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詆毀

  「嗯,你做得很對。」楚念莞爾一笑,這時,梅香卻急匆匆入門,打斷了二人之間的談話。

  「娘子,宮裡來人說要你入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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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念眉頭一皺,這個時候,不是早朝的時間嗎?

  不待她細想,梅香身後一小太監擠了出來:「郡主,皇上下旨,這是急召。」

  ……

  皇宮,偌大的金鑾殿人滿為患,原本稱病不上朝的官員們也在今日齊聚一堂。

  殿中跪著一道身影,他身前是幾十個燙金刻著什麼人名字的牌位。

  這些寄宿著新人懷念之情的舊人的牌位此刻正被隨意的攏作一團,朝臣們圍著這一對牌位指指點點,就連上首的王子軒也是面露不屑之色。

  不多時,楚念匆匆趕來,入了金鑾殿便察覺一股莫名壓抑的氣氛,眾朝臣們看向楚念的目光也是唯恐避之不及,也就淮南王眼中的幸災樂禍,算得上是這朝臣之中一股清流了。

  楚念滿腔疑惑在看到地上跪著的沈暮和他身前那幾十個蘇家下人的牌位之時得到了解答,她在心底冷笑了一聲,便跪在沈暮身側:「參見吾皇,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上首的皇帝面色複雜,「免禮平身。」

  「謝陛下。」

  王子軒率先開口道:「無雙郡主,你可知,今日召你前來所為何事?」

  楚念拱手,側眸看了身側仍舊伏倒在地的沈暮一眼,「臣女不知。」

  聞言,王子軒朝著一旁的劉啟使了個眼色,劉啟便上前一步,「臣以罪臣蘇大人的名義請郡主同去蘇家舊宅緬懷先人,郡主同去,卻狀若瘋魔,說出少許大逆不道之言,譬如……」

  劉啟隱晦的看了楚念一眼,望見那抹不達眼底的笑意,他身形一抖,咬了咬牙才道:「無雙郡主曾告知微臣,說她是蘇家六娘的一捋幽魂附身。」

  此言一出,整個金鑾殿一片譁然,楚念臉上仍舊掛著一抹得體的淺笑,她側眸看了地上的沈暮一眼,眸中閃過一絲瞭然。

  她本以為,劉啟會親自檢舉她的,卻沒想到,他竟聯合了沈暮?不過這樣也好,就算如今擋在前面的是沈暮,也可一舉將二人直接端了才是。

  見楚念面無異色,王子軒眸中閃過一絲詫異,卻也不急不躁,反正如今針對楚念的是沈暮和劉啟,倘若他們二人失敗了,惹禍上身的也不過是那二人,就王家這麼多年的底蘊,他還不相信楚念有這個膽子這麼早就對王家下手。

  「郡主,你當真說過這話兒?」

  楚念仍舊淺笑道:「當時的玩笑話,劉將軍竟然當真了。」

  劉啟面色一沉,這時,沈暮才抬起頭來,卻也目不斜視的看著上首的皇帝:「啟稟皇上,微臣聽說了劉將軍的話,特意去蘇家查過一次,便搜出這些,蘇家本是叛國通敵的罪臣,這等供奉牌位他們沒有資格消受,蘇家的處決下達之時,蘇家的先人牌位早就該被燒了才是,如今卻再次出現在蘇家,明顯是有心人所為。」

  說罷,沈暮側眸看了楚念一眼,其意不言而喻。

  朝臣們的議論聲愈發掩蓋不住,楚念半垂下眸子,卻沒出聲,直到上首的皇帝輕咳了一聲,金鑾殿中這才安靜了下來。

  「幽魂復生,世上也不是沒有記載,只是倘若當真是幽魂復生,每次都會帶來不少災禍,臣斗膽進言,倘若無雙郡主當真是幽魂復生,當是提前將災禍止於此才是。」

  開口的是通義大夫,此刻他這副不畏強權的模樣倒是頗為正直,當然,如果不看他微微顫抖著的手的話。

  楚念側眸看了他一眼,他頓時臉色慘白,卻在接受到沈暮遞過來的眼神之時,將自己心底的懼意硬生生憋了回去。

  世人都道無雙郡主睚眥必報,得罪了她的人她定然會加償還,通義大夫不知道自己今日站在沈暮這一隊是否是正確的選擇,他只知道,今日沈暮若是敗了,他也必死無疑了。

  可沈暮所言也有理有據,直說得他也不得不相信楚念就是那蘇念的重生遊魂,儘管此事聽起來太過神乎其神,不過能絆倒太子明修手下唯一的底牌,也算是大功一件。

  朝臣們皆是對此等說辭大不信的,可事已至此,再有沈暮丟在地上那些牌位作證,大家就算不信,也對楚念產生了一絲畏懼。

  人的恐懼都來源於未知,如今得知楚念是「蘇念」的遊魂附身,眾人對於楚念的畏懼無以復加,正是因為如此,楚念這等「危險」是留不得了。

  於是,通義大夫做了出頭鳥,餘下的群臣也紛紛進言,一時間,楚念竟成了所有人的眼中盯。

  楚念負手而立,將那些議論聲拋之腦後,直到最後一人進言,楚念才與皇帝對視了一眼,皆是從對方眸中看出一絲瞭然。

  這些對蘇家幽魂心生畏懼的人皆是心中有鬼之人,而當年陷害蘇家的,都是王家與太后的左膀右臂,也就是說,今日進言的這些人,都是需要一一剷除的了。

  這本就是楚念與皇帝聯合演的一齣好戲,皇帝雖對太后仍舊心有不忍,可到底是為了天下和明修,皇帝能做到此等地步,已經是有違自己的孝道了。

  如今這些人已經被詐出,今後只要明修一步一步著手剷除,除掉王家之事便是手到擒來了。

  等到最後一人進言之後,楚念才莞爾一笑道:「原本是玩笑話,沒想到竟然引得人心惶惶,實在是臣女之過,不過臣女也沒想到,此等天方夜譚,竟還有人相信?」

  楚念意有所指的看了沈暮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沈暮卻被楚念這目光看得面色漲紅,「郡主,倘若你不是蘇念,為何會只有蘇念才會的曲譜,為何還知道蘇家的隱秘之處?甚至連蘇念與我的舊事都說得出,若說你不是蘇念,誰信?」

  眾人皆知沈暮曾是蘇家六娘的未婚夫婿,蘇家被滅之際沈暮的動作大家也都心照不宣,若說沈暮所說的前兩條倒還可以用傳言中那蘇念與楚念的密友關係解釋,可情侶之間的密事,蘇念那等聰慧的人,怎會輕易說出口?

  見眾人目光仍舊猶疑,楚念面色微涼,她看了沈暮一眼,才看向上首道:「女子之間通常是不加隱瞞的,此等密事蘇家六娘也曾與臣女分享,臣女自然是清楚的。」

  沈暮張了張口還想說什麼,卻對上楚念那雙泛著幾分譏諷的眸子:「不過沈大人只是因為臣女的幾句玩笑話便如此驚懼,是怕臣女當真是蘇六娘轉世,心中有鬼嗎?」

  聞言,沈暮頓時面色一白,蘇家當年的內幕當真不少,可放在當年,大家可以對於殘害忠良之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畢竟當時還是王家如日中天。

  可現在不一樣了,太子明修、淮南王,這些人皆是對皇權虎視眈眈,更是將王家視作眼中釘肉中刺,倘若當年蘇家的冤情再次被提起,只怕會被太子明修和淮南王揪住不放,到時候就麻煩了。

  望見沈暮心虛的模樣,楚念莞爾一笑:「既然只是玩笑,沈大人也不必糾結於此,臣女道歉就是了。」

  眾人皆是面色一緊,今日若是無雙郡主不被拉下馬,只怕明日就是他們這些站在沈暮這邊的人被無雙郡主拉下馬了,可顯然今日之事要被無雙郡主輕描淡寫的揭過了……

  這時,沈暮卻咬了咬牙道:「無雙郡主不承認不要緊,臣還有兩人,怕是無雙郡主見了,也不得不承認自己罪女的身份了。」

  見沈暮仍舊垂死掙扎,楚念不在意的笑了笑,她倒是想知道,沈暮究竟能拿出多少底牌來。

  上首的王子軒先皇帝一步道:「那宣吧,聽沈大人這麼說,本相也有些好奇呢。」

  殿中再次傳來一陣大臣們的竊竊私語,不多時,一穿著樸素的女子與一個粉面玉琢的小娃娃被人帶了上來,小娃娃也就五六歲的模樣,此刻她正在母親的帶領下小心翼翼的走上前來。


  待一大一小在殿中跪下,沈暮才起身道:「啟稟陛下,這兩人是前些日子微臣在城外碰上的,因看著眼熟,便收留了做下人,卻沒想到,此婦女正是當年蘇家的下人,曾做過蘇大人的通房丫鬟,至於這娃娃嘛……」

  他頗有深意的看了楚念一眼。

  「這娃娃,正是如今活著的唯一的蘇家血脈。」

  此言一出,殿中頓時譁然,就連上首的皇帝都皺了皺眉頭。

  蘇家如今罪名尚未洗清,蘇家後人,仍舊不該存於世,如沈暮所言是真,這女人與這娃娃,顯然是活不成了。

  楚念眉頭緊蹙,她不露聲色的打量著那拉著小女孩兒的婦女,竟從那婦女臉上看出了一絲熟悉。

  那婦女神色慌張,沈暮的話音剛剛落下,便「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淚俱下道:「皇上,民婦本是蘇夫人家中的丫鬟,那日蘇老爺喝多了酒,半夜摸入我房中,這才導致民婦的清白盡失,留下了這孩子,那之後,民婦便藉口離開了蘇家,皇上明察,民婦和孩子也只是受害者啊……」

  眾大臣們的議論聲再次放大,這次所議論的則變成了已故的蘇父。

  「沒想到蘇大人平日裡看上去那般一本正經,竟也做出此等禽獸之事。」

  「如此可見,那蘇大人那般清廉的模樣都是裝出來的,通敵叛國看來不假了。」

  「確是如此,呵,蘇家人果然都是衣冠禽獸!」

  楚念雙眼漸紅,目光轉向沈暮,染上一捋冰寒。

  原來沈暮的意不在她,竟是將矛頭直指父親?父親一生為官清廉,為何到死還要承受此等詆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