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樂陽郡主蘇簡,蕙質蘭心,英勇衛國,封安國公主。賜千金,綢緞。無七將軍水無落,驍勇善戰,英勇營敵。封,安國將軍。二人食邑將攻拿之夏城!二人皆為國捐軀,身前亦是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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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還其遺願,現賜婚與二人。願二人奈何橋旁,黃泉路上,能攜手而過,結伴而行。共飲孟婆湯為合卺酒,千千結緣,年年不解,歲歲如願,生生世世。」
「賜二人同陵而葬,共入宗廟祠堂。葬入皇陵!諡號安國公主、安國將軍。」
白綾一掛,嗩吶聲響。人便是走了,從哪裡來的,又回到哪裡去。
天氣是極好的晴天,暖陽的光輝撒滿整片天地,看上去暖意黯然。
蘇簡和水無落就那麼靜靜躺在華貴的棺槨中,盛裝、紅衣、喜服……
若是忽略周圍的白綾,倒真的像是成婚的樣子。經過細心的梳洗打扮,上妝。蘇簡面龐白裡透紅,睫毛卷翹,在陽光下投下陰影。
仿佛一下秒,那薄如蟬翼的睫毛就會輕輕顫動,然後緩緩睜開。水無落面龐安詳,眉宇間透露著的英氣絲毫不減。
笑容……至死他們都是笑著的。這樣子,還真的就像他們只是睡著了,要睡好久好久……
「合棺!」
棺槨邊圍了一圈人,與蘇簡最親近的殷華月等人一個都沒有少。
「同棺而眠,同陵而葬。小簡,無落,願你們下輩子還在一起。」
殷華月輕輕在兩個人手腕上繫緊紅繩,他們的手腕蒼白,在紅繩的對比下仿佛全無血色。
紅線栓住兩個人的情,下輩子在月下仙人的幫助下,他們一定能夠再次走到一起。
合棺聲落,殷華月眼睜睜看著巨大厚重的棺材蓋合上。就像是一片力量磅礴的封印,死死的鎖住所有的情緒與不舍。
與此同時,所有人不約而同的閉眼。
「時辰到,抬棺!」
招魂幡在風中輕輕搖晃,白紙黃錢漫天飄撒。送葬的隊伍拖得很長,背後是如一串串腳印般的紙錢。
依照水老將軍與胥王的意思,蘇簡這便算是嫁到水家了。二人葬回了水家的宗族陵墓,族譜上最末排那頁,水無落的名字旁邊用紅色硃砂毛筆寫下了兩個沉重的鎏金小字:蘇簡!
——玄冥山巔
「師父!師父!!!」
玄虛子小小的身子踩著滿地的落花再次出現在玄冥大師面前。
他一臉狼狽,灰頭土臉。喘著粗氣,看上去似是累極了。他一臉憤憤的看著面前正在烹茶落子如嫡仙般的男人。
「怎了?」
「師父!您為什麼不讓我下山!?公主姐姐他們那麼危險,那位郡主和小將軍都沒了!!!」
玄虛大師未置一詞,甚至連眼皮都沒有抬。依舊垂眸凝視著面前飄起裊裊香氣的茶,雪白的衣袍蓋住骨節分明的手。
見他這副樣子,玄虛子氣得直接吼出來。「師父!!!」
吼完這一聲,玄虛子眼眶裡的淚水再也忍不住,噼噼啪啪的往下掉。很快便泣不成聲,哭成了個淚人。
自從那日師父說了不許多管閒事的時候,玄虛子便發現自己下不了山了。不管怎麼走,不管試多少次。最終都會走回山巔,看見那個在殷樹下烹茶的師父!
一連好幾天都是如此……
看著面前的淚人,玄冥大師輕輕嘆了口氣。
玄虛子哭得有些哽咽,卻忽然被一股子凜冽的藍雪花香驚住了。他後知後覺才發現,師父那如浪般波濤的大袖蓋上了他的腦袋。
然後便是那溫涼的手,輕輕上前拭去他掛著的淚。
藍雪花的的花語是冷淡、憂鬱以及孤獨,與自家師父這孤傲冷淡的性格是十分貼切的。
他記得師父說過,傳說是一位戰士與亡國公主相戀,但是戰士最終無情的離去並走上了戰場,而這位公主捧著藍雪花掛念,這位戰士最終戰死,但不是光榮犧牲而是被一頭熊給打死了。而公主最後也上吊自殺了。
雖然現在想想這故事怎麼看都像是師父現編來騙自己的,但每每觸碰到師父那少有的孤獨,來著眼底的憂傷時,他還是會不知不覺想起這個故事。
藍雪花,每次師父的大袖挨近自己或是師父習慣性的摸自己的腦袋時。那種濃淡相宜,味道清冷凜冽的花香就會撲鼻而來。
「玄虛子,你要明白……天命不可違。」
「樂陽郡主和水將軍命如此,這樣的在一起,對他們來說未必就不是好事。」
玄冥大師難得溫聲安慰他,一時間玄虛子也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了。好像從一開始,便是自己無理取鬧了。
「師父,為什麼一定要死人?大家一起有飯吃有衣穿,安居樂業不好嗎?」
玄虛大師是蹲著平視他的,聽見這種問題倒是笑了一下。
「人之天性如此。世人啊,入了塵世,沾染了俗世,從此變得貪婪。他們永遠不會滿足於自己現在所得到的,貧苦百姓希望吃飽穿暖;達官貴人希望平步青雲;書生想要高中,武將想要殺敵立功;統治者想要一統天下……」
「大至帝王,小到奴隸。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欲望,或大或小,或善或惡。他們一生會為之付出努力,拼命追尋。可到頭來啊,權利、金錢、終是浮雲罷了……」
玄虛子徹底地擦了擦自己哭花的臉,不明白地道:「既然如此辛苦,那為何還要苦苦追尋?停下來看看沿途風景,或是坐下來聽聽鳥獸蟲魚的聲音不好嗎?」
「自然是好的,可生而為人……便註定要為此而付出一生。」
玄冥大師已經站起來了,他背對著玄虛子。
「罷了,你現在還想不明白。」
玄虛子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腦袋,似乎是想通了什麼。立馬跑到玄冥大師那盤棋的對面,乖乖坐著看他落子。
期間,玄冥大師只是抬眸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便再沒有看他。
「師父……那您也有追尋的東西嗎?可以付出一切的那種?」
玄冥大師執子的手頓了一下,雖穩穩落了子,卻被盯著他眼睛都不帶眨的玄虛子看得一清二楚。
玄冥大師苦笑一聲:「為師也是人,也會為了……」
他仿佛突然想到什麼一般,那抹不會輕易透露的憂傷出現在眼底。玄冥大師沒有繼續在再說下去,而是搖搖頭站起來,攏攏雪白的寬袍走遠了。
玄虛子愣在原地,似乎是自己所錯什麼了……
與此同時,22世紀那座熟悉的大宅內——
「滴滴——」
「滴滴——」
「滴滴——」
「發生什麼了?!寒霄?」
聽到動靜的寒霄抬了一下眼皮,看著急急忙忙進來的谷曉,指了指那台巨大的機器道:「有人殞命了。」
「什麼?!」
「是誰?」末了,他又補上這麼一句。
「蘇簡。」
谷曉仿佛不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不久前也就是他最後一次聯繫到殷華月的時候,明明一切都差不多定了。
更何況蘇簡的身份,除非是帝國滅亡。否則怎麼可能……?!
「怎麼回事??」
谷曉穿著得體的白色西裝,直接三兩步跨到機器旁邊。
寒霄沒有說話,看了看谷曉。手指在虛空中一頓操作,看起來就像科幻大電影才會出現的一堆漂浮彈窗將兩個人團團圍住。
也就是在這一堆彈窗中,一副畫面漸漸出現。
屍橫滿地,血濺三尺……旁邊是半熄滅的火焰,漫天的紫色瓊花被染上血紅。而這幅圖的最中央,是抱在一起,被萬箭穿心的蘇簡與水無落。
谷曉瞳孔一縮,僅是看這幅圖,便想像得到發生了多麼慘烈的事情。
「可能……找不到主人了。」
「不可能!」谷曉立馬否定寒霄的話。「一切還沒有結束,不到最後,我不會相信的!」
寒霄抬眸看了他一眼,似是嘆了口氣。「靠沒有升級前的系統,這是我們最後一次能看見裡面情況的機會。」
「什麼?」
「以後……除非有外力干預,否則,絕不可能!」
谷曉一臉不可置信:「所以你說主人……我們可能見不到了?!」
寒霄不可置否,點點頭。「我們尋主人好久好久了,可都沒有人成功過。」
谷曉:「可是殷華月激活了系統,還升級了!」
寒霄:「我們無法看到裡面的情況,無法與他們溝通,如若不然……找主人就方便了。」
谷曉沉默了一會兒:「我相信我們這次螚找到主人!她必定是入冊之人,這是命運!」
「你看看那位殞命的蘇簡同學怎麼樣了?」
寒霄搖搖頭:「除非裡面的人找到主人破局,否則……他們全部都會死。」
他抬眸看了眼谷曉的表情,嗤笑一聲:「怎麼?入塵世太久,不忍心殺人了?這種事情不一直都是這樣嗎?」
「是啊,一直都是這樣,一直都是。但願他們能破局……」
谷曉喃喃自語幾聲便離開了房間,寒霄整個人垂著眸子,周圍仿佛慢慢結上了淡淡的冰霜,甚至泛起了白霧。
這種進入某個大陸、時空、位面的實驗他們一直在進行。從主人丟下了他們開始,他們便研究找到主人的方法。
從那個帝制國家誕生到封建社會被推翻,從世界大戰的亂戰中到戰火紛飛的年代,一直到抗日戰爭、解放戰爭……新中國成立,在這片土地上,他們送了各種各樣的人,到各種各樣的大陸。
或是借著神的名義,接受神諭。或是借著戰爭、科學……亦或是像現在這樣,讓大學生參與科學。
各種各樣的人,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參與。幾千年來,卻從未有人成功過。
至於那些失敗的人去哪了?寒霄冷笑一聲。自然是被毀滅,穿越者……本來就不屬於那些地方,一旦任務失敗,只有一條路:死!!!
所以從一開始,殷華月他們參加的這個所謂的「研究實驗」便是一條生或死的路。
至於能不能破局,那便要聽天由命 ,各憑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