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希望

  楚念神色一怔,望見老藥王蹣跚步伐,不禁垂下眼帘:「藥王大人,李樂他……」

  「老朽先看過吾徒,再與郡主一敘。」

  看見門口站著這麼多人,老藥王就算不問,也已經清楚,他不顧阻攔衝進屋內,望見榻上的悽慘人,頓時老淚縱橫,卻也望見正準備施診的阿嫿,抹去眼淚,神色嚴肅幾分。

  「老朽略懂醫術,若姑娘不棄,老朽可以替姑娘打個下手。」

  傳聞中的藥王替自己打下手?阿嫿想都不敢想,可如今李樂情況危急,若有藥王打下手才有更可能會痊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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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惶恐了一瞬,阿嫿便正了神色:「那就勞煩藥王大人了。」

  ……

  屋內的人手忙腳亂著,屋外的人也沒閒著,剛剛送走了楚元郎,楚念轉眸便望見梧桐樹下那抹閒閒的身影,一瞬舒緩了神色,楚念邁步而行。

  「殿下今日怎地有空過來?」

  此刻那道修長的身影正昂頭看著身邊大樹翩然的落葉,這梧桐樹顯然有些時日,樹幹粗壯得足足要三個成年男子才抱得住,一陣秋風吹過,幾片泛黃的樹葉掛在樹枝上搖搖欲墜。

  聞聲回眸,明修望著忙了三兩天面色略有蒼白的楚念面色一沉:「聽說你有幾日沒好好休息了,我來看看,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楚念蹙眉,「這幾日必須加急準備,他們該行動了。」

  明修自然知道楚念話兒中的「他們」是誰,王家的兩大助手,若是此次能除掉,王家必然是要內傷好一陣了。

  可無論哪一環節出了錯,楚念至今所有的努力都會功虧一簣,甚至事與願違。

  楚念可不想落得殺敵五百自損一千的下場,也有些時日沒好好兒休息了。

  明修眯了眯眸子,「倘若你的身體倒了,你的計劃就更不用好好兒進行了。」

  聞言,楚念半垂著眸子,輕點了下頭。

  罕見這副溫柔乖巧模樣,明修頓時化了僵硬的臉,他靠近幾步,伸手取下她頭頂一片落葉,「是否只要那『藥仙』醒了,母后的病就可醫治了?」

  楚念點了點頭:「我無法確定,但毒是他下的,自當是他能解得了的。」

  「嗯。」明修目光柔和幾分,「對了,父皇讓我告訴你,關於南懷鄉的事,你不必擔心,你弟弟能解決得了。」

  楚念神色微怔,知道此事是明修安排的,沒想到他竟連所有事都安排好了。

  她緩了神色,任由他伸出雙臂將她圈在懷中:「不要讓他過得太順風順水,人在逆境中才會成長。」

  有溫熱的氣息從楚念的身側吹進了楚念的心底,這聲音低沉而溫柔,伴著一股叫人莫名心安的感覺。卻叫人羞紅了臉。

  「作為姐夫,我自然會為他以後著想才是。」

  楚念笑著在他手腕兒上咬了一口才道:「殿下這是在邀功?」

  「我在你眼裡就是這樣的人嗎?」明修將下巴放在她毛茸茸的腦袋上,輕輕蹭了蹭。

  感受到身後堅硬胸膛傳來的熱度,楚念微微勾了勾紅唇。

  還好他還在。

  ……

  阿嫿與藥王足足在房間中待了三日,才換來李樂悠悠轉醒,在李樂轉醒之前,藥王才來找過楚念。

  「可是太后所致?」

  楚念看著老者平靜的面色,皺了皺眉頭:「是小女疏忽,沒想到太后竟敢對藥仙大人逼供。」

  藥王嘆了口氣:「不怪你,這孩子自小性格乖張詭異,誰也摸不透,得知他進了皇宮的時候,老朽就已猜到他都幹了什麼事,不過今日之仇,老朽自當記下,今後老朽與太后之間,不共戴天!」

  說著,他又將目光轉向楚念:「今日既是郡主幫忙將愛徒救出,郡主的大恩大德,老朽自以鞠躬盡瘁死而後已,關於皇后身上的毒,老朽大概能猜到愛徒用的是什麼,只需假以時日,老朽自當能練出解藥,郡主放心。」

  楚念緩緩點了點頭:「藥王大人肯幫忙,小女感激不盡,關於我友人……」

  楚念自然不會忘了穆青,她昨日方才去過一次穆家,穆青一直未曾甦醒,短短半年,原本風韻猶存的穆夫人也好似老了十幾歲。

  聞言,藥王點了點頭:「穆娘子的事老朽大概聽說過,老朽素來對鎮遠候穆傲的做派十分欣賞,理當相幫,只是製作夢魘香還需要一些藥材……」

  自從上次在黑市聽了西楚越凌與其護衛的談話,楚念便將這夢魘香牢牢記在心上,遇到藥王第一件事是想藉助藥王之手控制住正準備以身復仇的「陳貴妃」,第二件是皇后,第三件,便是未曾甦醒的穆青了。

  一聽說藥王果真有辦法能治好穆青,楚念頓時急切道:「需要什麼藥材?藥王大人大可吩咐與小女,小女自當去尋。」

  「其他都不難尋。」藥王似乎斟酌開口,「不知郡主是否聽說過,在蠻夷和西楚交界處有一座仙山……」

  楚念目光一沉,「藥王大人,那不是傳說嗎?」

  卻見藥王搖了搖頭:「並非,老朽曾誤闖過一次,那傳聞中的仙山和神女,確實是存在的。」

  聞言,楚念眸中頓時燃起一絲希望,便見藥王接著道:「這藥材老朽親自去尋便是,畢竟老朽去過一次,還有些許經驗,只是尚且還有一事要拜託郡主。」

  「藥王大人請說,小女盡力滿足。」

  「如今老朽這副衰敗模樣若是叫愛徒見了,只怕會影響他本心,如今愛徒已安然無恙,老朽了無牽掛,特此修書一封,請郡主替老朽代為轉達,老朽這就上路,愛徒看了自然會明白的。」

  楚念皺著眉頭接過藥王遞過來的信,便見老者急急轉身,她連忙開口道:「藥王大人,如今藥仙思念藥王大人這麼久,好不容易才相會,藥王當真不見了嗎?」

  背對著楚念的老者的背影微微一顫:「罷了罷了,待老朽回歸再見,亦不遲。」

  說罷,老者行色匆匆,與他來時相反,逃避而去了。

  楚念無奈的嘆了口氣,垂眸看著自己手中發黃的信紙,「希望李樂能懂得藥王的這份心意吧……」

  藥王剛離開不過一炷香時間,梅香便滿臉喜色的從廂房中出來:「娘子!人醒了!」

  楚念急急隨著梅香入了廂房,便望見榻上那人蒼白著面色虛弱的轉眸:「楚念……我師傅呢?」

  見狀,楚念皺了皺眉頭,將手中的信紙交與他:「藥王大人有事出門,這是他托我交給你的信。」

  李樂看了楚念一眼,伸手顫抖著接過楚念手中的信,現今他還很虛弱,雖說醫好了手臂上的傷,可腰上的碎骨卻無論如何接不上,後半生只怕只能靠輪椅度日了。

  望見李樂接過信紙時複雜的面色,楚念看了阿嫿等人一眼,一行人便匆匆出了廂房,給李樂留下消化的時間。

  一出了廂房,阿嫿便滿臉疲倦的與楚念告別:「娘子,濟世堂還有許多病患,我就先回去了,啞女留下,如今她有我一半兒技藝,還能照看著點兒藥仙大人的身子。」

  此刻啞女正一臉好奇的看著楚念,好似未曾見過一般,如今一年過去,自第一次見面,啞女似乎長高了一點,正好到楚念的肩膀,她被阿嫿推了出來,咬著手指害羞的看著楚念。

  楚念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並未多言。

  等阿嫿走了一會兒,便聽門內傳來李樂虛弱的聲音:「楚念,我有話與你說。」

  楚念轉身入了廂房,榻上的人正將看過的信紙小心翼翼的迭好放在胸口處。

  望見楚念進來,李樂掙扎著想要坐起來,見狀,楚念只好上前攙扶,這時,楚念才發現,明明是男兒身,這李樂竟瘦弱的不像話。

  似乎察覺到楚念的意外,李樂苦笑了一聲道:「我生來古怪,亦男亦女,正是因此,才被生身父母所拋棄的。」

  楚念眸中的疑惑也只是一閃而過便恢復了平靜,早些時候便聽聞蠻夷之地夫妻關係紊亂,常有親兄妹結為夫妻的事發生,那種家庭許多孩子生下來天生就與常人不同。

  如此看來,李樂還當真非斷袖,他本來就是……

  「你若嫌棄我不會怪你。」李樂苦笑著道。

  楚念看了他一眼,半垂眼帘道:「這也不怪你,人各有缺陷也各有才華,旁人又有什麼資格嫌棄堂堂藥仙?」

  李樂眸中泛起點點感激。

  「謝謝你。」

  氣氛似乎陷入了尷尬,片刻後,李樂才一面沉思,一面開口道:「你的事,師傅已經和我說過了,關於你姨娘,我很遺憾,但此事非我所為。」

  楚念方才皺起眉頭,便聽李樂繼續道:「我是去過一次黑市賣了一幅畫,那畫是我自己所做,畫上並沒有毒。而我那次去黑市,是為了打聽關於王家的消息。」

  黑市堪稱無所不能,自然也有消息販賣,李樂便打算去碰碰運氣,剛巧手頭不寬裕,便順路將自己的畫兒拿去兜售,本沒指望能賣,卻被明附軒那胖掌柜買了去。

  難不成,與小陳氏勾結的,另有其人?

  楚念柳眉不禁皺作一團,「那你可知,我姨娘的症狀是什麼毒?」

  至少知道柳氏究竟中的是什麼毒,這好歹是一條線索。

  李樂點了點頭:「我大概能猜出是什麼毒,藥王谷覆滅之前……我曾醉心研製新毒,機緣巧合下做出這等專門使人茶飯不思的毒藥,原本交與同門保管,卻沒想到後來藥王谷……」

  楚念抿了抿紅唇,李樂似乎猜到楚念心中所想,便道:「我那同門本是一個十分誠實之人,當是不齒做這等下作之事。」

  若是如此,線索豈不又斷了?

  楚念皺皺眉頭,便見李樂從懷中掏出一物,其上紋路與陳老當日給楚念所看的繪本上的圖案無二,正是那塊可以號令武林的令牌。

  「這個給你,就當報恩,只是太后,我絕不會手下留情。」

  聞言,楚念接過令牌點了點頭:「放心,我絕不出手阻攔,不過勸你還是暫時按照我說的做,心急只怕適得其反。」

  李樂蒼白的唇微微動了動,「你也放心,我在後宮生活了那麼久,太后的手段,我十分清楚,栽了第一次,我絕不會給太后第二次害我的機會。」

  見狀,楚念笑了笑:「你還是先養好身體,免得過段時間藥王大人回來,我不好與他老人家交代。」

  李樂似乎絲毫不為自己殘破的身軀所動:「你別忘了我是什麼人,如此境遇之下都能活得頑強,豈會不愛惜自己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