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八章 溘逝

  我愛他是因為他真的疼愛過我,我恨他是因為我和母親的死,都是他一手造成。★·.·´¯`·.·★ 6❾Şħ𝓾𝐱.ℂ𝐎ᗰ ★·.·´¯`·.·★

  這複雜的愛與恨,讓我的心在一瞬間遭受到了數百千隻手的拉扯。

  一剎那,我幾乎不能呼吸。

  父親也有些怔住的模樣,不過片刻後,他變成了一臉的懊悔。

  「是我的錯,是我害了你們母女,不過……你能如此,我也很開心。」父親側躺在床榻之上,有氣無力的道。

  我強忍著胸腔內洶湧的情緒,上下牙齒緊緊地咬合著,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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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親方才有氣無力的聲音聽在我耳中,讓我又氣又心疼。

  心疼他一大把年紀還要遭如此的罪,氣他為了兩個院子就巴巴的跑出去,落了李月珠的圈套。

  良久之後,我深吸了一口氣,終於壓下了內心的百般滋味,扭頭看向小竹,有些緊張的問道,「小竹,父親身體到底怎麼樣了,你說,你告訴我。」

  小竹沉默著低下了頭。

  一時間,許多人的眼光都集中在了小竹的身上。

  我有些急促的道,「小竹你說啊,你告訴我實情,我要知道實情。」

  小竹抬頭,目帶憐憫的看著我,片刻之後輕聲道,「原本老爺的身體已經有了好轉的跡象,只肖等吳先生回來,也許就可以醫治好起來,最不濟也能延長個五六年壽命。可是現在……」

  「現在……怎麼了……」我艱難的看著小竹,勉強從乾澀的嗓子眼裡發出幾句話,而後死死地盯著小竹,像是在她身上燒灼出兩個洞。

  小竹也察覺了我的緊張,她在沉默了片刻之後,終是一狠心,將實情說了出來,「但是現在,老爺的病情突然惡化了,他好像經過了重擊,心肺被打傷了,傷上加傷,已藥石罔救,哪怕吳先生來了,也不行了,因為老爺的五臟已經壞了。」

  藥石罔救……

  那一刻,我的腦海中只有這幾個字在拼了命的轟鳴,咆哮,嚎叫,像是要將我的耳膜撕裂一般。

  「藥石罔救?」與此同時,還有另一個聲音,出現在了門外。

  緊接著,房門被人一腳踹開,李斟一臉不敢置信的,出現在門口。

  「為什麼,為什麼,他前幾天都醒過來了啊,他為什麼會藥石罔救?」李斟像是發了狂一般,對著小竹瘋狂的吼叫。

  在他身後站著的那個切切的女孩子輕輕地拽了拽他的衣袖,想讓他冷靜一些,卻被他一甩手,推到了一旁。

  「為什麼。」李斟瘋了一般對著小竹大吼大叫。

  伏在屋樑上的游二忍無可忍的跳了下來,擋在了小竹的面前,雖然沒有說話,但是臉上的怒意顯而易見。

  「斟兒。」我淒淒切切的叫了一聲,「回來。」

  李斟回頭看了看我,眼底的狂躁慢慢的平復。

  他耷拉著腦袋,似是想對小竹說抱歉,不過礙於那麼多人在跟前,又說不出來,只得給了小竹一個歉意的眼神,而後走到了我的身邊。

  我也歉意的看了一眼小竹,小竹對我攤了攤手,表示沒事。

  我嘆了口氣,目光落在始終微笑著躺在床榻之上的父親,咬牙問道,「是不是李月珠打你了?是不是?」

  父親微微一笑,竟是輕言輕語的開始勸起我來,「月珠那孩子也是多不容易,左右我也不想活了,她做的倒是合我心意,所以你就別跟她計較了吧。」

  「不計較?」我驟然提高了聲音,將房間裡所有的人都嚇了一跳,「她還想劃花我的臉呢,就在剛才,你在椅子上暈過去了不知道,但我和阿潯可記得清清楚楚的。」

  說完,我扭頭看了一眼聶南潯,想他為我作證。

  而後他十分配合的輕輕地點了點頭。

  床榻之上原本微笑著的父親面色瞬間就變了,連帶著語氣也冷酷了起來,「竟然敢傷你?我原是想著,她始終是我的血脈,才不計較她那麼多事情的,但她竟然敢傷你,這件事罪無可恕。斟兒,我允你處決了李月珠,替你姐……替你六妹報仇,你可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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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李斟僵硬著身體,點了點頭。

  父親這才長舒了一口氣,聲音又慢慢的軟了下去,「叫其他無關人等下去吧,我有事情要跟你們……兄妹兩個說。」

  說完,竟慢慢的閉上了雙眼,一副只等著人走乾淨再與我們說話的模樣。

  我無奈,只得讓連帶著聶南潯在內的所有人都出了房間。

  其中,那個叫玉兒的女孩子雙眼帶淚的看著李斟,似乎是在等他的回應。

  可自始至終,李斟連頭也沒回,只留給了她一個冷酷的背影。

  玉兒眨眨眼,流下了一滴眼淚,慢慢的轉身,離開了房間。

  等到房間內除了我和李斟之外的人都走乾淨了,父親這才睜開雙眼,有些吃力的抬起胳膊,對著我伸手。

  我趕忙上前一步,握緊了父親的手,「父親,怎麼了?」

  「我就要走了。」父親開始的第一句話,就讓我流起眼淚來,「李家的店鋪和莊子的地契,不能隨著我的離去也跟著離去。想當初,這些東西我不放心,連管家都沒交給,自己藏起來了。打算的就是以後留給斟兒,如今又得知阿淳回來了,這東西便交給你們姐弟兩個吧。」

  父親喘了一口氣,繼續道,「我把所有的地契都放在了一個盒子裡,那盒子則被我埋在了甄家荒廢的宅院裡,就在你們母親當年的閨房底下。誰能想到,我會把東西放在毫無關係的甄家宅院裡呢,李稷如和李月珠怕是死也想不到吧。」

  「從她們拼了命都想得到這些地契來看,你們應該猜測得出,這是一筆很龐大的財產。最重要的是,裡面有為父當宰相這些年來,收集的許多官員貪污受賄的證據,只要捏著這些證據,他們就得為你所用……這才是一筆,無法估量的財富啊。」父親輕輕地笑了起來,「我想,這應該對阿淳有用吧。阿淳的性格素來恩怨分明,愛著的便是傾盡所有的愛著,恨著的便是不顧一切的報復,我想,她應該很想報仇吧。」

  話說到這裡,我早已淚流不止。

  父親用力地抬起胳膊,輕輕地為我擦掉了腮邊的眼淚,而後像小時候哄啼哭的我一般,柔聲道,「阿淳最乖了,阿淳不要哭,這麼多年,讓你難過了……對不起……」

  「沒有……」我張著嘴,勉強嗚咽著說出幾個字,「沒有,父親……」

  「阿淳不要哭了……你應該高興,因為我就要去見你的母親了,阿湘,我最對不起的便是她了,我希望她能原諒我……」話說到這裡,父親忽然又咳嗽了起來。

  他用左手掩蓋住嘴,右手拼命的對我們擺動,大約是想讓我們都離他遠一點。

  可是這個時候,我們誰都沒有移動身形,均都壓抑著心情,擔憂的望著父親。

  約莫十幾個呼吸之後,父親捂著嘴的手指縫裡開始流露出鮮血,這鮮血越來越多,最後已經淌滿了他的整個手臂。

  我震驚的看著父親,一時間竟然連流眼淚都忘記了。

  「阿淳,斟兒……」艱難的說出這四個字之後,父親驀的移開捂著嘴的手,猛地吐了一口鮮血,便瞪大眼睛,栽倒回了床上。

  我和李斟對視了一眼,彼此都十分的不敢置信。

  前一刻父親還在同我們說話,怎麼下一刻就滿身鮮血的離去了呢。

  不,這一定是假的。

  我們兩個沉默了片刻之後,由李斟伸出手,顫巍巍的探了探父親的鼻息。

  在確定沒有任何一絲呼吸之後,李斟突然忍不住爆發出了極大地哭聲。

  雖然他努力地捂著嘴壓著,但依然有極大地抽噎聲傳了出來。

  我則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就這麼呆呆的望著父親的身體,連哭都哭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