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滿級綠茶也有失算的時候

  連姨娘是打心眼裡害怕雲楚忱會暗中使壞,攛掇衡陽郡主在雲挽心姐妹的親事上做文章。

  不過這種想法,在雲泓遠看來都有些小人之心了。「她?」

  雲泓遠皺了皺眉,道:「她方才與我說起了,讓你儘管尋著人家就是,若有了合適的,便去跟母親商量。」

  連姨娘聞言一怔:「夫人……說的?」

  雲泓遠看著她略帶驚愕的神色,再想到衡陽郡主一向光風霽月不愛算計的性子,這會兒就切切實實覺得連姨娘有些小肚雞腸,遂有些不耐的說道:「她不愛管這些閒事。」

  連姨娘被這句「閒事」一噎,但她也知道,衡陽郡主的確將她們娘幾個當成閒事。

  不過,她敏感的察覺到雲泓遠對衡陽郡主的態度,雖然不親近,卻也沒了前些年的厭惡,反而對衡陽郡主的知禮體面而感到滿意。

  她捏緊帕子,想到之前在黃姨娘手裡受到的屈辱,這一切還不是拜衡陽所賜?若不是她橫插一腳奪了侯夫人的位置,自己難道會不知禮不體面?自己用得著滿腹算計小肚雞腸?

  在一旁站在的雲千亦看見連姨娘眼中一閃而逝的殺機,心中一顫,連忙上前說道:「姨娘,可是哪裡難受的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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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連姨娘回過神來,連忙朝女兒搖了搖頭,對雲泓遠說道:「大姑娘那裡……」

  「楚楚一向聽話懂事,她的親事眼看就要操辦起來,你是個能幹的,若能幫上忙,就多操心幾分,也是咱們侯府的體面。」

  連姨娘臉色又是一僵,她本來是想說雲楚忱一向對她們母女不待見,最近更是連面子情都不顧了,時常當著滿府下人的面給她們難堪,誰知道雲泓遠來了這麼一句,頓時青了面色。

  一旁站著的雲挽心捏緊手中的帕子,就要上前辯駁,卻被雲千亦偷偷扯了一把袖子,將嘴邊的話給咽了回去。

  「眼看大皇子成婚在即,皇子府那邊還有諸多事物要忙,我便不多陪你了。」

  雲泓遠最近忙著督建大皇子府累的很,著實沒什麼心情閒聊,不過看在連姨娘病了的份上還是按捺住煩悶,耐著性子對雲挽心姐妹是說道:「讓人好生照看著你們姨娘,切勿再多思多慮,勞心傷神。」

  「是,阿爹……」

  母女三人見雲泓遠走了,面面相覷一陣,只覺得這一場折騰實在是雷聲大雨點小,氣悶的說不出話來。

  半晌,雲千亦才開口,「阿爹還是在乎姨娘的。」

  連姨娘今日一番折騰,一來是要訴訴委屈,要不然也不會說保不齊哪天讓人提腳賣了的話,告狀的意圖十分明顯,但云泓遠壓根沒往心裡去,不過,還是說了要保她的話。

  二來,連姨娘想挽回自己在雲泓遠心中的形象,免得雲泓遠總想著她禿頭的那一幕;三來就是將兩個女兒親事的主動權要到手裡。

  三個目的勉強都達到了,但連姨娘卻仍舊意難平,心思輕飄飄落不到實處。

  「本以為太后一死,正院那兩個都是待宰的羔羊,誰知道雲楚忱是個滿口獠牙的,難不成連她也要翻身??」

  雲千亦道:「這也未必,咱們都知道郡主是什麼性子,不過是長久不相往來,阿爹對她的厭惡去了幾分罷了。」

  連姨娘面色鐵青著不說話,眼中的陰霾越發深重。

  雲挽心的注意力卻都在雲楚忱上,恨恨一跺腳說道,「那個雲楚忱!到底哪裡好了!阿爹還說她一向懂事!」

  此時,「一向懂事」的雲楚忱剛從巷心茶樓回府,匆匆換了衣裳去南華堂給雲老夫人請了安,虛與委蛇一陣回到風瀾院,只覺得心力交瘁。

  這一天下來,真是刺激的過頭了。

  被那兩隻大老鼠驚嚇一陣不說,還被魏妥妥告知魏家上上下下都是卑鄙無恥的小人。

  雲楚忱閉眼在椅子上靠坐了好一會,才讓緊張的神經略微鬆弛了些。

  春蕪端了熱茶過來,欲言又止,「姑娘,您相信魏五姑娘說的話麼?」

  雲楚忱吁嘆一聲,接過茶水抿了一口道:「其實你自己都已經信了不是麼?」

  春蕪咬唇跟蘅蘭對視一眼,不甘道:「奴婢是有些相信了,但實實在在希望這都是假的!」

  「奴婢也是……」蘅蘭的五官幾乎揪到一起,「姑娘費勁心力盤算來的親事,好不容易落定了,卻……卻被告知未來夫家是……是那樣的人家……」

  蘅蘭簡直無法用語言來形容魏妥妥口中的魏家到底是什麼人家。

  雲楚忱苦惱的揉了揉太陽穴,「總比成親之後才知道要好。」

  「這也是萬幸……」春蕪話說一半,又疑惑起來,「可是魏家五姑娘,怎麼就覺得您能幫得了她?」

  「她最初的目的,應該只是不想讓魏子修得償所願,讓他吃個啞巴虧。讓我幫忙什麼的,想必是順便一說,能幫得上自然是好,幫不上也沒所謂,重要的是狠狠坑魏子修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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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蘅蘭依舊皺著小臉,「可姑娘該怎麼擺脫魏家的親事?」

  春蕪在旁接話道:「雖說過六禮少不得要幾個月,可要解除這樁親事,自然是越早越好,否則對咱們姑娘今後說親必定有影響。」

  雲楚忱蹙著娥眉,想起之前做的夢和那個叫「霽兒」的小女孩,只覺得心煩意亂,「我累了,安置吧。」

  春蕪心中擔憂卻也知道辦法不是一下子就能想出來的,默默進了內室給雲楚忱鋪好了被褥,「姑娘睡下吧,若有什麼吩咐,就喊奴婢一聲。」

  「嗯。」

  雲楚忱神情懨懨的縮進被子裡,本以為自己很難睡得著,卻片刻功夫就沉沉進入了夢鄉。

  ……………………

  圓月低懸,長安城萬籟俱寂。

  除了巷子深處偶爾傳來歌姬的低吟淺唱和梆子聲,四處都靜悄悄的。

  一隊衙差腰間挎著長刀,手上提著燈籠,晃晃悠悠沿著街邊踱步巡視,目光時不時往角落裡掃一下。

  四人面上都泛著困意,哈欠連天。

  正在這時,不遠處的巷子裡突然傳來嘩啦一聲,像一袋細碎的珠子散落在地上,緊接著是一聲悶響。

  衙差們頓住腳步相互看了一眼,不約而同的滅掉手裡的燈籠躡手躡腳的朝巷子裡走去。

  沒一會兒,幾人就看見一個身影蹲在地上,手快速的在地上收攏著。

  定睛一看,原來地上散落著不少渾圓飽滿的珍珠,在月光的照射下閃著瑩潤的的光芒,那人正在飛速的將珍珠收回袋子。

  原來是個小毛賊!

  「什麼人!」領頭的衙差大喝一聲,帶著手下快速朝那人飛奔過去。

  蹲在地上的人聞聲扭頭,見有人來了卻也不慌不忙,將手裡的袋子揣進懷中站起身面向衙差。

  方才他蹲在地上黑乎乎一團看不真切,這會站起身眾衙差才發覺,此人身形異常高大魁梧,與尋常毛賊輕盈精瘦的外形十分不同,心下不由一頓。

  就在這愣神的功夫,包裹著頭臉的魁梧漢子已經主動朝他們迎了上來,拽住沖在最前面的衙差頭子就是一個過肩摔!

  那衙差頭子頭朝下被貫在地上,脖子發出喀嚓一聲脆響就沒了動靜,剩下的三個衙差見此情景大駭不已,嚇得連連後退。

  魁梧漢子發出嗤的一聲笑,將地上的最後一顆珍珠拾起揣進鼓鼓囊囊的懷裡,大搖大擺的出了巷子。

  衙差們靠著牆壁腿腳哆嗦站了許久,才有人出聲說道:「頭兒……死了?」

  幾人摸摸索索的上前去探領頭的鼻息。

  「死了……死了!」

  「怎麼辦……剛才那個,不像是普通的毛賊……」

  其中一個衙差腦子稍微靈光些,往旁邊的宅子看去,「這邊住著的,都是城裡有名有姓的人家,家中都有護院,尋常也沒人敢進去偷東西。這人身手了得,會不會是什麼江洋大盜?」

  「不如咱們先回衙門報信兒,多叫幾個人來……」

  他話還沒說完,巷子口的光突然被暗影籠罩。

  三人下意識的抬頭看過去,就將那裡站著一個魁梧的身影,分明就是方才那個魁梧漢子。

  只聽那人說道:「方才忘了滅口,還好你們沒走。」

  幾人聞言駭然變色,紛紛往後退去。

  那人卻大步朝他們走過來,身形快的離譜,不過一息的功夫就到了近前,一手抓住一顆腦袋用力一扭!

  喀嚓兩聲,二人同時倒地。

  「今日是頭回出來辦事,難免有點紕漏,見諒見諒!」

  魁梧漢子話音十分輕鬆,仿佛不是在殺人,只是在拔蘿蔔。

  剩下一個衙差已經嚇得兩股戰戰沒了力氣,跌跌撞撞癱到在牆根,「好漢饒命,我什麼都沒看見……你放我一馬,我決不吐露半個字……」

  魁梧漢子「嘖嘖」一聲,「抱歉,只有死人才最善於保守秘密。」

  說著,他抬起腳尖,猛地抵在衙差的喉嚨上用力一碾,那衙差圓瞪著眼睛發出嗬嗬兩聲,頭一歪,沒了動靜。

  「唉,頭一回就死了四個官府的人,真是麻煩。」

  大漢嘴上抱怨著,面上卻沒有半分在意,掃了掃身上的灰塵,又一次走出了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