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父親將臉埋在被褥里,一個五十多歲的老人,當著兒女的面,直接哭了起來,「我後悔了,我後悔害死了阿湘和阿淳。🐤🍟 ➅➈ⓢнυ𝓧.℃ⓞ๓ 💘💜只可惜,老天不會再給我機會了,我再也彌補不了阿淳和阿湘了,再也彌補不了了。」
悲嗆的哭聲,含著滿滿的後悔,令聽著都忍不住悲傷難。
片刻之後,這哭聲忽然斷掉,床榻之上的父親也沒了聲息。
我被驚得一跳,趕忙上前探聽父親的脈搏,確定他只是情緒起伏過大暈了過去,才輕輕地鬆了口氣。
「他才剛剛醒來,能說這麼多話已是不易,情緒太激動而暈厥過去正常。」聶南潯安慰的拍了拍我的肩膀,「過去的事情已經過去了,當務之急是過好現在的。」
他的意思我懂,只是有些事情,有些坎,真的不是那麼輕易就能過去的。
比如,我的母親的死……
不過為了讓聶南潯放心,我還是沖他輕輕地點了點頭,而後拉起一旁還在盯著父親發呆的李斟的手,同他道,「你尚且未洗漱,也未打扮,外面還有車隊的人等你,你要振作起來,快點去做自己的事情,斟兒,你現在還是個將軍。」
許是被「將軍」那兩個字所刺激,李斟猛地從自己的世界裡驚醒過來。
他看著我,茫然的眨了眨眼睛,片刻之後才定了睛,嘶啞著聲音道,「姐姐,原來我沒想到,我的父親和母親,竟然有如此的愛恨糾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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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常許是看著我年齡太小,李斟雖然明知道我的身份,卻不過是叫我「羲和」,而今頭一次主動地叫了我「姐姐」,我頓時激動不已。
「母親已逝,甄家也離開了蒼都,父親如今也幾近垂危,上一代的仇恨就終結到這裡吧,我們不必再為過去而糾結了。」我雙手撐在李斟的肩上,認真的同他道,「我們現在要做的,是找回那個孩子,是鬥倒李稷如,是讓四皇子不能登上皇位。你是將軍,是幾萬將士的將軍,你必須要振作起來,沒有你,我們什麼都做不成……」
「我知道。」李斟抹了一把臉,將眼角的淚水全部擦掉,這才對我微微一笑,「羲和,我想去先洗漱一番,你去打正廳等我好嗎?」
我鬆開他的肩膀,有些不滿的扁了扁嘴,「剛才還叫我姐姐,現在就又叫我羲和了。」
李斟有些窘迫的看著我,歪頭了幾次想同我解釋一下,但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
好在聶南潯過來解了一下圍,李斟便趁著這個機會逃離了房間,回了蒼梧院去洗漱。
我站在原地,靜靜地看著父親躺在床榻之上,發出均勻的呼吸聲,忍不住輕輕地嘆了口氣。
聶南潯站在我旁邊,輕輕地攬住了我的肩膀。
沒說任何話,只用實際行動表達無聲的安慰。
我昂起頭,對他展顏一笑,心底卻忍不住淒淒哀婉。
方才的那句話,不過是為了緩和李斟心底的沉重而已。
實際上,我的心比他的還要沉重,還要難過。
但我不能表露出來。
叫來了小丫鬟細心地照顧父親,我轉身,和聶南潯一起離開了院子。
今天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我沒功夫悲傷春秋。
回到我和聶南潯的院子裡後等了約莫等了盞茶時間,李斟便頂著還有些潮濕的發跑了過來。
我有些不虞的看著他,如此冷的天氣,竟然不將頭髮完全晾乾,這不是找著生病麼。
李斟發現了我的不虞,討好對我笑了笑,坐在了圓桌前,小聲的道,「我餓了麼,再說了,我昨天是偷偷跑回來的,待會就得進宮了,你忍心看著餓著肚子進宮?」
一剎那,我就忍不住心軟了,「先用早膳吧,待會我讓丫鬟給你擦乾頭髮,你切不能濕著頭髮出門,雖然還未入冬,但天氣已經寒了下來,真要生病了,還是自己受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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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知道了。」李斟有些不耐煩的擺著手,似乎很討厭我的嘮叨,不過我能從他的眼神中看出他的愉悅。
我無奈的嘆了口氣,叫丫鬟上了一份早膳,又叮囑白瓷給小竹和游一各送一份,才放下心用起膳來。
飯畢,李斟稍稍的晾了一下頭髮便去了前院。
我則又去了一趟父親的院子,瞧見他安穩的睡著,並無任何異樣,這才放心的退出了院子。
此時,李斟已經帶著車隊去了皇宮交差,聶南潯也去了前院處理事務,我便回了院子,認真的思考,該怎麼為游一復仇。
到了午時,忽然有一盞信封被白瓷遞到了我的手上,說是李月珠給的。
我很是堤防的拆開信封,並沒有毒藥粉末出現,也沒有任何異樣的香味。
我這才放心的開始觀看上面的字跡。
這不看不打緊,一看嚇了我一跳。
上面是李月珠的字跡,她告訴我,如果下午申時不出現在李府旁邊的那條巷子裡,就會殺掉祖母。
殺掉祖母!
她瘋了不成?
我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反反覆覆將那信封拿在手裡觀看了不下十遍,這才確定,李月珠真的是要約我過去,並且拿祖母的生命威脅我。
本朝極為注重孝道,「不孝」這兩個字,幾乎可以毀掉一個人所有的未來。
不論男女!
李月珠竟然喪心病狂到了拿祖母的安危來威脅我?難道她不知道,只要這封信傳到了外人的手裡,她一定會身敗名裂,甚至被千夫所指,被唾沫淹死嗎?
不,她不怕。
我有些顫抖的看著信封下一道很是細小的字體:如果你敢把信封告訴別人,我就直接殺死祖母,我是不孝,但你不顧祖母安慰把信封流傳出去,你也不孝,李羲和。
呵,她為了威脅我,可真是豁出去了。
我捏著這封薄薄的信紙,氣急而笑。
「主子。」白瓷在旁邊小心翼翼的看著我,「主子,這信封里寫的什麼?」
「是李月珠。」我倒吸了一口氣,無比痛恨當時沒有冒險讓李斟一箭射死李月珠,以至於她竟然搞出了現在這些么蛾子,「她拿祖母的性命威脅我要去李府旁邊的巷子裡,如果我不去,她就要殺掉祖母。」
「什麼……」白瓷的面色立馬變了,「主子,你不能去啊,她一定是準備好了一切才會讓主子你去的,她那麼恨主子,一定會想要殺死主子的,一定會的……」
會的,我相信,以李月珠的心狠,她做得出來。
可是……我真的能置祖母於不顧嗎?
直覺告訴我,李月珠對祖母下得去手。
頓時,我的心一顫。
祖母雖然並沒有多麼疼愛我,但她對我也不差。
結合父親所說的話,我可以想像的出,祖母當年對母親的冷淡,完全來自於對甄家的恨意。
但我是她的孫女,她其實是想親近我的,只是她對我的母親太過於冷淡,太過於苛刻,以至於我跟她怎麼都親不起來。
到了李羲和,祖母更是為了李思若對我極為冷漠,好幾次甚至把我踩在腳下。
但她畢竟是我的親祖母啊。
她因為對李佳淳之死的內疚,所以下意識的將李思若培養成了李佳淳的樣子。
作為一個「局外人」,結合了前後,我清楚地知道,祖母所有對李思若的疼寵,其實都是對李佳淳的寵愛。
她其實很想疼我的……
她為我的死,在寺廟食了十二年的素。
可見她心底到底是有幾分歉意的。
所以,我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她被李月珠殺死。
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