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奢靡到麻木的彩璃夫人

  第264章 奢靡到麻木的彩璃夫人

  奧倫提亞之春。

  3月12日,晴。

  亨利·佩奇已在彩璃港的流光溢彩中額外等待了寶貴的兩天時間。

  在三人的目的地中,這是最遠的一座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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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甚至比羅德回卡林邦城還要遙遠。

  大致位於南域沿海的邊緣,但這裡的部分風氣卻已經完全跟南部大陸接軌。

  彩璃港有著一個夢幻的名字。

  這裡連空氣都非同尋常。

  它可不僅僅是簡單的香,硬要形容的話,這香味簡直濃郁到能夠憑空捏出凝固的脂膏來。

  每一口呼吸都帶著昂貴薰香、脂粉、鮮花與精緻食物糅合的氣味。

  亨利無法想像,自己有一天竟會用「沉甸甸」來形容這些香氣傾軋在肺腑中的感覺。

  彩璃港除開港口區外,城內大致分為上中下三個圈層。

  從中城區開始,街道就是由打磨光滑的彩色琉璃石鋪成的。

  在彩色玻璃穹頂過濾的陽光下,街道會反射出變幻迷離的光斑。

  行走其上就如同踏足夢境。

  從中層區到上層區,隨處可見那些衣著華美、好似孔雀開屏的小貴族與富商。

  所有人都在這夢幻般的街道上漫步。

  大家嘴裡談論著詩歌、戲劇與遠方的奇珍。

  每個人都將感官上的極致享受奉為圭桌。

  在跟隨上一代主人,那位勳爵的時候,他曾聽對方說過一段話。

  「王國的南域是極致開放的財富堆積之地,王國的北部則是地域廣袤的後備兵巢,而中庭是權力的巔峰。」

  那個時候,亨利還好奇地追問道。

  「那東域和西域呢?」

  卻見勳爵笑了起來。

  「東域介於二者之間,至於西域,那就是個受到宗教洗腦的乞丐窩點,王國壓制他們,是因為他們永遠都不安分。」

  「而在這個過程中,他們又會因為王國的壓制生出新的不滿。」

  「這是個循環,無止境的循環,除非有人能把他們所崇拜的聖父和十聖連根拔起。」

  拋開前主對其它幾域的評價。

  至少他對南域及其附近地區的評價還是很客觀的。

  亨利覺得自己很幸運。

  無論是前主,還是現在所追隨的羅德老爺都足夠睿智。

  甚至於羅德老爺還要比前主更有創造力。

  他認為自己總有機會出頭的。

  此時的亨利正在胡思亂想著。

  他站在水晶沙龍對面的那家視野絕佳的旅館露台上。

  指尖捻著一枚被磨得發亮的銀葡萄幣。

  這裡的金屬觸感是他此刻僅存的真實感知。

  因為這整座城市的氣味和光線都過於迷亂了。

  或許本地人早已習慣。

  但對他這個剛適應了黑灘鎮大建設的簡潔和樸素的人而言,感官很容易出現短暫的紊亂。

  他晃了晃腦袋,將思緒從紊亂的回憶狀態掙脫出來。

  繼續盯著他的目標。

  那座位於中城區的特殊建築。

  那座鑲嵌著巨大鳶尾花水晶的大門近在咫尺。

  但對亨利而言卻又遙不可及。

  他此行的接觸目標是伊薇特女伯爵。

  人稱「彩璃夫人」。

  她的水晶沙龍是彩璃港這顆浮華心臟跳動最激烈的安樂之地。

  在過去的兩天裡,亨利托人遞進去的所有拜帖。

  連同黑礁男爵羅德·奧爾德林那封措辭懇切並蓋著鮮明火漆印章的正式文書全都石沉大海。

  就連一絲漣漪都沒有激起。

  哪怕是禮貌性的回覆都不存在。

  只是亨利很清楚,與其說是彩璃夫人無禮傲慢,倒不如說是她壓根不在乎這些虛頭巴腦的函件。

  她在王國的女貴中是個性鮮明到特立獨行的存在。

  彩璃夫人從不在乎流言蜚語和其他貴族的看法。

  但亨利這幾日也不是完全沒有機會。

  他唯一的一次能順利接近的機會是昨日沙龍舉辦的那場據說靈感源自南部大陸原始部落的「感官盛宴」。

  當時,他被允許進入那間脂粉香氣濃烈到令人頭暈目眩的前廳。

  跟一群同樣等待召喚的吟遊詩人、初出茅廬的年輕畫家,以及好幾位妝容精緻到模糊了年齡界限的男女待在一起。

  他們在令人室息的慵懶與等待被挑選的焦灼中枯坐了好幾個小時。

  最終,那位穿著絲綢襯衣神情像是檢視過期商品的管家費曼先生,在一番挑選後只帶走了三位面容最是出眾的年輕人。

  不分男女。

  而亨利甚至沒能看見女伯爵裙裾的一角。

  今日他又碰運氣了。

  身後便是等待的集結地。

  而這方露台是唯一能好好透氣的地方。

  「第三次了,夫人難道只看臉嗎?」

  後邊的座椅上有位面容憔悴的畫家在低聲抱怨。

  他抱著一塊畫板,身上滿是舊顏料。

  顏料是種貴得嚇人的奢侈品。

  無論是礦石顏料、植物顏料,亦或是血料都不例外。

  畫家在得到大貴族資助或是公眾的賞識前永遠都是缺錢的。

  他們為了購買顏料甘願做一切事情。

  「我的新作融合了光影扭曲的先鋒技法——親愛的。」

  畫家的旁邊坐著一位穿著大膽衣裝,使得曲線畢露的女士。

  聞言,她嗤笑了一聲,慵懶地撥弄著臉側垂下的金髮。

  「在這裡,再精妙的技法,也比不上腰肢扭動的弧度來得管用。」

  亨利沉默地聽著,沒有轉身與他們交談的想法。

  他指尖的銀葡萄都要被捻熱了。

  這位女伯爵對商貿毫無興趣。

  而她的沙龍是欲望流淌的河床,是精緻感官的角斗場。

  但唯獨不是洽談生意的所在。

  色誘?

  那或許是通往她臥榻的捷徑。

  卻絕對是自毀羅德老爺特使身份的絕路。

  他亨利·佩奇,曾是勳爵侍從,王國海軍的舵輪手,如今是黑礁男爵的代表特使。

  尊嚴與使命不容他如此折墮。

  今日很顯然又是空空等待。

  他身後那些期望著得到夫人寵幸的傢伙仍在翹首以盼。

  但亨利卻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裡休憩了起來。

  第三天清晨。

  外邊陽光依舊被彩璃過濾得不似真實。

  亨利換上了一身剪裁更為莊重的深藍色外套。

  內襯是低調的銀灰色絲絨。

  這幾乎就是他最好的衣服了。

  出發前,男爵老爺為每個人都準備了行頭。

  他力圖在這片絢麗的色彩洪流中,既不顯得格格不入地寒酸又保留住一份屬於黑礁領地代表的正式感。

  他再次來到那扇巨大的鳶尾花水晶門前。

  像是要挑戰一座由浮華與冷漠築成的堡壘。

  意料之中,管家費曼那張倨傲的臉準時出現了。

  他在亨利眼裡更像是一件無情的裝飾。

  「特使先生。」

  管家的聲音仍然滑膩得好似油脂。

  「夫人的時間每一秒都如同最純淨的琉璃般寶貴。」

  「今日的安排早已滿溢。」

  「或許——您可以明天再來碰碰運氣?」

  「當然,我也可以像之前幾天那樣給您一張等待牌,您前往等候區待命,運氣好說不定會被選中。」

  那語氣里的敷衍,連最基礎的掩飾都懶得去做了。

  有一股煩躁感化為細小的針,不斷刺撓著亨利的心。

  但他的臉上只有恰到好處的平靜。

  以及被反覆拒絕後又難以掩飾的無奈疲憊。

  「費曼先生,我充分理解伯爵夫人的繁忙。」

  「但黑礁男爵的誠意與最深的敬意,已隨信函奉上。

  「男爵大人雖地處偏遠,但對彩璃港的無雙風華與夫人洞察秋毫的品味心嚮往之,早已仰慕許久。」

  「若夫人今日實在無暇撥冗,能否——」

  他話語微頓,動作流暢地從懷中取出一個巴掌大小,打磨得光滑如鏡的深紫色水晶方盒。

  這盒子本身沒有任何浮誇雕飾,只有海浪波紋般的天然肌理在光線下流淌。

  從而使得低調中又透出天然寶石的貴重。

  「煩請將這個微不足道的小小樣品轉呈給夫人?」

  「它來自黑灘鎮以北的冰海沉淵,是男爵大人機緣巧合所得的一份冷冽星光。」

  「或許,它能為夫人午後閒暇的把玩中增添一縷別樣的餘韻。」

  「當然,它絕不足以表達男爵大人萬分之一的敬意,權當作一點來自遠方旅途的新奇?」

  他的措辭極其謹慎,模仿著彩璃港人說話的腔調。

  將精心準備的香水降格為新奇點綴,而非鄭重其事的禮物。

  巧妙地避開了對方可能對「鄉下人送禮攀附」的反感。

  羅德準備了多種禮物,讓他們自由發揮。

  該給飾品的就給飾品,該送香水的就送香水。

  馬恩加入後不久就被拉去輔助調香了。

  要不然後續他也沒法一口氣在培育區同時控制上百個小水滴。

  那都是練出來的。

  此外,這些香水還經過【強化】。

  主打的就是一個絕無僅有的香氣感受。

  除了香水和飾品外,羅德還準備了精細漂亮的織物、奇異的礦物材料以及各種花里胡哨的小型機械模型。

  對付女人,香水是一招恆棋,雖然很容易爛大街,但什麼時候下都管用。

  前提是香水足夠有新意。

  畢竟它的本質還是在「香」上。

  管家用挑剔的目光在那紫水晶盒子上停留了片刻。

  盒子本身的材質就不凡,看著大小適中,應該不至於讓他難做。

  於是他伸出戴著雪紡手套的手。

  像拈起一片羽毛般拈了過去。

  還不置可否地掂量了一下。

  「我會轉交的。」

  管家的聲音依舊冷淡得像是這裡隨處可見的玻璃。

  是的,彩璃港的富裕源於玻璃,尤其是那些迷幻的彩色玻璃。

  管家把盒子小心地收入側兜口袋,對亨利補充道。

  「但夫人見或不見,非我所能妄測。」

  「請吧。」

  他微微側身,逐客的姿態不言而喻。

  亨利微微頷首,脊樑保持著筆直。

  「感激不盡,費曼先生。」

  他轉身離開,深藍色的背影在流光溢彩的街道上顯得格外沉靜。

  但也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

  他知道,這不過是又一次投石問路。

  那瓶名為「冷冽星光」的香水,是他此行攥在手裡為數不多的有機會贏得「芳心」的籌碼。

  提前拋出去,就像是在賭局中過早亮出底牌。

  若女伯爵對此不屑一顧,後續便無牌可打。

  但無休止的等待更是他無法接受的。

  尤其是在黑灘鎮亟待商貿流通的輸血,為今年的財稅贏得一局的緊迫任務面前,等待同樣是無法承受的奢侈。

  他腦中閃過黑臉船長黝黑冷峻的臉龐。

  對方在灰鷗號甲板上指著地圖叮囑。

  「人才和訂單,兩手都要抓回來,別給我搞砸了!」

  又想起臨行前丹妮拉自信的拍著胸脯,表示會讓鏽鐵伯爵乖乖的打開金庫,把美麗的金葡萄和大量匠人雙手奉上。

  壓力與不甘在心中交織。

  讓他再次深吸了一口甜膩的空氣,強迫自己打起精神來。

  戰鬥才剛剛開始。

  水晶沙龍深處。

  午後的慵懶時光正如融化的蜜糖般流淌在昂貴的龍涎薰香中。

  這裡有大量名貴葡萄酒,肆意的潑灑在地上。

  身邊就是由軟語呢喃編織的捕網。

  伊薇特女伯爵,彩璃港的「玻璃夫人」正斜倚在她那張鋪著銀線編織天鵝絨的專屬貴妃榻上。

  ——

  煙紫色的眼眸慵懶地半闔著。

  塗著淡紫色蔻丹的指尖則夾著一支細長,而且內部還流淌著水銀光澤的水晶菸斗。

  她任由身旁俊美的侍童動作輕柔地填上金黃色的夠勁菸絲。

  陽光透過沙龍那面無數彩色玻璃拼接而成的穹頂。

  在她綴滿細碎水晶的銀色曳地長裙上灑下夢幻的斑斕光暈。

  另外還有幾位容貌昳麗氣質各異的年輕人,或謙卑地跪坐在柔軟地毯上為她輕揉纖細的小腿,或慵懶地倚在榻邊。

  英俊的吟遊詩人在用刻意修飾過的嗓音低聲誦讀著辭藻華麗卻空洞的詩歌。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被精心飼養與調教的欲望氣息。

  膩得令人昏昏欲睡。

  管家費曼如同幽影般悄無聲息地走近。

  他微微躬身,動作輕巧地將那深紫色水晶小盒放在女伯爵手邊的一張鑲嵌著螺鈿的小几上。

  「夫人,黑礁男爵的特使再次求見。」

  「這是他堅持要奉上的一點新奇點綴。」

  費曼的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輕蔑,著重強調了那四個字。

  「據說是來自北方冰海深處的冷冽星光」,給您的菸斗添點餘韻。」

  仿佛僅僅是轉述這幾個詞,他都沾上了窮鄉僻壤的塵土。

  伊薇特連眼皮都懶得抬起。

  塗著蔻丹的指尖帶著漫不經心的厭倦。

  只是隨意地撥弄了一下那個小巧的盒子。

  紫水晶冰涼光滑的觸感倒是讓她指尖微頓。

  「又是那個——黑什麼石頭的地方?」

  她的聲音如同羽毛搔過最上等的絲綢,帶著天然的疏離。

  夫人從不關心王國內部的格局,也不關注那些喋喋不休的貴族紛爭。

  「是奧爾德林家族嫡系的次子,羅德·奧爾德林,新近擢升的男爵。」

  費曼及時地提醒道。

  夫人不記這些不要緊,他必須要記牢。

  嘖,連他父親拜倫伯爵,都未必能隨意走進我的沙龍。」

  「一個頂著礁石名字的偏僻男爵——」

  她發出一聲極輕的嗤笑。

  「他想談什麼?」

  「曬得黝黑的魚乾?」

  「帶著海腥味的粗鹽?」

  這番嘲弄引得榻邊念詩的年輕人也跟著發出一陣附和的低笑。

  空氣中充滿了優越感的漣漪。

  管家適時地將旁邊一封紋章華麗用料考究的羊皮紙信函遞上。

  正是亨利之前遞交的羅德親筆信,並向前恭敬地推了推。

  之前氣氛不對,他其實一直都沒有遞交。

  今天感覺夫人的心情尚可,倒是可以呈上來了。

  「這是他的正式信函及合作文書,夫人是否——」

  「不看。」

  伊薇特乾脆地打斷,煙紫色的眸子終於懶懶地睜開一條縫。

  瞥了一眼那封信函。

  眼神里沒有絲毫好奇,就像是看一塊沾染了廚房油污的陳舊抹布。

  她伸出那根纖細的食指,指尖不觸及信函只是在它上方極為隨意地劃了一下。

  立刻就有一道帶著灼熱氣息的魔力波動閃過。

  信封的左上角無聲無息地焦黑捲曲。

  從而散發出一縷刺鼻的焦糊味。

  這股焦灼成功破壞了羊皮紙原本的昂貴感。

  「這些刻板乏味的公文,只會熏壞我這裡精心調製的空氣。」

  「下次他再來,直接告訴他,彩璃港的空氣是香的,更是甜美的,而不是拿來聞這些帶著鹹魚干和礁石土腥味的東西。」

  她像揮走一隻蒼蠅般揮了揮手。

  指尖殘留的微光一閃而逝。

  毫無疑問,她是一位施法者。

  「盒子留下,信渣清走,看著礙眼。」

  管家費曼面不改色,恭敬地拿起那封被魔力灼去大半的信函。

  他無聲地退下。

  對於自家女主人的任性妄為與對無趣事物的零容忍早就習以為常。

  那價值不菲的書信專用羊皮紙和精心措辭的公文,在她瞬息萬變的興致面前輕若塵埃,可憐得沒有任何分量。

  甚至它們都不配留在這間沙龍里。

  打發走了煩人的公務。

  純粹是百無聊賴之下的驅使。

  伊薇特的目光終於落回那個紫水晶小盒上。

  它小巧,冰涼。

  天然紋理的手感倒是很不賴。

  於是她伸出了兩根纖長的手指拈起盒子。

  頗有些挑剔地摩掌著盒面海浪般的波紋,饒有興味地審視著。

  隨後,那塗著蔻丹的指甲便在盒蓋邊緣看似隨意地輕輕一撥。

  伴隨著一聲輕微的脆響。

  頓時就有一股難以言喻的清冽空靈氣息,在沙龍中心爆發開來。

  它如同寒夜最深時那股最純淨凜冽的空氣般猛地出現。

  頃刻間就壓倒了現在空氣中所有的昂貴薰香、脂粉與酒氣。

  讓每個被奢靡暖香浸透得昏昏欲睡的神經都振奮了起來。

  像是被冰針扎了一下。

  而緊隨這初雪般冰冷衝擊而來的是幽微的,好似帶著露珠綻放的夜光花的清冷芬芳。

  以及一絲令人會聯想起月光流淌過萬米深海下古老礁石的木質尾調。

  整個香型神秘而誘惑,勾人心魄!

  前提是不要問這玩意的原材料。

  實際上就是一種油性的海藻讓兔子嚼食後排泄出的第一泡稀便中提取出的香質。

  其次就是來自南部的薄荷草。

  外加一些百里香和松針葉。

  以及少量提純後的花露香氛。

  非常的簡單。

  初調其實並不奇特,但經過【強化】加持後,它的香味令人難忘。

  此時,整個沙龍如同被施了靜默魔法。

  所有竊竊私語和矯揉造作的軟語呢喃都停滯了。

  那幾個跪坐在女伯爵腿邊的年輕人下意識地伸長脖子深深呼吸。

  臉上流露出近乎迷醉的驚異。

  而一位正在斟酒的侍者的動作當場僵住。

  水晶杯中的琥珀色酒液險些都要溢出杯沿。

  這是失禮的行為本該受到懲罰,幸好夫人此時的心思並不在這上面,她也沉浸在獨特的香氣中。

  數秒之後。

  伊薇特女伯爵那塗著煙紫色彩粉的眼眸倏然睜開。

  眼中的慵懶與漫不經心徹底消散。

  她像是探險家發現失落寶藏般那樣的雙眸放光。

  猛地坐直了身體。

  價值連城的水晶菸斗被她隨手丟在榻上。

  她幾乎是急切地將那小巧的水晶瓶湊到鼻尖。

  再次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仿佛要將這縷不屬於彩璃港浮華世界的「來自原始冰海里冷冽星光」給貪婪地全部吸入肺中,以至於想要刻入靈魂。

  她閉上眼,長長的睫毛在細膩如瓷的臉頰上投下陰影。

  從她臉上掠過的是純粹被感官所征服時才有的神色。

  開玩笑,羅德要麼不出手,要麼必是科技與狠活。

  這款香型讓羅德和謝莉爾都覺得很上頭。

  只是謝莉爾更偏愛他調製的另一款香水,也不像彩璃夫人這般沒見過「世面」。

  是的,鄙視都是相互的。

  彩璃夫人看不起黑礁男爵,反過來,羅德也看不起她。

  雙方互相視對方為土包子。

  「像——」

  她開始喃喃自語,聲音輕柔,跟平時判若兩人。

  「像沉溺在深海中千年的月光石被打撈出水時的冰冷刺骨,但卻藏著整個深海的秘密與低語。」

  她睜開眼,眸子裡流光溢彩。

  那是被新奇之物徹底點燃的興趣之光。

  「亨利·佩奇?」

  她問。

  語調不再是之前的居高臨下,而是帶著探尋的意味。

  在幾米開外待命的管家費曼立刻回答。

  「是的,夫人。」

  他心中同樣在暗自震驚。

  夫人這反應,遠比她收到任何稀世珠寶或找到了絕色美少年與少女時都要真實和熱切。

  這是一種發自靈魂的觸動。

  要知道費曼伺候她已經快20年了,見識過她無數次荒唐享樂。

  甚至於他比夫人已故的丈夫都更了解其身體細節。

  但他卻沒有動過任何歪心思。

  無它,只因他也見識過那些被夫人吊死或是當場鞭撻而死的倒霉蛋。

  伊薇特伯爵伸出纖細的手指愛不釋手地摩挲著光滑的水晶瓶。

  目光掃過周圍那些頃刻間就被她遺忘的年輕面孔。

  「你們可以滾蛋了。」

  這些傢伙的臉上正寫滿失落、嫉妒與茫然。

  夫人嘴角勾起一個玩味的弧度。

  她已經膩煩了千篇一律的完美,這個沙龍也像是一座精緻的黃金牢籠。

  她需要的是持續且能打破沉悶的新鮮刺激。

  這縷來自「礁石之地」的冷冽星光,讓她嗅到了外面世界截然不同的氣息。

  那是一種帶著風霜凜冽、未知危險和原始野性的味道。

  要比任何一張精雕細琢的完美臉蛋與任何一首矯揉造作的詩歌都更能勾起她的興致。

  「讓他在西廳的小花廊等我。」

  她的聲音恢復了那種羽毛般的輕柔。

  「嗯,是單獨。」

  「對了費曼,把下午那些預訂好的無聊的小夜鶯都給打發走。」

  「情緒的驚艷過後,我總是會對一切的索然無味。」

  「我需要更令我感到舒暢的刺激。」

  她頓了頓。

  指尖戀戀不捨地划過水晶瓶的表面,旋即又補充道。

  「問問他有沒有更多新奇的小玩意。」

  「我倒要親眼看看,那塊不起眼的黑礁石里,除了這縷令人心顫的冷光外,還能迸發出怎樣有趣的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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