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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之下。
本源枯竭的真罕披頭散髮,渾身是血,他眼中倒映著一道槍芒。
此時的他,避無可避,退無可退。
真罕咆哮道:「鐵顏!豎子無謀!」
話音落。
長槍刺破他的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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槍身輕顫,頭顱炸開。
無頭屍體墜入大海。
渾身是血的獨臂老人,手持長槍,槍頭斜指遠處的鐵顏,聲如洪鐘道:「來戰!」
「此時若戰,勝之不武,鐵某不願乘人之危,願意給你恢復的時間。」鐵顏搖搖頭,並未拔刀,反而扭頭看向遠處的虛空,高聲道,「另一位帝國人,不必躲藏了,鐵某要與金神王公平一戰,你莫要行偷襲之事。吾輩修士,行事理應坦蕩。」
鐵顏不擔心躲在暗處的帝國人襲擊自己,但他擔心對方襲擊自己的愛人。
若是如此,他必受影響。
遠處。
姜望藏在領域之中,並未因為鐵顏的言語就輕易出來,而是再次將距離拉遠,準備伺機襲擊花環女子,去干擾鐵顏,進而幫助金方取勝。
姜望畢竟不了解鐵顏,也不知道鐵顏說的話有幾分可信度。
而帝國人的戰爭思維里,詐降、誘敵深入、苦肉計等髒套路,都是必修課。
換位思考之下,姜望認為鐵顏是在欺騙他。
花環女子不知自己成為了鐵顏的軟肋,只是勸道:「顏哥兒,若讓神王恢復......」
鐵顏打斷對方,認真道:「靈兒,在這個時代里,唯有金方才能做我的對手。錯過了他,我不知還要再等多少年。」
讓敵人恢復戰力之舉,落在外人眼中,可能會被恥笑為愚蠢。
但他已經孤獨了太久。
所遇生靈的攻伐之術,落在他眼中,皆如幼童持棍打鬧。
他不屑與其交手。
修士,能遇見一位勢均力敵的對手,宛如遇見了一位知音。
鐵顏在山林里修行無數春秋,等的是一個能讓他拔刀的人。
因此,他並不願意趁人之危。
況且,鐵顏能看出來,金方若是按照原本的節奏,正常攻伐真罕等人,並不會受那麼重的傷。
落得如此重的傷勢,一來是因為真罕等人一心逃跑,二來是因為他的存在與催促。
故而,鐵顏感覺自己有些「驅虎吞狼」的嫌疑。
對於武痴而言,這讓他道心有瑕。
「神王,能飲一杯否。」鐵顏從巨獸背上取下一壇美酒,拍開泥封,酒香在海風中散開。他指了指孤島殘片,笑道。
他出道以來,孤獨了太久,唯有金方才能入他的眼。
是敵人,也是修煉之道上的朋友。
「自無不可。」
金方莫名一笑。
在帝國生活了多年,突然遇到鐵顏這種武痴,使他頗為感慨。
不知是該恥笑太初人的淳樸,還是該悲哀帝國人的黑暗骯髒。
不多時。
一老一青,在孤島上,沐浴著海風,相對而坐,赤光照在海面上,碎成萬千片紅鱗。
鐵顏主動問道:「前輩,不知在帝國之中,您是否能稱得上最強?」
「最強?倒是稱不上最強。」金方搖搖頭,「還有一些神代戰力。」
姚澤天、贏離、賦生軍團的六大神代......其戰力都要高過他。
當然,這是靈軀自身的強大,並不是說這些人的攻伐之術要強於他。
至於帝國為何不給他鍛造靈軀......其實,靈軀資源一直很珍貴,能分到資源的普通生靈,都有神修權柄傍身,權柄加持下的戰力,要遠遠高於他。
若將話題聊遠一點,站在上帝視角。
在神靈窺屏的時代里,帝國的神代資源分配,一直都是身不由己的。
例如,景蜃與午藏的突然加入,嬴氏又捏著鼻子給兩者鍛造神軀,某種意義上就是耗費帝國的神代資源。
還有冷立道。老冷寧可把多餘的神軀資源,極其奢侈的調製成緋色藥劑,也不讓杜休帶回帝國,這也是神靈的意思。
鐵顏詫異道:「凡人還能與神代生靈相比?」
太初的意識形態里,神代生靈是無上存在,是天生地養的神聖,是凡人不可仰望的高天。
即便鐵顏天賦再超絕,但因為從小到大的生長環境,仍然不會忤逆這種刻在骨子裡的認知。
金方不在意道:「如何比不得?」
「嬴氏......真是撐起了一個種族的脊樑。」鐵顏由衷讚嘆道。
他聽說過嬴氏一族敢以螻蟻之軀,硬撼神靈。
只不過,以前當成了誇大之言,實際看到帝國人對神代生靈的態度,方才確信嬴氏把人族的眼界抬高到了何等地步。
「是啊!嬴氏......」
金方心中苦澀。
他藏拙十餘載,其原因就是當時的帝國,實在是太怪異了。
蕭朝林與他,雖然內心裡都不願意相信會有帝國大人物叛國。
但站在當時修院派的視角,修院網的普及、大陸戰爭的失敗、桑慶的離奇「死亡」......種種跡象又表明帝國的頂層圈子裡,有人出了問題。
修院派是一個爹不親娘不愛的勢力。
沒人與他們通氣。
帝國只是把他們當成一群武夫,哪裡需要往哪裡搬。
因此,蕭朝林讓他藏拙,不讓他破境,只為滅世之戰爆發時,若有大人物叛國,他負責清理門戶。
直至幾年前,萬載動亂爆發,各方勢力相繼亮牌,修院派才發覺每一位帝國大人物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踐行長青。
而在這個過程中,他們這群帝國眼中不懂謀略的「武夫」,一直被蒙在鼓裡。
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嬴氏。
帝國真的冷啊。
鐵顏不知金方心中所想,只是惋惜道:「我無意勸降您,但您的戰力強大,不應該死守帝國邊防。」
在太初,只要戰力足夠強,就能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力。
他雖然沒太多的掌權欲望,但這並不妨礙他認為強者應該擁有一切。
而且,他之所以沒有掌權,只是因為剛剛出世,但此戰結束,回到太初,必然會成為第一戰王、太初之王。這也是鐵顏不在乎太初六孽性命的原因,鐵顏認為自己的地位高於真罕,是一種理所當然的俯視心態。
所以,鐵顏很不理解金方現在的地位,畢竟金方早就揚名近海,無論如何都不該還是馬前卒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