第二百二十四章 蘇念不是這樣的人

  「此等惡徒,定當遊街,叫百姓們都見見這道貌岸然的傢伙長什麼樣兒!再好生唾棄才是!」

  楚念有些意外的看了一眼戊辰郡主,暗自思襯戊辰王到底和這位郡主都講了些什麼奇怪的東西,卻也贊同戊辰郡主的提議。

  於蘇家上下百條人命而言,給沈暮這樣的懲罰還是輕的。

  沈暮本該生不如死才是。

  ……

  叛賊本就該遊街,所以等此事上報過後,沈暮便被放在獸籠之中遊街示眾。

  遊街的時候,沈暮站在牢籠之中接受著百姓們唾沫的洗禮,雙眼卻染上幾分釋然,他望見角落之中站著的那一抹素白的身影,神情微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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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唯一能活動幾分的手扒開額間一捋黏在頭髮上的爛菜葉,轉瞬便對上一雙閃爍著譏諷的水眸,這一刻,沈暮覺得自己無比失敗。

  下首那瑩潤女子正朝著自己微笑,這大概是整個京都之中唯一一抹對沈暮綻放的笑容,可沈暮卻覺得不寒而慄。

  當遊街走到城西的時候,忽而有一抹身影擋在了遊街的車前,車隊停止,率領遊街的獄卒頭領上前道:「王家娘子,這……」

  「你讓開,我有話要與他說。」

  牢籠之中的沈暮望著王氏一步一步朝著自己走來,眉頭輕皺:「你也是來看我的笑話的?好歹夫妻一場,你……」

  王氏輕蔑的看了他一眼:「我早就知道你會是這個下場,不過今日我倒是要謝謝你,謝謝你提前讓我從沈家脫離,否則事到如今,王家只怕也會受了牽連。」

  沈暮目光微微一凝,片刻後,眸中一片灰暗。

  便見王氏湊上前,嘴角一抹譏諷的笑意,附在沈暮耳邊,輕聲說了句什麼,沈暮頓時面色大變,可還來不及他說些什麼,便見王氏後退,她身後的人群中,一抹身影鶴立雞群。

  沈暮望著那張與自己相似的臉,面色複雜,片刻後,他淡漠的收回目光,朝著王氏道:「現如今,我沈家什麼都沒有了,我沒有後人,你若是想對這個冒充我沈家後人的人做什麼便做,我一個將死之人怎會有什麼可以在意的?」

  見沈暮望見自己親生兒子卻仍舊神情淡漠,王氏眸中閃過一絲怨毒,旋即惱火道:「沈暮,你這等人渣,活該下十八層地獄!」

  說著,王氏便拉著身後的沈千容轉身離去,留下民眾面面相窺,片刻後,因為王氏出現而停止了扔菜葉行為的民眾們再次朝著沈暮扔起了各樣菜葉和雞蛋,很快,沈暮的牢籠便被這些垃圾淹沒了。

  遊街三日,遊街之後,沈家上下所有人,便該砍頭了。

  可沈暮的生死,卻被王氏一句話耽擱,據說沈家仍有遺孤,本是沐海王之女的親子,與沈暮所生。

  沈暮的死期便被推遲,朝臣們還需要幾日以商議是否要這個沈家私生子也隨著沈暮一同赴死。

  入夜的時候,沈暮便被關回了天牢之中,窩在一片潮濕的牢獄裡,與路過蛇鼠作伴,沈暮抱著自己的雙肩微微發抖。

  這檔口,外頭看守的獄卒睡得正酣,甬道之中的燭火突然撲朔了幾分。

  沈暮敏感的覺察到一陣不對勁的氣息,緊接著,便覺眼前一黑,整個人陷入了昏迷之中。

  第二日朝中收到消息的時候,沈暮已然從牢獄中不知所蹤,文武百官紛紛猜測究竟是誰救了這個死刑犯,再無人注意王氏所說的那個沈家後人。

  而同一時間,被關在王家的沈千容也不知所蹤。

  京郊不遠處的荒村,沈暮的身體被放在一個冰涼的太師椅上,他盡力保持著自己的平衡,一雙眼睛警惕的面對著對面一片黑暗。

  他不知道這是哪兒,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怎麼到了此處的,只知道他被人從那大牢里救出來,暫時免了死刑了。

  不過沈暮卻從心底升起一絲不祥的預感,他不認為,這救了他的人,當真是為了他能活下去。

  黑暗之中傳來「砰」的一聲,沈暮警惕的豎起耳朵,便聽得一陣零散的腳步聲,三道身影自黑暗之中走了出來,緊接著,燭火突然亮了起來。

  沈暮這才知道自己究竟在哪兒,只見眼前是一個很小的木屋,木屋之中擺著各樣殘破的木質家具,頭頂上還滴著水,不知從哪兒吹來一陣微風,冷得叫人發顫。

  沈暮咬著牙盡力不叫自己牙齒打架的聲音叫對方聽見,一雙眼睛帶著幾分恨意看著來人。

  「楚念,你還想如何?」

  楚念微微一笑,她捻著自己的裙擺轉了一圈兒:「沈大人,您不覺得,這一身裙子異常熟悉嗎?」

  今日她身著一身大紅,頭上沒有絲毫頭飾,粉黛未施,清雅卻又透著幾分莫名的妖異。

  卻叫沈暮想起若干年前,那抹從懸崖上跳下去的火紅身影,決絕又熱烈。

  沈暮沉了面色,聲音之中染上了幾分驚疑不定:「你當真是蘇念?」

  楚念笑了笑,那張與蘇念完全不一樣的面容染上幾分譏諷:「沈大人,若我說我是蘇念,你可會害怕?」

  聞聲,沈暮面色微怔,片刻後,他想起什麼似的輕輕搖了搖頭:「若你真是蘇念,我不怕。」

  「哦?為何不怕?沈大人就如此確定,蘇念不會向沈大人復仇嗎?沈大人,可是忘記了自己的雙腿是如何被廢的?」

  楚念湊近幾步,一張明艷的臉帶著一陣香風,惹得沈暮面色卻愈發蒼白。

  「沈大人,這香味兒,您也是熟悉的吧?」

  沈暮目光微微閃爍,望著那雙閃爍著恨意的水眸,眸中染上幾分莫名的悲戚:「嗯,是我送給念兒的見面禮,我親自調製的茉莉香粉,我自然記得。」

  「這是我送給念兒的第一份見面禮,我還記得,念兒收到我的禮物有多高興,自那之後,她身上原本的玫瑰花香也被茉莉香掩蓋,原本一身火紅也變成了素白,只因我說我喜歡茉莉的清雅。」

  楚念微微直起身子看著眼前仿若陷入了回憶之中的沈暮:「嗯,不止如此,之後的蘇念,甚至連最喜歡的茶都變成了茉莉香茗。」

  沈暮面色微怔。

  「可蘇念,從一開始,就不喜歡那些甜膩的東西,可你喜歡,所以蘇念喜歡。」

  沈暮垂下頭,陰暗輪廓之下看不見表情。

  那抹艷紅的身影繞著他轉了一圈:「可惜啊,她還不知道,你早就背著她去了沐海王的領地,與沐海王孕有一子,此子如今也十歲了呢。」

  沈暮目光微凝,緊接著,他抬起頭,便望見一少年郎被一黑衣人禁錮著,單膝跪地,滿眼悲戚的看著沈暮。

  「你認得他嗎?」茉莉的香氣從沈暮的側臉處襲來,惹得沈暮身形一顫。

  沈暮顫抖著道:「你,你是……」

  「我給他取名叫沈千容,將他養大,說起來,你當是該感謝我,沒有在得知他是沈暮之子的時候就殺了他。」

  「他不是被王氏捉去,怎麼在你手上?」沈暮瞳孔微微收縮了幾分。

  便見楚念嫣然一笑道:「想要竊取王家的情報太難了,但倘若是王家自己帶進去的人,可就簡單了,還多虧了我這麼多年對沈小郎君的悉心教導……不過既然事情完成了,他也就沒用了。」

  沈千容被捆著的身子被人狠狠的往地上一摔,發出「咚」的一聲重響,頓時一聲慘叫:「姐姐,你騙我!」

  楚念眸中閃過一絲心疼,她皺著眉頭道:「不過一報還一報罷了。」

  說著,她上前幾步,將地上的沈千容的身子提了起來,輕輕放在沈暮的眼前:「沈暮,你可認這個兒子嗎?」

  沈暮眸中閃過一絲不忍,當他得知他還有一個兒子的時候當然是驚訝的,他根本沒有想到,沐海郡主竟然還將自己腹中的胎兒生了下來。

  這麼多年,他不敢與王氏有子嗣,不敢續弦,就是為了成就大業,可如今大業付之東流,雖然生死之際他什麼都想的通,可卻在看見沈千容的那一刻,心底升起一絲莫名的希望。

  他能為了沈家付出一切,他的兒子,一定也能!

  但現在的前提是,這個兒子不能死!

  只要他兒子知道他的父親在乎他,只要他兒子明白一切,就定然能幫他報仇,當務之急,是叫這個兒子活下去。

  沈暮皺著眉頭看向楚念:「你是蘇念,對吧?」

  楚念似笑非笑的看著他:「我是不是蘇念,沈大人心底早就有答案了不是嗎?」

  沈暮眼前恍若出現那抹決絕的身影,他眉頭動了動,才道:「你若是蘇念,我求你最後一件事,你可答應?」

  地上跪著的少年抬頭乞憐似的看向沈暮,這檔口,便見楚念半低下頭,居高臨下的俯視著他,水眸之中閃爍著幾分探究。

  「沈暮,你是這世界上最了解蘇念的人,你覺得,如果蘇念還活著,她會如何對你?」

  沈暮面色微怔,卻又搖了搖頭:「我當然愧對念兒,我只是想知道,蘇念是否還是那個不會濫殺無辜的蘇念。」

  話音剛落,沈暮卻覺得一陣香風猛地撲了過來,緊接著,那張明艷的臉便近在咫尺,那雙水眸之中被猩紅染滿:「沈暮,蘇念已經死了!」

  沈暮面色微怔,不知怎地,面對著眼前這張陌生的臉,竟然心跳加快,他蒼白著臉看向楚念:「我認識的蘇念,不殺忠良之輩,既然這孩子是你養大的,你自然知道這孩子的身世,倘若你殺了他,那就是殺了沐海王家最後一條血脈。」

  「蘇念,你不是這樣的人。」

  望見沈暮那雙堅定的眼睛,楚念突然覺得有些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