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秘密部件
時間流逝。
夕陽朝著海面沉落，餘暉將天際染成一片漸變的橙紅。
艦隊就地在黑牙島休整。
羅德的士兵接管了海灣兩側「黑牙」高地的防禦。
艦隊另外派出了兩艘狀態較好的巡防戰船輪流在外圍游弋。
灘涂上的清理工作和戰利品轉運的工作基本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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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三艘無旗戰船的臨時修復工作還在持續，預計到明日午前才能結束。
此外，羅德方面還另外繳獲了六艘狀態尚可的海蜥蜴船隻。
這些船隻全部拴上纜索，到時候由巡防戰船結陣拖回。
這些中小型的船隻改造一下，作為黑灘鎮近海炮艇還是不錯的。
實在不行，拿去當大型漁船也好。
所有的俘虜都被分開看管在幾艘運輸船的底艙。
除了鎖鏈和服用斷魔草藥液外，還由全副武裝的水兵晝夜輪班值守。
陣亡者的遺體已被妥善收殮，由羅德施展冰霜系法術將它們暫時凍結，帶回黑灘鎮火化。
這些水兵只要還有家屬的，基本都被接到黑灘鎮去了。
羅德要給他們的家屬一個交代。
既然情況不緊急，也就沒有必要就地火化了。
而所有的傷員則得到了初步的救治。
羅德在開拓號的船長室里短暫休息吃了些東西。
隨後又聽取了以賽亞和幾位軍官對於後續航程與船隻維修的匯報。
稍後主艦開拓號將帶著那幾位高級俘虜前往銀沙城，其餘的巡航戰船則會直接往北返回黑灘鎮。
羅德會在銀沙城再待三到五日，跟進臭黑湖的建設安排。
霜燼安靜地坐在他身旁的椅子上，小口啜飲著一杯加了蜂蜜的溫水。
她已恢復到銀髮少女的形態，淺色衣裙在身姿顫動中微微拂動。
冰藍色的眼眸偶爾望向舷窗外被晚霞浸染的海面，神情看起來格外恬靜。
完全看不出她之前大殺特殺時的凜冽龍威。
「走吧。」
羅德放下水杯，主動站起身來。
「我們去看看那三艘船。」
霜燼聞言也立刻放下杯子，跟了上去。
兩人來到甲板，登上了早已等候在側的小艇。
數名攜帶魔石燈、撬棍和記錄冊的水兵精銳緊隨其後。
小艇劃開平靜的水面，朝著不遠處那三艘船舷上滿是彈孔與焦黑痕跡的無旗戰船駛去。
靠近時，羅德才更能感受到這些船隻的規格與黑灘鎮的戰船迥異。
它們更加修長，船舷稍矮，整體線條與黑灘鎮戰船截然不同。
即便此刻側面破損槍桿歪斜，上面的帆索也凌亂地垂落，但依然能看出其建造時的精良工藝。
船體側舷那些被刻意抹去徽記的位置，還殘留著細微的鑿痕與塗料色差。
羅德登上居中那艘受損相對最輕的戰船甲板。
甲板上還能看到戰鬥留下的狼藉。
碎裂的木板、散落的繩索、還有凝固成深褐色的血漬。
以及已被帆布草草覆蓋的敵方水兵屍體。
這些屍體稍後會統一拖到岸上進行焚燒並掩埋。
己方隨船的工匠仍在利用帶來的材料對船體關鍵部位進行應急加固。
持續不斷地敲打聲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清晰。
他登上的這艘船與以賽亞和馬恩之前潛入的那艘船不同。
這三艘船在剛才都經過了全面的搜查。
每一艘都裝載著那些較為敏感的軍品和武器。
而且各自裝載了一部分特殊魔能武器的部件。
他登船之後，命人去把斷臂的裂鰭和伊森帶過來。
羅德打算一邊檢查這些戰利品，一邊向他們詢問情況。
羅德掃視了一圈，目光落在通往船艙的入口。
「燈。」他伸出手。
身後的水兵立刻遞上一盞用透明玻璃罩擴散光源的魔石燈。
穩定的白光碟機散了入口處的黑暗，同時照亮了向下延伸的木梯。
羅德當先向下走去。霜燼毫不遲疑地跟上，她的腳步依然是那麼的輕盈無聲。
木梯有些陡。
船體在潮氣的持續浸潤和早上的炮擊下略微變形。
羅德踩上去時會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潮濕的霉味裹挾著金屬與油脂的氣息從下方湧上來。
底艙比想像中更為寬。
魔石燈的光芒有限，只能照亮一片區域。
依稀可以看出這裡經過了改造，不是常規的貨艙。
厚重的木板將這裡隔成了一個個規整的隔艙。
不少隔艙的門緊閉著，門上還掛著簡易金屬插鎖，不過這些鎖具都在之前的探查中被開啟或破壞。
羅德示意水兵去打開最近的一個隔艙門。
隨著小門被拉開，魔石燈的光芒投入其中。
裡面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大量的長條木箱。
這些箱子用厚重的松木板釘成，邊緣還使用了鐵條加固。
撬開其中一個箱蓋，掀開裡面防潮的油布，露出其中的重型弩臂。
這些弩臂比尋常船上用的要大上一號，結構更為複雜。
關鍵連接部位能看到矮人工藝特有的加固鉚接和防鏽處理。
旁邊另一個箱子裡則是兒臂粗細的淬火鋼弩箭。
箭簇呈三稜錐形，帶有放血槽。
「果然都是重型城防弩炮的部件。」
羅德伸手摸了摸冰冷的金屬表面。
「這些重型弩炮大多是城防所需，先拆散運輸，等到了地方再組裝，可不是用來打海盜的。」
他又連續檢查了幾個隔艙。
裡面有的堆放著成捆的鋼臂軍弩，同樣是制式裝備，保養狀態極佳。
弩身上甚至還有軍工工坊的隱秘烙印。
雖然都被刻意銼刮過，但在燈光斜照下仍能看出些痕跡。
另外這裡還存放著大量桶裝的猛火油，以及封裝嚴實的標準鍊金製劑。
除此之外，這艘船上裝載的大部分就是用於弩炮和軍弩的普通箭矢與特製的破甲箭。
總數足有上百箱之多。
拉回去作為黑灘鎮的補充武力倒是不錯。
「手筆真大，這還只是南域鋪開的隱秘物資網的一段小小分支——」
羅德此時只想說上一句有錢真好。
南域的德雷克家族是索拉斯大陸對南部大陸進行反向資本競爭的重商家族，德雷克財團在海外也頗有名氣。
當初聽拜倫老爹在閒時談及的拉格納國王年輕時的風流韻事，他只覺得拉格納是個小傻瓜。
無論是南域德雷克家族，還是北域的冰松谷，只要當時拉格納選擇其一作為王后家族，如今又豈會面臨如此尷尬的境地？
更何況根據拜倫老爹的講述，這國王老小子兩邊都留下了情債。
其實就算拉格納要開後宮，法理上也說不過去。
但只要他給予南或北一個名分，私底下他怎麼玩都行。
兩個家族要的是名分，並不要求他專一。
當然，王國法律確實規定一夫一妻制。
畢竟婚姻在貴族的交際里代表著階級和關係的錨定。
現在看來南域大公已經在做戰爭準備了。
即便不主動發起戰事，也大有在合適的時候跳出來的想法。
要知道這些管制軍品可不是吃素的，而是真正的殺人利器，它的貿易和運輸平時都要受到王國海軍和海關的監督。
南域利用走私渠道，就是為了避免暫時觸動王族的敏感神經。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瀕臨死亡前的掙扎也會前所未有的猛烈。
所以南域隱秘地進行籌備，還是為了避開時局風暴的傾軋。
羅德略作思忖後繼續向船艙深處走去。
在那處位於船艙中段、位置相對隱蔽的隔艙前，羅德停下了腳步。
這處隔間，按照水兵們的匯報，就是本船裝載秘密武器部件的那一間。
門開的瞬間，魔石燈的光芒照進去，就可以看到這個隔艙內部做了額外的襯墊處理。
牆壁和地板都蒙著浸過防火蠟的帆布。
艙室中固定放著幾個異常沉重的金屬框架。
這些框架內全都用柔軟的材料嵌套著箱體。
箱子裡就固定著那些古怪的部件。
這些部件大小不一，形狀奇特，看不出完整的形態。
有的是結構極其複雜的金屬腔體，表面流轉著黯淡的符文光澤。
還有的則是多個精密齒輪和傳導連杆的組合件，材質呈現出一種暗啞的輕質深灰色。
還有的像是某種魔能聚焦裝置構成的核心透鏡組。
所有部件都被小心地封裝在透明的水晶罩內。
所有部件全都散發著一種危險的感覺。
它們就是某個更大裝置的組成部件。
三艘船分別裝載了其中的部件，不過這三份部件也只是主體的一部分罷了。
羅德走近仔細查看。
他在一個大約半人高、表面有數道散熱鰭片的圓柱形金屬腔體側面不起眼的角落裡，發現了一個淺淺的凹刻標誌。
那標誌的線條頗為簡潔。
下方是三道波浪線，象徵著沙礫或流水，上方則是一個抽象化的熔爐輪廓，爐口有細微的火焰紋。
熔爐下方還有一行極小的微縮符文。
羅德辨認出那是澤拉斯大陸的古語，拼讀出來近似【紅沙】。
「紅沙集團————」
羅德低聲念出這個名稱。他印象中，無論是聯合王國的知名工坊，還是南域那些大公領常用的軍工供應商，都沒有叫這個名字的。
這更像是一個專精於特殊領域的秘密工坊。
難怪沒有對印記進行打磨處理。
當然，也可能是因為這些部件過於珍貴與精密，不宜隨意處理。
「老爺，你認識這個？」霜燼湊了過來，好奇地看著那個標誌，又抬頭看羅德。
「我也是第一次見。」
羅德搖了搖頭。
他只是個邊陲領主，王國中的土包子。
就在此時，艙室入口處傳來一陣鐐銬摩擦甲板的輕微聲響和腳步聲。
以賽亞押著兩個人走了下來。
正是伊森·霍桑和裂鰭。
伊森的雙手戴著沉重的精金鐐銬，臉色顯得有些蒼白。
斷魔草藥液似乎在持續發揮作用。
不過他的步伐平穩，沒有表現出魔素被抑制後的虛弱感。
而裂鰭則滿臉的灰敗。
他的組織破滅了，他的財富被收繳，就連他本人的自由都將成為昨日閃現的花火。
他們被帶到這個隔艙門口。
伊森先看了一眼艙內的那些部件，又看了看羅德正在審視的「紅沙」標誌。
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裡浮現出複雜的神色。
只是很快他的眸光就重新歸於沉寂。
羅德沒有回頭，依舊背對著他，仿佛在與對空氣說話。
「伊桑先生，這些東西我需要你解釋一下。」
「既然你自稱不是海寇，那麼也得拿出對應的證明來。」
伊森聞言沉默了好幾秒，臉上神情複雜，似乎是在做權衡。
片刻後他才開了口，聲音頗為沙啞。
完全不再像之前剛見面時那樣試圖掌握對話節奏了。
語氣裡帶著一種坦然。
事到如今，再指望能糊弄過去那就是自欺欺人了。
這位年輕男爵不僅武德充沛，而且眼光和見識都不弱於那些老牌貴族，經過搜查後必然能猜出這些船隻背後主人的真正身份。
「如您所見，男爵閣下。」
「這些——還有另外兩艘船上裝載的那些武器，都是我主通過特殊渠道秘密採購並打算囤積的軍備。」
「海蜥蜴利用他們的秘密航行替我們進行中轉，以最大可能降低此事泄露的概率。」
「我主只想低調自保，並不想得罪任何人，包括您的黑灘鎮，還有您的父親月河之主」」
。
他頓了頓，補充道。
「至於自保的理由您或許也知道。」
「因為王國近些年——內外都不太平。」
「西域布萊庫人悍然掀起戰事，北域狼主公開宣告歸來，東域看似平靜實則暗潮洶湧。」
「大公和我們南域九城，以商業立身，看似富庶可一直以來都缺乏足夠的自保武力。」
「王國艦隊的主要力量集中在北方，我們的南海貿易線漫長，海盜、變異海獸，乃至其他潛在的威脅，都令大公深感不安。」
這番說辭九真一假。
至少理由很充分，原因也站得住腳。
當然，這不足以解釋走私敏感軍品的那些細節問題。
「所以——」羅德輕聲說道，同時轉過身來目光平靜地落在伊森臉上。
「你們選擇私自囤積違禁的軍械，甚至包括————」
他說到這裡略作停頓，伸手指了指艙內那些古怪部件。
「這些來路不明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