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3章 歡迎英雄回家!

  此時。

  容不得帝國公民多想。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投向某一個方向。

  轉角處。

  出現了密密麻麻的帝國老兵。

  那些人,穿著嶄新的軍人制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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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制服熨得筆挺,褶皺分明,領口的扣子扣得整整齊齊,胸前的勳章在陰暗的天光下泛著光澤。

  但他們的步伐並不整齊。

  因為很多人連腿都沒有。

  有人拄著拐杖,一瘸一拐。

  有人坐著輪椅,被人推著前進。

  有人空蕩蕩的長袖,在風中飄蕩。

  他們的臉頰與脖頸處,傷口肉芽還很鮮嫩,並未完全結痂。

  但他們神情冷漠,目視前方。

  沒有笑容,沒有悲傷,沒有任何表情。

  仿佛那些傷不在自己身上。

  隊伍最前方。

  一位中校扛著自己兵團的大旗,走在最前面。

  他是現在兵團存活人員中,軍銜最高的。

  身後。

  是該兵團的軍人。

  有的步伐堅定,昂首挺胸。

  有的相互攙扶,彼此支撐。

  這支隊伍最後方。

  是一輛輛卡車。

  車斗里,都是身份銘牌。

  銘牌很小,長寬宛如大拇指。

  但裝滿了一輛又一輛車。

  播音員肅穆的聲音,迴蕩在各個街道內。

  隨著戰旗飄揚,一支支兵團,走過一條條街道,一輛輛裝滿身份銘牌的卡車,從公民眼前駛過。

  在此其中。

  出現的兵團之中。

  多的,有數千人。黑壓壓的一片,隊伍拉得很長,從街頭一直延伸到街尾。

  少的,有數十人。

  那些人站成一排,雖然人少,但依舊走得整整齊齊。

  他們的腰板同樣挺拔,他們的步伐同樣堅定。

  最後。

  一位不到二十歲的年輕軍人,扛著一桿兵團旗幟,獨自前進。

  那旗幟很大,比他的人還大。

  他扛著它,走得很直,走得很穩。

  他的臉還很年輕,眉眼間還帶著幾分青澀。

  但他的神情,卻格外堅定。

  年輕軍人走過時,人群一片死寂。

  無數帝國公民,看著年輕士兵一個人,扛著那面旗幟,一步一步,走向遠方。

  那面旗幟上,繡著一個兵團的名字。

  這個兵團,曾經有三十萬建制。

  ......

  各個兵團,從人群穿過。

  無論剩餘人數的多寡,他們都帶著帝國軍人獨有的精氣神。

  哪怕只有一人,也能走出整支兵團的氣勢。

  軍人,視榮譽為生命。

  他們,只是敗給了資源。

  面對極致的資源碾壓與人數壓制,他們依然死戰不退。

  如果勇氣是讚歌,那他們的聲音,將響徹整條歷史長河。

  人群之中。

  有位十歲左右的少年,他看著孤單軍人的背影,扯著嗓子率先喊了一聲:「我會記住你們的!你們都是帝國的大英雄!」

  聲音稚嫩而尖銳,帶著孩童特有的清脆,穿透了安靜的空氣,在這條擠滿了人的街道上炸開。

  如同一顆石子投入靜水。

  如同第一聲春雷劃破長空。

  緊接著。

  先是少年身邊的幾個人,下意識地跟著喊了出來。

  而後是前後左右的人群,被情緒感染,張開了嘴,高聲呼喊。

  最後是整條街道,整座城市。

  「英雄!」

  「你們都是帝國的英雄!」

  「歡迎英雄回家!」

  「歡迎英雄回家!」

  「歡迎英雄回家!」

  「......」

  聲音撞上兩側的高樓,撞上空中的雲層,撞進每一個人的心裡。

  聲音如同海浪,一層一層地疊加,一層一層地推高,最終匯成鋪天蓋地的聲浪,席捲了整片青銅色天幕。

  聲音逐漸整齊劃一,匯聚成六個大字。

  「歡迎英雄回家!」

  街道上。

  一位位神情麻木的帝國士兵,走在鮮花與掌聲之中,步伐依舊沉穩,腰板依然挺拔,目光依舊堅定,但臉上流下了兩行淚水。

  沒有人擦去淚水。

  他們就那樣走著。

  雖然淚流滿面,但亦如帝國前進的步伐。

  從不停止。

  ......

  隨著時間推移。

  不多時。

  空氣中的音樂陡然變的哀傷。

  與此同時。

  一輛輛黑色汽車從地平線盡頭出現。

  每輛車上,都插著一面兵團旗幟。

  這些兵團,無人生還。

  車隊,一眼望不到頭。

  它們駛過紅色地毯。

  公民的聲音逐漸變小,取而代之的是無盡肅穆。

  此時。

  各個街道上的巨型屏幕,同時切換畫面。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那些畫面上。

  視頻里應該是一段監控。

  像是從某個角落的攝像頭裡截取出來的片段。

  餐廳內。

  一老一青相對而坐。

  窗外的陽光斜照進來,在餐桌上投下一片暖黃的光斑。

  那一年。

  軍部太子尚且不是太子。

  坐在桌邊的清秀年輕人,臉頰上還帶著稚嫩,眉眼之間還有緊張與侷促,嘴唇微微抿著,眼神里藏著青澀,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撲面而來的年輕氣息。

  同樣。

  那一年。

  遠東王尚且沒有那麼年邁。

  姚伯林坐在對面,臉色紅潤,精神矍鑠。眼睛很亮,像是兩顆被擦拭過的寶石,透射出無窮的活力。

  清秀年輕人斟酌著開口,聲音帶著幾分猶豫:

  「老師,帝國攻伐神墟土著,這是算入侵嗎?」

  「算。」

  遠東王面不改色,回答的斬釘截鐵,

  「站在神墟土著的視角,帝國是十惡不赦的壞人。」

  聞言,清秀年輕人沉默不語。

  他低下頭,看著茶杯里自己的倒影。

  眼睛裡,滿是迷茫與掙扎。

  顯然,年輕時的軍部太子,雖然出自荒野,手段狠辣不缺魄力,但細究狠辣的初衷,多為生存自保。

  可一旦上升到種族戰爭,涉及到數百萬乃至數千萬的生靈性命,他產生了無盡的迷茫。

  遠東王看著對面沉默的徒弟,聲音低沉而溫和,像是冬日的爐火。

  「徒兒,像你一樣迷茫的帝國公民還有很多。」

  「這是每一個帝國人都要經歷的階段。」

  「你不必糾結正義與邪惡。美好的道德價值觀,是建立在和平時代之上,但現在是戰爭年代。」

  「帝國四處攻伐,掠奪資源,只是為了自保。」

  「對於神墟土著而言,帝國十惡不赦。異族可以說帝國軍人的不好,但我們帝國人不能說帝國軍人半分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