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溪接著問青禾:「蘇亭楓還是沒有喝藥進食嗎?」
青禾搖了搖頭,「沒,自打少爺回府醒來,沒進過一點吃食,聽來松院的下人說,晚膳依舊被少爺砸了。自從出了朱桃的事,來松院當差的人,都不敢進少爺房。」
「這樣下去,少爺怕是撐不過三日就會……」
蘇亭楓落到如今這般狼狽的下場,蘇晚溪只覺得快意,她的十年前的仇恨算是清了一部分。
蘇亭楓是王氏的命根,她還要利用蘇亭楓的眼睛,讓王氏說出當年她母親死亡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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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蘇亭楓現在絕對不能死。
蘇晚溪故作偶然想起的樣子,「青禾,你知道嗎?其實,蘇亭楓的眼睛並非無人可醫。」
青禾有些吃驚,眼珠都沒了,還能救?
「大小姐,這不可能吧……」
蘇晚溪繼續說道:「我在莊子裡的時候,鄰村有個聾了半輩子的農婦。三年前一天,一個姓墨的神醫經過,這個游醫專治身殘體缺,農婦見他饑渴,便舀了一碗粥給墨游醫。墨神醫為了報恩,給了她個獨家藥方,讓她飲下,不出三日,那個農婦就真的能聽見了。」
「竟這般神奇?」青禾眼睛睜得圓圓的。
當然不全是,這個故事是蘇晚溪隨口亂編的。
但墨神醫確實是在三年前經過莊子,蘇晚溪記得清楚,當時墨神醫倒在了莊子附近的一棵大樹下,呼吸虛弱,面色慘白,嘴皮起皮開裂。
蘇晚溪見他可憐,便餵了水,又給他吃下天玄門靈藥丸。
等他醒來後,蘇晚溪再給了些吃食。
等墨神醫緩過來,才告訴蘇晚溪,他是南鳴山藥谷的醫者,為治一人耳疾路過此處,不想半路遇了賊人,被搶了盤纏細軟,這才昏厥至此。
蘇晚溪將墨神醫帶到天玄門精心照料幾日,這些天,蘇晚親眼看到,墨神醫能輕易治好天玄門師兄的手腿傷殘,這才知道他是治療身體殘缺的聖手。
墨神醫臨行前,蘇晚溪又派人護他周全。墨神醫感謝於蘇晚溪的救命之恩,並允諾今後有求必應。
蘇晚溪知道墨大夫為人誠摯,言出必行。因而,蘇晚溪才會叫影子去南鳴山,將墨大夫請來京城。
為的就是要讓王氏知道蘇亭楓眼疾有救,這樣才可以和王氏談條件。
蘇晚溪接著道:「要是能找到這個墨游醫,說不定蘇亭楓的眼睛就有得治了。我記得,這個墨游醫曾說他來自南鳴山藥谷,如今他在何處就不得知了。」
青禾撇了撇嘴,「大小姐真是心善,之前少爺那般為難您,您還想著幫他。」
蘇晚溪微笑著道:「他雖不是我的親弟弟,但總歸是蘇家人,既是一家人,榮辱一體。」
她頓了頓,神色有些憂愁,「只是如今母親並不信我,就算我把這件事告訴她,她也不會信我,反而覺得我會害亭楓弟弟。」
「我想,若是這件事,能由春曉說給母親聽,說不定母親會好好打聽一番這個墨神醫,亭楓弟弟知道了,也不會這般自暴自棄。」
青禾立即懂了蘇晚溪的言下之意,「奴婢明白,我自會把這些話傳給憐月院那邊的奴婢。」
——
次日,二月二十七,婚禮前一日。
府里下人們忙得不可開交,扎紅綢、掛紅燈、鋪紅毯、貼喜字。儘管府里張羅得熱鬧喜慶,但因蘇亭楓和廚房下人慘死之事,全府上下沒半分興致。
憐月院,王氏依舊一夜未閉眼,面容盡顯疲態,髮絲間新添了幾根白髮。
一大早她從春曉那兒聽到有關墨神醫的消息,得知墨神醫極有可能能治療好蘇亭楓的眼睛,連忙把在院裡秘密安置的冷鴞傳來,迫不及待地詢問。
「冷鴞,你是江湖中人,避免不了打殺尋醫,可聽說過南鳴山墨神醫這號人?」
冷鴞側眸仔細想了想,倒還真聽過。
「回小姐,屬下確實有聽過。曾有人雙腳雙手被挑斷手筋,如同廢人,經墨神醫醫治,不出半月就全好了,如同常人。」
王氏兩眼放光,「當真?豈不是楓兒有救了!」
王氏雙手合十豎在胸前,不停祈禱,眼裡含著淚,「感謝神靈庇護,楓兒有救了!」
冷鴞補充道:「聽說墨神醫經常雲遊在外,不知如今會不會在南鳴山。小姐是否想讓屬下把墨神醫請過來。」
「不,你還有其他事情要做。我現在就派人去南鳴山,如果他不在,我就等。如果他不願來,就算是綁,也要把他給綁過來。」
隨後,王氏趕緊去了清柏堂,告知了蘇正昌此事。
蘇正昌喜出望外,書下一封誠懇的求醫信,又安排李管家帶上百兩金,即刻出發,前往南鳴山去請墨神醫。
然後兩人又趕到來松院,向蘇亭楓告知這個好消息。
自春獵回府,整整一日半未進食,蘇亭楓身體虛弱不少,但依舊不改暴躁的脾性。
他累了就睡,睡起來就繼續摔東西。
屋裡原本雅致的陳設全都被他摔成了遍,置物架上現在空空如也。
蘇正昌與王氏進來,看到蘇亭楓躺在床上,想到他如今自暴自棄的樣子,眼裡心裡止不住心疼。
還沒等他倆靠近,蘇亭楓以為又是勸他用膳喝藥的下人,用全身力氣吼道:「滾出去!」
「楓兒!是娘!你的眼睛有救了,你知道嗎?」
蘇亭楓興奮地從床上坐起,不過一瞬,立馬黑下臉,猙獰起來,一邊猛捶著床,一邊嘶聲怒喊。
「你們別騙我了!我現在就是個廢人,連眼睛都沒有的廢物,還怎麼救?」
「你們不就是想讓我吃飯嗎?我就算是餓死,也不活著受別人的指點,受這樣的屈辱!」
王氏連上前去,含著淚,勸說道:「是真的,娘不騙你,父親已經派人去南鳴山請了,只要神醫到了,你的眼睛就有救了,你就依舊有機會科考,依舊是大家眼裡的翩翩公子。」
蘇亭楓哪聽得下王氏的悉心勸導,「御醫都束手無策,何況一個鄉野遊醫。」
他又躺下,把頭朝里,冷冷道:「那就等神醫來了,我再吃飯。」
蘇亭楓這是擺明了要把他自個餓死,去一趟南鳴山來回至少半月有餘,且不說能不能正好趕上墨神醫在。
蘇正昌有些不耐煩地道,「你說你要怎麼樣才肯喝藥用膳?你既然一心求死,不如今兒個就自行了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