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准許了?」
太后微微眯起雙眼看了楚念一眼,又轉向明修,此刻明修正站起身把玩著屋子裡的物件兒,「皇祖母幹嘛這麼大驚小怪?孤與念兒之間,早就已成定局不是麼?」
他意味深長的看了太后一眼:「說起來,還要感謝皇祖母與舅舅牽線,將孤與念兒一點一點推到一起來……如今已經密不可分了。」
太后握著茶盞的手漸漸收緊,便見明修伸手毫不顧忌的拉起楚念,此刻楚念面色微微怔然,似乎還不大清楚,為何這個只見了寥寥幾面的男人居然會說要娶自己,可望見明修那雙裝滿了溫柔的眼,她竟不受控制的下意識將素手放在那隻溫熱的掌心裡。
明修拉著楚念與太后欠身道:「皇祖母好好休養身體,孤與念兒還有些要事要去處理,就先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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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他便拉著楚念一同走出了慈寧宮,絲毫沒有將太后放在眼裡的樣子。
待那二人遠去了,太后才端起茶盞,狠狠的摔向門邊兒:「到底怎麼回事!皇后不是不同意?」
一旁的白嬤嬤和李公公被嚇得伏在地上不敢起來,這時,從屏風後走出一人影,面具下那雙灰白色的眸子朝著方才二人離去時的方向深深的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太后娘娘無需如此動怒,豈不是傷了自己的身體?」
太后抬頭看向暗凜:「如今明修顯然已經將哀家不放在眼中了,暗凜,你說說,哀家又該怎麼辦?那王子軒又是個不頂事兒的,如今他們二人早就苟合在一起了,他還什麼都不知道!」
暗凜微微眯了眯眸子,「太后莫急,事情都會有解決的辦法,可倘若你傷了身,可就得不償失了。」
太后傷神的將頭靠在軟塌的邊兒上,兀自伸手揉著額頂,似乎異常難受。
「你不是說,昨日楚念受了刺激,今日怕本該是傻了的嗎?」
聞言,暗凜卻是搖了搖頭道:「那等小小的刺激外加上我親自調配的毒藥,我本也沒指望楚念能傻多久,莫說她身邊還有個京城有名的神醫阿嫿,太后別忘了。藥王和藥仙可都在她府上,她的底牌太多了。」
他目光望向遠方,面具下眉頭深皺,「我還是太小看她了。」
自從上次楚念甦醒之後,他就一直蟄伏在她身邊,見著她日日頭疼不能眠,這是毒,是天底下最致命的毒。
昨日他刻意刺激楚念,本以為楚念陷入昏迷一段時間,藥王如今不在京城,藥仙治不好這毒,楚念倘若真的甦醒,她本該陷入痴傻狀態,卻沒想到,竟然已經醒了。
而且就她方才和太后博弈的樣子,可一點兒都不傻。
太后皺著眉頭看向暗凜,「難不成,我們只能任由太子的羽翼愈發豐滿了?」
暗凜搖了搖頭沒說話,片刻後,他轉身朝著門外走去:「太后娘娘且安心,一切有我。」
……
等楚念和明修回了楚家,一眾人便圍了上來,首當其衝是直接鑽進楚念懷裡的少年郎。
撇開明修有些陰沉的面色,少年郎窩在楚念的懷中:「姐姐,你可是當真不記得我了。」
小蘇蘇在一旁舔著糖人,「是啊,姐姐,你不記得容兒哥哥了?」
一旁的李樂似乎有些無奈自己被一個糖人兒收買了的徒兒,扶額道:「小蘇蘇是忘了,拿到糖人兒之前還吵鬧著姐姐只是你一個人的呢。」
蘇蘇揮了揮小拳頭表示抗議,可楚念卻有些發懵的看著懷中的沈千容,片刻後,她抱住發痛的腦袋蹲下身子,沈千容頓時滿面焦急的看著楚念。
一眾人圍了上來,明修率先推開立在楚念身側的沈千容,將蜷縮在地上的人兒打橫抱起,便是一聲驚呼:「你放開我,男女授受不親!」
明修不理會懷中人兒的掙扎,大踏步朝著屋子裡走去,這檔口,懷中的人兒竟然落了淚。
待明修將人兒在軟塌之上放下,眾人這才發現楚念已經泣不成聲,紛紛帶著異色看向明修,直看得明修俊臉微紅。
李樂率先開口道:「明修,你這是把我們楚念咋了?」
沈千容點頭附和:「就是我姐姐那麼不愛哭的人,你把我姐姐怎麼了?」
此言出口,榻上的人兒卻仿佛哭得更凶了,明修手足無措的站在榻邊,眾人唏噓間,便見桃謹言上前幾步,將明修推開,彎腰笑眯眯的看著楚念。
「楚念,莫哭,我們都在呢,沒人能欺負你。」
這「欺負」了楚念的明修只得面色一黑,望見那小人兒哭得紅腫的眼睛,卻說不出反駁的話來。
楚念無助的看向四周:「我不認識你們,也沒人告訴我你們是否真的可信,我只知道,我醒來之後,就沒有一件好事發生的,甚至有人大言不慚的說要娶我,可我連這個人的脾氣秉性都不了解。」
明修像是找到了機會,連忙站起身:「你了解,這世上你是最了解我的人了。」
此言出口,沒人能反駁,確實,在場的人沒有人敢說自己真正了解明修,可楚念不同。
他們二人,可是一同走過風雨的。
可這話兒卻叫楚念哭得更凶了。
她像是將兩輩子的淚水都發泄了出來,見狀,眾人紛紛圍在她身邊好生勸慰,罪魁禍首明修被排擠在外,卻不惱,只是滿臉愧意的看著人群中央哭泣的人兒。
直到朱媽媽走進來,人群才散去,朱媽媽心疼的將楚念擁入懷裡:「娘子不哭了不哭了,老奴心疼。」
楚念是認得朱媽媽的,也是記得朱媽媽可是看著她長大的人,她的記憶發生了錯亂,已經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楚念還是蘇念,楚念的記憶烙印在蘇念的靈魂里,朱媽媽就是看著她長大的,母親一樣的人。
「朱媽媽……」窩在朱媽媽懷裡,楚念的抽泣聲才漸漸平息,她透過朱媽媽的懷抱看向四周,一雙水眸之中儘是陌生。
此刻就連李樂都忍不住心疼,要知道,不過才短短一晚發生的事,昨日那雙水眸之中可還儘是算計的。
朱媽媽將楚念摟緊了,一雙眼睛看著楚念那雙微紅的眸子,也忍不住眼眶一酸。
她從小就是陪著大陳氏過來的,這些年陪著大陳氏成長,她早就與大陳氏親如姐妹,結果大陳氏最後被小陳氏氣死,朱媽媽又氣又恨,氣大陳氏這般痴心錯付,恨楚河州和小陳氏如此欺辱自家娘子。
她原本是打算替自己主子向楚河州和小陳氏這一對狗男女復仇的,可想到方才生下來的楚念,她又不忍心了。
朱媽媽也想過,她要是和那一對狗男女魚死網破,只怕最後小娘子還是沒人照顧,所以她就盼著娘子長大,等娘子長大,她這一把老骨頭也就沒什麼用了。
卻沒想到,小娘子竟然這麼容易就被小陳氏誆騙,任賊做母了這麼多年,還差點被人害死了性命。
朱媽媽心疼壞了,可眼見著楚念甦醒之後變了一個人,她又有些害怕,她又開始擔心,倘若……倘若楚念將自己沉浸在上一輩的仇恨里,可還是好事兒?
眼見著楚念變得精明,卻三番五次遇險,成了小陳氏的眼中釘,成了太后乃至整個朝廷的眼中釘,她寧願自家娘子還是那個痴傻的丫頭,也好平平安安的過一生才是。
這次楚念可真是嚇壞了朱媽媽,朱媽媽聽說楚念生了病,本就跟著擔心著急,可怎奈何楚念眼下成長的愈發叫人遙不可及,朱媽媽眼看著自己教導長大的人兒哭成了個淚人兒,更是將懷抱收緊,「沒事了沒事了,老奴在呢……」
楚念被朱媽媽安撫下來,她定定的看著朱媽媽:「朱媽媽,我不想見這些陌生人。」
朱媽媽為難的看了其他人一眼,其他人倒是識趣,三三兩兩的走了出去,唯有明修和桃謹言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楚念看了一眼明修,又看了一眼桃謹言,眼眶又是一紅,「你們也出去!」
明修與桃謹言對視了一眼,雙雙面色不好看,互相冷哼了一聲,趁著楚念的眼淚落下之前,只好都走了出去。
心尖人兒的抽噎聲還在身後,明修面色略有幾分愧意,到底是因為自己操之過急,才會導致刺激了楚念,這檔口,便聽見身側傳來桃謹言的嗤笑聲。
「殿下,你瞧瞧現在她多排斥你,雖說只是因為失憶了,可保不齊她潛意識裡就是因為怕你對她做什麼,才假意與你親近的。」
桃謹言滿意的在明修臉上看到了一絲惱火,頓時身心舒暢,一雙桃花眼眼尾藏著幸災樂禍,大踏步便朝著外頭走。
「我酒館還有事兒,就不陪你樂呵了,你自己玩兒吧。」
「站住。」
眼見著桃謹言就要踏步走出去,明修的聲音響起,帶著幾分冷意。
桃謹言皺著眉頭回眸,便望見明修陰沉的面色。
「你不是桃家原本的少家主,你究竟是誰?」
此言一出,桃謹言的面色立馬陰沉了下來,他看向明修,眸中漸漸染上了幾分警告的韻味。
「你調查我?」
明修不可置否,仿佛剛才將楚念惹哭了的愧意煙消雲散,他上前幾步:「據我所知,桃家老家主只有一個女兒,而傳言中那位少家主可是……」
「養子?」
桃謹言似笑非笑的看著明修:「沒錯,我是養子,但我仍舊是桃家下一任家主,這與太子殿下可有什麼干係?」
不管桃謹言話中有話,明修抬眸定定的看著桃謹言,「孤不管你之前與楚念之間有什麼羈絆,可倘若你傷害到楚念,孤有這個能力,直接滅了你和你的桃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