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梅香也哭喪著臉上前,好說歹說才把小傢伙哄得不哭了,卻仍舊雙眼紅紅的,老太君也因為楚念的話而陷入了沉思。
如今的楚家,的確是離不得楚念,倘若楚念當真嫁了人,楚元郎如今去了南懷鄉又一點兒消息都沒有,楚家就剩下老的老少的少,一沒權二沒勢,這不是任人欺辱了?
想到這兒,老太君的面色也不好看了起來。
楚念看著老太君變幻莫測的神色,冷哼了一聲:「虧得老太君還三番五次幫別人欺辱於我,倘若我真的垮了,楚家還有什麼活路嗎?」
此言一出,老太君頓時想起之前她還為了個劉媽媽到楚念院子裡鬧,惹得整個京城對楚念是風言風語直到現在才漸漸平息,頓時也是心下一涼,倘若那次有心人真的將楚念害得垮了台,如今楚家還能是楚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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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到楚家唯一的頂樑柱是楚念,老太君的面色終於乖順了幾分,她小心翼翼的看著楚念道:「念兒,那你說,如今該怎麼辦?」
見老太君第一次明事理,楚念也不願再與她計較,說到底不過是一個老人罷了,如今歲數大了,也只是想要一個在風雨中得以安身的地方,只要她老老實實的不惹麻煩,楚念倒也不介意保著老太君在楚家吃香的喝辣的。
「放心吧,此事我定然會處理好,老太君且回去休息,我還有些事。」
說罷,楚念側眸看了楚元與楚二一眼,只看得雙胞胎身子齊齊一哆嗦,才收回了目光,若有所思。
「老太君,如今大姐姐和二姐姐也到了該嫁人的年紀了吧?」
老太君如今也明白了楚念的重要性,自然是事事聽從楚念,見楚念如此問,便順著道:「是呀,你大姐姐和二姐姐早就該嫁人了,就是因為有個瘋魔的母親,兩人的親事這才擱置下來了。」
早有傳言說瘋魔症也會傳染,小陳氏是瘋了,楚元楚二如今的名聲也早就因為小陳氏的事兒臭了,就算如今她們再如何借著「無雙郡主親生姐姐」的名義出去與各種上流社會的娘子郎君們相會,也擇不去有一個瘋魔母親的名頭。
京城怕是不好嫁了。
楚念看了一眼唯唯諾諾的姐妹二人,嘆了口氣:「此事且交給我,兩個姐姐早些嫁出去,府上也好照顧多了。」
老太君拿楚念的話兒當聖旨,點了點頭道:「小陳氏那麼對你,你還能想著你兩個姐姐,之前當真是奶奶錯怪你了。」
這麼幾句話的功夫,老太君像是老了十幾歲,面容愈發憔悴了幾分:「我今日乏了,這些事既然交給你,你就多操心操心,不過注意身體,你可是全家的指望了。」
楚念聽出她話音里的心酸,挑了挑眉,便朝著一旁服侍的幾個媽媽道:「帶老太君回去休息,大家都散了吧。」
此刻眾人也都明白了楚念對於楚家的重要性,再也不敢輕視楚念,紛紛聽話的離去,楚元楚二離開時眸中仍有感激,卻是一句話都不敢與楚念說了。
待眾人走後,梅香才敢抱著小蘇蘇近前來,紅著眼眶道:「娘子,你打算怎麼做,太后這麼急,早就說了明日一早咱們就該整裝出發了。」
楚念笑了笑:「既然太后這麼心急,叫桃謹言提前動手就是,你哭什麼哭,今日還要謝謝太后,幫我在楚家立威,如今身後總算是太平了。」
小蘇蘇掙扎著鑽進楚念的懷裡,才哭唧唧的道:「姐姐,你不許嫁人,方才我聽那幾個下人說了,倘若你要是嫁人了,我就再也見不到你了。」
見她可憐巴巴的小模樣,楚念忍不住心下一片柔軟,伸手捏了捏她圓潤的小臉兒,才道:「不怕,姐姐不走,姐姐一輩子陪著你。」
一旁的梅香張了張口,見楚念這副不知愁的樣子,終是住了嘴,左右她家娘子可是智謀無雙的無雙郡主,娘子如此鎮定,定然是心中早有定數,她們干著急也沒用,不如就由著娘子來。
這當口,哄好了小蘇蘇,楚念才揉著小蘇蘇的腦袋,一面道:「梅香,暗二那裡最近有沒有什麼消息?」
梅香搖了搖頭道:「二哥一直沉默寡言的,我每次去給他送飯他也什麼都不說,想來是沒什麼事兒。」
楚念點了點頭:「陪我去看看吧,另外,叫暗三替暗二幾天,讓他也休息休息。」
自從派暗二去看著小陳氏,如今已有大半年之久,暗二一直沒離開過小陳氏的院子,也該歇歇了。
梅香點了點頭,暗三的聲音便從虛空中傳來:「娘子,需不需要我快走幾步告訴老二一聲。」
楚念朝著聲音傳來處看了一眼:「不必。」
說罷,便將小蘇蘇交給其他香草居的下人,囑咐那下人好生將小蘇蘇哄睡之後,才帶著梅香朝著小陳氏所在的院子而去。
那院子常年一片漆黑,只有中屋才有一絲微弱的燭火,想來小陳氏一個人住在此處,也頗為寂寞。
等楚念等人行至院子門口,暗二便從天而降,仍舊黑布遮面,露出一雙叫人瞧著就害怕的眸子:「娘子。」
楚念點了點頭,「辛苦了,這個時間小陳氏在做什麼?」
暗二回頭看了一眼,一雙眼睛裡閃過幾絲困惑:「通常這個時間都熄燈了,今日卻並無。」
聞言,楚念挑了挑眉,暗三落地狡黠道:「娘子,需不需要屬下帶您翻牆?」
楚念笑著道:「你小子就欺負我不會輕功?」
暗三得意道:「娘子就是不會啊!」
氣氛輕鬆了幾分,梅香伸手去捏暗三的耳朵,暗二也是眸中帶著幾分調笑看著暗三道:「這話兒我定然要告訴給殿下的。」
「唉唉——梅香,你輕點兒,老二你不許告狀!否則我就跟你絕交!」
楚念好笑的看著鬧做一團的幾人,望向緊閉的門扉,正了正神色道:「走了,人還等著我們呢。」
梅香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片刻後,她憤然道:「看來我們府上還是該好好兒清清了。」
楚念漠然推開那緊閉著的門,寂靜的夜中傳來刺耳的「吱呀——」聲,「不必,總要給她留幾個照顧著點兒她的女兒們不是?否則她也放心不下。」
說罷,楚念無視了身邊蕭條的院子,徑直朝著那亮著燭火的屋子而去,梅香緊跟在後頭,暗二與暗三則是面色嚴肅的對視了一眼,雙雙隱匿在一片黑暗之中。
走到門口,望見那門上映著的人影兒,這人影仿佛在對鏡梳洗,身姿豐盈,似乎這些日子過得不錯。
楚念冷笑了一聲,便推開房門。
屋子裡只燃著一根蠟燭,立在銅鏡邊兒上,銅鏡里是正含笑的小陳氏,不得不說,小陳氏的確有氣死大陳氏的資本,楚河州也是個有眼光的。
如今小陳氏三十有二,已經是三個孩子的母親,卻仍舊看不出歲月的痕跡,仍然柳眉纖腰,略施粉黛便面若桃花,一頭墨色長髮散下來,竟有幾分少婦姿態。
楚念水眸微微眯起:「夫人如今過得可還好?下人們可有苛責膳食?入冬了,怎麼連炭盆都沒有?」
小陳氏不回頭,透過銅鏡斜眼看著楚念,微微一笑,「今兒郡主怎麼有空來我這小地方了?」
楚念笑笑,不客氣的坐在屋子裡唯一的太師椅上,梅香便端著自己手上的托盤,將帶來的茶水一樣兒一樣兒擺在楚念身側的桌子上。
銅鏡里的人微微眯了眯眼睛,看著楚念優雅的飲茶,小陳氏幾乎咬碎了一口銀牙。
如今她兒子被她楚念害死了,她自己也被害得關在此處終日不得出去,楚念倒是逍遙自在?聽外頭說,今日還得了太后的賜婚?
無視了小陳氏陰狠的目光,楚念抬眸淺笑了一聲道:「沒想到大夫人此處竟如此……清雅,想來這些日子大夫人的品味提高了。」
梅香環顧著小陳氏空無一物的屋子,捂著嘴附和道:「的確是,大夫人的品味高了不少,早些日子奴婢去大夫人屋子裡的時候,還能看見些奇奇怪怪的畫兒和掉價的裝飾品,今日看,大夫人的確是『清雅』多了。」
聽見主僕二人變著法兒的嘲諷自己,小陳氏深吸了一口氣將胸中想要上前掐死楚念的心思壓了回去,卻冷著臉看向梅香:「大膽奴婢,我還是你們家娘子的主母,你頂撞我就等於你們家娘子頂撞我,你就這麼想抹黑你家娘子的名聲?」
聞言,楚念微微眯起眸子,一旁的梅香住了嘴,見自家娘子沒有反應,狠狠的瞪了小陳氏一眼。
害我們家娘子這麼多次,還有臉說自己是我家娘子的主母?
梅香氣呼呼的往楚念身側站了一步,不說話兒了。
楚念則是垂下頭,事不關己的淡淡飲茶,片刻後,才淺笑著道:「既然夫人還知道自己是楚家的當家主母,就該顧及著楚家的顏面,倘若楚家有什麼事兒,可是會波及到大姐姐和二姐姐的,尤其是現在,由於大夫人的緣故,就算是我出面作保,也暫時沒人願意娶大姐姐和二姐姐呢。」
將話兒這麼直白的擺上了台面,小陳氏便是面色一僵,剛開始裝瘋賣傻她也不過是想魚死網破,沒想到沒害到楚念分毫不說,如今的楚念更是混得順風順水,甚至連太后都給她賜婚,而她呢,事到如今,兒子死了不說,兩個女兒竟也不能嫁個好人家兒了?
可現如今她也不能低下姿態去求著楚念不是?不然這些苦可是白受了。
冷哼了一聲,小陳氏才開口道:「此事無需三娘操心,我自然早就給元娘和二娘準備了後路了,只望三娘念著她們是你親姐姐,別出手阻撓便是。」
聞言,楚念挑了挑眉,似是心情愉悅道:「如此甚好,只是就如今大夫人還身不由己,如何能幫大姐姐二姐姐找到好人家兒?我倒是不擔心大夫人能做出什麼事兒來,畢竟……」
小陳氏目光看過來之際,楚念意味深長的勾了勾唇角:「大夫人一次都未曾成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