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吾昨風眩,落坑所致

  這番話仿佛說到了楊大夫的心坎里,他將目光落到了那些丫鬟下人身上,半晌過後,才緩緩開口道:「你放了他們,老夫答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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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這句話,許詩柳忽然轉過頭來,眉眼間浮現一抹欣喜,「這麼說,你是願意答應本夫人救治凌雪了?」

  楊大夫緊蹙著眉頭,沒有選擇,只得咬牙道:「是。」

  「早就這樣不就得了?」許詩柳得意一笑,對著楊大夫極為嘲弄地說道:「非得見血你才肯罷休,真是賤骨頭.」

  邊說著,她拽著丫鬟頭髮的手一松,丫鬟便如同破布一樣順勢倒在了地上。

  她輕蔑地看了氣息奄奄的丫鬟一眼,從衣兜里掏出手帕,慢條斯理的擦了擦手,像是碰了什麼極度噁心的東西,髒了她的手似的。

  丫鬟倒在地上半天都沒動靜,臉上蒼白沒有一絲血色,看起來氣息十分微弱,奄奄一息快要斷氣的模樣。

  楊大夫心中一驚,暗叫不好,連忙快步走上前去,伸手替那丫鬟把脈。

  檢查了一番後,他這才鬆了口氣,還好.問題不是太嚴重。

  要是這丫鬟有什麼三長兩短,他心裡非得愧疚死不可

  也幸好這許詩柳只是一介女流,力氣不是太大,如若不然,以這丫鬟瘦弱的身子骨怎麼受得了這番折騰?

  看到周圍還跪了一地的丫鬟下人,楊大夫心生一股愧疚,快步走了過去,替他們一一診脈。

  說到底,今日這群丫鬟下人受到此般對待,或多或少都與他有點關係。

  心中滿含歉意的同時,他從藥箱中拿出幾瓶用白瓷瓶裝的藥膏,沉聲道:「這是老夫專門調製的紫丹化玉膏,你們拿去用吧,不出三天,額頭上的傷口便會痊癒.」

  聞言,一眾的丫鬟下人臉上露出了驚訝的表情,眼中寫滿了震驚與不可置信:他們只不過是區區的奴才罷了,何德何能,能讓楊大夫給他們治傷?

  得此殊榮,實是惶恐.這也太令人不可思議了吧!

  一眾的丫鬟下人雙目含淚,心裡卻是滿滿的欣慰,他們連忙給楊大夫磕頭道謝,「多謝楊大夫,多謝楊大夫」

  楊大夫大驚,忙不迭地扶起幾人,急急地道:「使不得使不得,你們再磕恐怕就會有性命之憂了。」

  幾人滿懷感激地看著楊大夫,激動地說道:「楊大夫,真的很感謝你為我們做的這些,救命之恩無以為報,大恩不言謝,小的們定當銘於心刻於骨!」

  「是啊,楊大夫,小的們來世當牛做馬,定來報答您的大恩大德」

  「你們不用謝,這都是老夫應該做的。」楊大夫長嘆一口氣,眼中充滿了自責,「要不是因為我,你們也犯不著受這麼大的罪。」

  「不!楊大夫,我們幾個都明白,您都是有苦衷的。」

  一眾的丫鬟下人連忙道:「該自責的是我們,是我們拖累了您,要不是為了我們,您也不會.」

  言語間滿含歉意,卻又迫於許詩柳在場不敢說出來。

  方才他們也都看到了,對於四小姐的傷勢,楊大夫並沒有多大的把握。

  可是,楊大夫卻為了他們的性命答應了三夫人的要求,這無疑是將自己的大半輩子行醫救人的名聲做賭注。

  醫者救人,最重要的便是名聲,若是四小姐的傷能根治好,倒也沒有什麼。

  可是若四小姐的傷遲遲不見好轉,如三夫人那般跋扈蠻橫的人,豈會就此罷休?

  到那個時候,楊大夫多年積攢下來的名聲與威望毀於一旦不說,少不得還會沾染些無頭官司。

  到那時,在這權貴橫生的陵城中,楊大夫一介弱勢的醫者,又該如何自處呢?

  楊大夫怎會不知他們心中所想?的確,這回若是治不好慕四小姐的傷,他大半輩子的心血可算是付之東流了。

  不僅如此,他那苦心經營的醫館也該倒閉了.

  這慕四小姐的傷勢本來就沒有多少希望可以根治好,但那許詩柳實在是太強人所難,竟用這麼多條人命來威脅他,讓他不得不答應這無理的要求。

  不過轉念一想,和這麼多條人命想比,那些所謂的身外之物,又算得了什麼呢?

  若是真讓這群人因他而死,即便是日後名聲、醫館依在,恐怕也寢食難安。

  『吾昨風眩, 落坑所致』,所謂人生在世,萬事皆為過往雲煙。

  得也好,失也好,一切又何必分得那樣清楚?

  與此同時,站在一邊的許詩柳正滿目陰沉地盯著這一幕,她的目光如同刀子一般緊緊地盯著眾人,恨不得將他們千刀萬剮。

  這群該死的賤奴,分明是她大發慈悲饒他們不死,現而今,他們不但不感謝她的仁慈,反倒對那庸醫感激的五體投地了,還真是一群白眼狼

  陰鶩的目光流轉,轉而落向了一旁的楊大夫身上,她的眼中當即迸發出一股狠厲的光芒:不過一群該死的賤婢罷了,犯的著這庸醫費這麼大的勁嗎?

  要他救治凌雪的時候,怎麼沒看到他這麼勤快?

  這群該死的賤奴不過是受了點皮肉傷而已,他便拿出特製的膏藥出來,這不是存心和她作對又是什麼.

  想到這兒,她這心裡就來氣:這庸醫可是她專門請來救治凌雪的,她許詩柳的女兒傷還沒有好呢,哪裡輪得到這群下賤的賤奴,真是豈有此理!

  隨即大聲呵斥道:「你們還不快點給本夫人讓開,真當自己是千金之軀那麼嬌貴了?小姐的傷勢都還沒有治好,哪裡輪的上你們?」

  聽到耳邊傳來一聲怒喝,眾人嚇得身軀一顫,慌忙低下頭去,不敢再多說一句話。

  楊大夫沉著臉朝許詩柳看了一眼,隨後將手中的幾瓶紫丹化玉膏遞在眾人的面前,交代道:「日敷三次,早中晚各一次即可,三日後,必能見效。」

  眾人面面相覷,神情有些古怪,可是卻無一人敢收。

  「你們這是為何?」楊大夫不解地問道。

  見楊大夫這麼問,其中一人抬頭來小聲說道:「楊大夫,您的好意小的們心領了,只是這藥膏太過珍貴,用在小的們身上便是暴殄天物了,小的們就不收了」

  楊大夫蹙眉,「你們這是說哪兒的話?既然受了傷,哪有不用藥的道理?萬一傷口感染惡化了怎麼辦?」

  邊說著,他便將手中的紫丹化雲膏硬塞在那名下人的懷裡。

  那下人卻是嚇得面如土色,「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誠惶誠恐地說道:「楊大夫,你就別為難小的了,小的是真的不能收啊.!!」

  邊說著,他還目光閃躲地朝許詩柳的方向望了望,仿佛看見了什麼極度恐懼的東西一般。

  楊大夫見狀,臉色有點難看起來,眼中浮現了思索之色。

  就在這個時候,許詩柳不知何時來到了他的面前,還未等他反應過來,便一把奪走他手裡的藥膏。

  「哎你這是在做什麼?」楊大夫一聲怒喝,不悅地擰緊了眉頭,似乎對許詩柳的行為感到很不滿。

  許詩柳冷哼一聲,「這麼好的東西,用在這群賤奴身上就是暴殄天物,是浪費!這紫丹化玉膏只能用在本夫人的凌雪身上,才能發揮出最大的作用,因為本夫人的凌雪是千金之軀!」

  話說到這兒,她突然眯緊了眸子看向一眾的下人,滿眼鄙夷地道:「而這群賤奴,又有什麼資格用這麼好的東西!」

  「你你!」楊大夫氣的夠嗆,一時間咳嗽不止,「咳咳咳」

  過了好久,才順回氣來,他滿眼不悅地看著許詩柳,眼中似有怒火燃燒。

  「這些人都是因為你讓他們磕頭才受的傷,老夫拿了幾瓶治傷的藥膏,你卻把它占為己有?你這也太過分了吧.」

  「我過分?」許詩柳不以為意,挑眉反問道:「你是本夫人請來的人,如今卻給這群賤奴治病,你是什麼意思?啊?」

  「把這藥膏給了他們,還不是本夫人出的銀子。」她目光輕蔑地看著那些丫鬟下人,滿臉都是嫌棄,「就憑這群賤奴,能買得起這麼貴重的藥膏?」

  「.」楊大夫臉色更加難看了,心裡暗忖:這許詩柳美名其曰為這丞相府里的三夫人,說句不好聽的,只是區區一個姨娘而已。

  所謂『妾為婢,庶為奴』,說到底,她也只是一個下人。

  一口一個賤奴,還如此耀武揚威,倒還真把自己當主子了,真是可笑.

  楊大夫心裡雖然不把許詩柳當回事,可嘴上到底不敢說出,畢竟,這許詩柳隨時都有可能狗急跳牆,萬一惹惱了她,這群丫鬟下人又該遭罪了。

  須臾,他才緩緩道:「那好,這幾瓶藥膏本夫人不收他們的銀子,送給他們,可行?」

  「那更不行。」許詩柳挑了下眉,振振有詞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