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三章 雨

  「這……陛下,不知您有沒有覺得,皇后娘娘多次是故意阻止你處理政務啊?」

  那大臣說完話,偷偷瞥了周文嶼一眼,但又迅速低頭。

  周文嶼沒有說話,靜靜的看著他。許久才開口,聲音冷淡:「這些事情不需要你管!」

  周文嶼明顯不高興了,那大臣只能低聲應是,不敢再多說什麼。

  「是……」

  周文嶼冷冷的看著手裡的奏摺,他是一個帝王,他愛瑾兒不代表他傻。他知道瑾兒有些問題,但那是他的瑾兒。

  是他用盡一生要去守護,愛慘了的人。不管她是怎麼樣的,她都是瑾兒。不管她做了什麼,他都能替她兜著。所以他要強大起來,橫掃九華。他要成為千古一帝,要守護好他的瑾兒。

  「陛下,今日是否去皇后娘娘那兒用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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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太監在外面敲了敲門,周文嶼想到那如水澤般的面龐,眉頭瞬間舒展。

  「帶上從南道帶回來的茉莉,朕記得瑾兒喜歡。」

  小德子低眉順眼的應聲:「奴才這就命人去搬。」

  之所以用搬這個詞,是因為那花並不是一束,而是新鮮的一大盆一大盆的。

  所以當隊伍浩浩蕩蕩的將一盆盆花擺在皇后宮中兩旁的時候,姜茜瑾的神色還是動了一下的。

  隔了好遠便能聞到茉莉花的味道,待人將所有的花都搬進來的時候,濃郁的花香立刻鋪滿四周的空氣。

  這些花樹有半人多高,放在高大的土色瓷盆上,便一下子比人還高了。白色的小花星星點點墜在綠葉四周,仿佛那樹落了滿頭的雪。

  看到這滿園的茉莉,姜茜瑾眼裡閃過一絲恍惚。仿佛自己還置身在那個春日滿樹櫻花,盛夏能開滿茉莉的大學。在那個境心湖邊的座椅上,與時羽相互依偎。安安靜靜的看著水裡的游魚,中央綻放五顏六色的蓮……

  她忍不住伸出手,輕輕觸了觸那小小的白花。手微微顫抖,不知道為什麼,眼淚一下子便下來了。

  若是那兩個人沒有來到市立大學,若是自己與時羽沒有被捲入這場陰謀……該有多好?

  那華蓋陰陰,花香陣陣的園邊。一定有他們兩個的身影吧?

  「瑾兒?瑾兒?」

  身邊響起那個令人厭惡的聲音,才猛然把她拉回現實。只見一身龍袍的周文嶼正深情款款的看著自己。

  「這是朕特意命人帶回來的,你喜歡嗎?」

  姜茜瑾怔了一下,看向周文嶼的目光有了些許變化。她輕輕點點頭,揚起笑容道:「喜歡!」

  「朕就知道你喜歡。」

  周文嶼笑眯眯的把人攬進懷裡,雖然心裡還是一陣陣抗拒,但還是隨著他的動作。

  「陛下,近日可是在忙朝政?說好了要陪臣妾的!」

  她語氣里多少有些賭氣的意思,周文嶼哭笑不得。「好好好,是朕不好。朕這不是來了嗎?你這個磨人的小妖精!」

  他滿眼的寵溺與愛意,刮刮她的鼻子。

  沒錯,總理朝政他最近可一點也沒有懈怠。姜茜瑾甚至看到他來陪自己,半夜一個人悄悄起床批閱奏摺。

  若這個人長長久久的統治下去,未來必定會是明君。只可惜……立場不同,比起周文嶼,九華由大殷,由殷華煜的統治才會實現真正的河清海晏,百姓富足……

  若非是自己的選擇,周文嶼,真的會是一個不錯的選擇。她不傻,看得出來這個人對自己的愛是那種毫不保留、一腔愛意可以全部釋放的。

  「陛下……臣妾不想看到周與殷開戰。」鬼使神差的,她突然就來了這麼一句。

  周文嶼眉頭不動聲色的皺了一下,又很快舒展:「瑾兒為什麼會這麼想?」

  姜茜瑾垂了眸。「戰爭,受苦的永遠是百姓,臣妾見不得那民不聊生的樣子。成也百姓苦,敗也百姓苦……」

  她聲音有些悶悶的,接著道:「臣妾之前纏著陛下修避暑行宮,是想陛下把軍費用到這裡,這樣就能拖延我軍的進程。要陛下陪臣妾,也是想讓陛下不要太快處理軍務……臣妾知道,殷不可能主動開戰,這樣……百姓也能少受些苦。我害怕陛下受傷,害怕再也見不到陛下……」

  周文嶼愣了愣,回想此前她的所作所為。再看看今日的情況,不由得一陣失笑。

  他的瑾兒,竟善良如此。此前種種,皆是為百姓所想。而他居然還懷疑過她?

  「瑾兒,我保證。打下城池便罷,不會傷及兩方的百姓。朕會好好活著,要陪瑾兒纏纏綿綿,一生一世不離不棄。」

  他緊緊抱住懷裡的人,從頭到尾他並不想打仗。只是形式如此 ,不得不上!

  姜茜瑾眼底閃過一絲詫異,沒想到周文嶼居然能說出這番話來?

  殿外的茉莉開得正盛,陽光透過縫隙打在葉片上。斑駁的花影間香味瀰漫,漸漸吸引來大批蝴蝶。

  ——西境

  大風不要命的吹,黃沙席捲整個天地,一瞬間眼前的一切都變得朦朧。天空陰沉沉的,烏雲壓得很低,仿佛一個不注意就會被那狂風拉下來一樣。

  「轟隆隆——」

  隨著一聲沉悶的雷聲響起,整個黃土大地天都黑了。不見日月,目力所及之處都是灰濛濛,朦朦朧朧的一片。令人格外難受,就像世界末日降臨一般。

  「滴答——」

  雨滴落下,瞬間被黃沙吞沒。落在松垮垮的黃土沙地上,甚至還濺起一小圈灰塵。

  「滴滴答答——」

  這時候的雨仿佛是那黑壓壓的烏雲不小心漏下的幾滴水,墜入黃沙中便沒了蹤影。

  「轟隆——」

  又是一聲悶雷,給人一種要死不死的感覺。

  那雨滴停了一會兒,天邊烏雲劇烈翻滾,仿佛在醞釀……

  「噼噼啪啪——」

  「啪——」

  「嘩啦啦——」

  幾乎在瞬息之間,雨立馬由小變大,最後變成暴雨。

  這場暴雨很快就把黃沙的囂張氣焰壓下來,不一會兒,眼前就清明起來。而方才還在叫囂飛舞的黃沙,此刻就像焉了的茄子,乖乖伏在地上,一動不動了。

  這場雨下得很大,是入夏以來這茫茫大漠的第一場雨。西境雖地處荒漠,但並不代表一年四季無雨。至於為何長不出草木,最好的例子便是中國的黃土高原。

  夏季整個西境雨水還算充足,甚至多余殷土很多地方。但是由於土質疏鬆,這雨一下來,土便被沖刷殆盡。不同的是,這裡沒有形成千溝萬壑支離破碎的景象,反倒是一副大沙漠才有的樣子。

  大雨還在繼續,地上如同泛濫起洪水一般。大股大股的流水「嘩啦啦」地沖刷著這一方天地。

  那幾根長年在沙漠佇立,搖動枝幹的枯樹終於被大水衝倒,仿佛結束使命而死去一般。

  下雨天對軍營來說並不是好事兒,雖說駐地的帳篷防風擋雨。但耐不住腳下的洪水,整個帳篷頂上倒是沒漏水,但教下已經是一片汪洋……

  濃重的泥土香氣充斥著鼻腔,殷華月坐在自己的床踏上,不動聲色的看著腳下流水潺潺。

  好在駐地里的床榻都是石頭鋪底,上面再加上木板,然後是柔軟的棉花,再鋪上棉絮……

  「嘩啦啦……」

  她不自覺的抬高了腳,最後默默地脫下鞋子,把腳放在了榻上。

  「殷殷!你還好吧?」

  隨著聲音響起,「啪啪啪」的水聲不斷。只見風昀掀開帳篷的簾,合上油紙傘,赤腳跑了進來。

  「風昀?」殷華月眉頭一皺,這麼大的雨,油紙傘也沒有什麼用。他頭髮已經一條條的垂下來,水珠滴滴答答的墜落。

  那身上單薄的白衣被雨水打濕,腹肌胸肌一覽無餘……她悄悄別過來去,臉頰不自覺的有些微紅。

  殷華月:「……」

  她愣了一下,立馬道:「快過來,你渾身都濕透了!會著涼的!」

  風昀不好意思的看看自己:「我淋濕了,過來會把你床榻也弄濕的。」

  都什麼時候了!?她眉頭一橫,提起裙子,白嫩的小腳直接下了水。

  「哎!水涼!」

  風昀怔了一下,條件反射的伸手要去托住她的腳。奈何她速度更快,「啪!」腳已經浸在水中了。

  夏天的雨格外涼快,殷華月把腳伸進水裡的一瞬間,清涼的感覺瞬間湧上來。

  「殷殷!要是惹了風寒怎麼辦?!」

  殷華月毫不在意的撥動腳下的渾水,笑起來:「一個小小的風寒罷了,你都不怕,我就陪你一起病唄。」

  古代的風寒,惹了是要纏綿病榻數日的。但很大部分原因是因為當時的醫療技術問題,所謂風寒說白了就與現代的感冒差不多。對現在的殷華月來說,小問題。

  「呸呸呸,說什麼呢?!我一個大男人身強體壯的,你這個小丫頭!」

  「小丫頭怎麼了?嗯?」說話間,殷華月腳用力一踩,然後立馬跑開,濺起的水直接毫不留情地濺到風昀身上。

  「殷殷!」

  風昀揉了揉太陽穴,殷華月笑眯眯的跑過來。

  「嘩啦啦——」

  一腳甩起的水濺得老高,風昀後退了幾步,無奈的搖搖頭。「你這個壞丫頭!」

  「哈哈哈……」

  殷華月在水上踩著跳來跳去,像極了玩水的孩子。這個感覺,倒真的讓殷華月回到了小時候還在老家那會兒。跟著爺爺奶奶去插秧,就在那水田裡稀里嘩啦的玩兒水。

  整個人每次都被泥水弄得髒兮兮的,奶奶一邊責罵一邊又要幫自己洗澡。

  她越跳越歡快,笑容越來越大。風昀身邊泥水飛濺,他身上的白衣……已經被染上了圖案。

  風昀:「……」

  為什麼突然對之前對自己無語的青煦有些同情?

  「殷殷,殷殷!」

  風昀喚了兩聲殷華月都沒有反應,他深深吸了一口氣。過去想抱住想丫頭,不想在水裡一滑,整個人朝著殷華月撲去。

  「嘩啦——」

  what?!

  殷華月瞪大了眸子,風昀直接把她按進了水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