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熄滅的燭火

    苦難者面具可以最大限度激發人體潛能,但這點僅限於異人,因為普通人很難承受戴上面具的苦痛以及那種極其影響情緒的副作用。→

    當然,這一切在陳閒看來都是可接受的,因為眾人已經沒有路可走了。

    骷髏先生徹底敗了,現在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想再打一次漂亮的翻身戰完全不可能。

    指引眾人來弒神的梅善老人也被梅山神打成了重傷,此刻算是徹底失去了戰鬥力,神神叨叨地躲在角落裡不知道在嘀咕什麼,眼裡滿是對眾人的失望。

    魯裔生,李道生,許雅南。

    這三個經過系統宗教類修行的異人在這個世界沒有半點戰力,被剝奪能力之後的他們與普通人沒什麼兩樣。

    至於木禾她的狀態自始至終都不太好。

    陳閒很清楚。

    此刻能依靠的戰鬥人員只有自己,一切也都只能靠自己敗了就真的沒有翻身的餘地了,大家都會死。

    也許是因為有面具遮擋,陳閒的呼吸聲聽起來異常沉悶,就像是一頭疲憊不堪卻又要堅持廝殺的野獸,每個人都能看見他的身子在止不住地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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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不明所以的李道生認為他是累得打顫要撐不住了之外,其他人都很清楚陳閒顫抖的原因是什么正是那個能刺激細胞活性引出人體潛能的苦難者面具。

    那個面具根本就不是普通人能戴的,哪怕是在原世界,他們也沒有勇氣能像陳閒這樣將面具戴上去,因為對於有疼痛感知能力的人類來說,這個面具就是所謂的活地獄!

    讓數以千計甚至上萬的針錐扎入頭部,這種駭人的劇痛完全不是正常人可以承受的。

    「你們不會死的我會保護好你們誰都不會死」

    陳閒緊握著彈開刀柄的鋸肉刀,如同握持著一柄血跡斑斑的長斧,頭也不回的對眾人說道,但聽起來卻像是喃喃自語,仿佛在自我催眠一般,那種低沉的聲音讓人聽起來莫名的難受。𝟨𝟫𝘴𝘩𝘶𝘹.𝘤𝘰𝘮

    「老大你」

    魯裔生想要說什麼,但話到嘴邊卻又不知道該怎麼出口。

    此時陳閒面對梅山神的勝率有多少,這點不用想都知道,完完全全就是個零!

    全盛時期的陳閒或許有壓制梅山神的資本,但被剝奪能力之後的他實在太弱,就算有苦難者面具激發了人體潛能,就目前他散發出的氣息來說或許連梅善老人都比不過,這他媽還怎麼打?!上去送死嗎?!

    「放屁!咱們都得死!」李道生突然罵了一句,整個人都處在了精神崩潰的邊緣,完全不顧陳閒與魯裔生這兩個經常敲打自己的人在場,紅著眼罵道,「都他娘的怨你!沒事非得拽著我來這狗屁地方!」

    話音一落,李道生噌的一聲拔出了自己的法劍,咬著牙走到了陳閒身旁。

    「你一個人上去也是死,我們一起上也是死,憑什麼讓你一個人逞威風?!」

    「對啊,憑什麼讓你一個人逞威風」

    許雅南輕聲說道,從隨身行李中取出一把匕首,這也是她目前能找到的唯一兵器了。

    此刻,魯裔生也不再多言,紅著眼睛從戰術腰帶上取出一對金色鋼針,慢慢走到陳閒身邊與他並肩站在了一起。

    「老大,你能為我們拼命我也能!!」

    「陳閒,加油。」

    木禾悄無聲息地走到陳閒身後,輕輕抱住陳閒的腰,臉色蒼白之餘卻又露出了一絲淺淺的笑容,不像其他人那般雙眼滿是絕望。

    或許她是唯一一個能夠無條件相信陳閒的人。

    陳閒既然說要保護我們他說誰都不會死那就一定是這樣!

    如果真的出了意外也沒什麼可怕的至少陳閒還在我們身邊啊總比一個人孤獨的死去要好得多吧?

    「你們別插手,我沒能力顧全你們。→69🅂🄷🅄🅇.🄲🄾🄼」

    陳閒頭也不回地說道,很冷靜地分析著局勢。

    「打起來或許只要一瞬間它就能殺死你們所以你們別上了」

    我不想看見你們死在我面前。

    這句話,陳閒並沒有說出口,因為這恰巧就是他最為恐懼的事。

    他之所以一意孤行要自己先上其實也是因為這點私心。

    陳閒無法接受魯裔生他們中任何一人死在自己眼前,雖然他知道這是一場毫無懸念的戰鬥,眾人身亡已經是板上釘釘的結局,但他還是想任性一回就算是死,也想要死在保護眾人的戰鬥中!

    我不死。

    你誰也傷害不了。

    沒有人能傷害他們。

    誰讓他們都是我帶來的「小弟」呢。

    「撤回去,別礙事。」陳閒最後一次說道。

    此時,李道生還想說些什麼,但最後卻被魯裔生拽走了,木禾也反客為主地牽住了許雅南,硬生生將她拽回了巷道之中。

    

    在這過程中,梅山神一直都沒有出聲,也沒有其他動作,自始至終它都在很安靜地看著這一切,起初對陳閒生出的那點忌憚,此刻也煙消雲散了。

    看見梅山神臉上正漸漸露出笑容,陳閒並未動怒,甚至連情緒都不曾出現半點變化。

    雖然陳閒被這個奇怪的世界剝奪了能力,但他處變不驚的心境還在,至少現在的他已經恢復到了往日那種冷靜得讓人害怕的樣子。

    陳閒深吸了一口氣,儘可能控制住自己的身體不再因疼痛而顫抖,然後握緊手中的鋸肉刀緩緩向前走去——

    見陳閒走來,梅山神忍不住露出了一個譏諷的笑容。

    只聽轟的一聲巨響,那道如金屬惡魔般的身影在助跑了幾步後,瞬間一躍而起直向梅山神襲來,手中握持的長柄鋸肉刀更是在揮動時發出了撕裂空氣的尖鳴,幾十米的距離只在眨眼一瞬間

    這是陳閒的極限。

    他知道自己不是梅山神的對手,所以只想在死亡之前做點什麼。

    最好再讓梅山神品嘗一下到底什麼叫做痛苦。

    鋸肉刀並非普通的邪器,從骷髏先生一開始寄宿其中就能看出,它的來歷應該遠非陳閒想像的那麼簡單,在這個世界上或許沒有幾件邪器能比它擁有更悠久的歷史曾經骷髏先生就對陳閒說過,這把刀是有靈性的,並且它也有自己的獨特能力。

    在陳閒毫無顧忌地選擇底牌盡出與梅山神死戰的同時,鋸肉刀似乎也感應到了自己的主人正在經歷什麼,痛苦又瘋狂地震顫著發出嗡嗡的刀鳴在沒有陳閒這個主人的能量作為「燃料」的前提下,它也是第一次主動使出了自己的能力。

    當刀刃不斷撕裂空氣的時候,腥臭萬分的血液從鋸肉刀背部的腐肉里涌了出來,如同從決堤大壩里泄出的滔天洪水,血液幾乎都凝成了一張恐怖的天幕,鋪天蓋地的向梅山神砸了下去。

    在這張血色幕布碰觸到梅山神的瞬間,陳閒憤怒的嘶吼聲劃破了寂靜,鋒利的鋸齒刀刃也力若千鈞地劈在了梅山神的手臂上。

    伴隨著梅山神悽厲的慘叫聲響起,它那隻握住骷髏先生的手也控制不住地鬆開了,感受到無法忽視的疼痛感梅山神徹底怒了!

    它無法想像一個低賤的生命體竟然會讓自己感覺到疼。

    這對它這種古代生命而言完完全全就是恥辱!

    由於梅山神鬆開了手,而骷髏先生如今狀態下也無法保持平衡,所以他只能自由落體向血池中掉去,但好在陳閒的反應萬分及時,攻擊得手之後他第一時間選擇了借力。

    陳閒先是以梅山神的手臂為落點,然後猛然一蹬便調轉方向直奔骷髏先生,在半空中畫出了一道完美的橫向運動軌跡,轉瞬之間便將骷髏先生扛在了自己肩上

    「沒事吧?」陳閒低聲問道。

    「你救我沒用的」骷髏先生的聲音很細,似乎說出這幾個字已經是他的極限了。

    此刻,陳閒已經扛著重傷的骨頭落在了岸上。


    回頭看去,那是梅山神巨大駭人的拳頭。

    結合雙方距離與拳速來看,想躲開完全是不可能的事,更何況現在僅存的體力也不允許他有其他動作了,所以陳閒只有一條路可走——

    「跑。」

    陳閒萬分平靜地說出了這一個字,不等骷髏先生來得及反應,只感覺整個身子都被陳閒甩飛了起來,直奔巷道的方向而去在這過程中,陳閒並沒有跟上,他依舊留在原地做著最後的「掙扎」。

    覆蓋在陳閒體表的那層金屬鎧甲瞬間解體,回歸原始的金屬粒子狀態後,它們又迅速集結起來化成一面巨大的盾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擋在了陳閒身前

    「陳閒!!快躲開!!!」

    「老大!!!」

    在眾人萬分絕望的目光中,伴隨著一聲震耳欲聾如同天塌了一般的巨響,梅山神的拳頭直接砸在了那面盾牌上,那種恐怖的力量根本無可抵抗,只在瞬間便將寄生體結成的盾牌砸得粉碎,看似堅不可摧的黑光寄生體更是硬生生被梅山神砸回了原型,頃刻間便化為無數如黑霧般存在的金屬粒子,如逃命一般自主返回了陳閒體內。

    至於被梅山神一拳直接砸扁半個軀幹的陳閒則沒了聲息。

    他一動不動地躺在地底空間的角落裡。

    透過碎裂的苦難者面具可以看見。

    陳閒的眼神已經徹底渙散開來。

    如熄滅的燭火。

    變得死一般黯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