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潰敗的艦隊,黑灘鎮的金字招牌

  第198章 潰敗的艦隊,黑灘鎮的金字招牌

  黑灘鎮歲月靜好。

  大洋之上,風雪與浪潮齊齊涌動!

  來自黑水海域的極寒風暴狂躁地卷過海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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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片海域今日的氣候因此變得格外惡劣。

  極致凜冽的寒風裹挾著濕氣,連柔韌的帆布都會被凍得梆硬。

  風卷著鹽粒般的雪雹抽打在「拉格納之怒號」厚重的橡木船舷上,時時刻刻都能聽到鼓譟鬧耳的「啪嗒」聲。

  巴爾德爾侯爵裹在紫貂鑲邊的大氅里,鐵青著臉站在艦橋旁。

  身後兩位侍從為他撐開半弧型的擋風罩,不讓風雪干擾到這位大人。

  前方就是飄著浮冰的過渡海域。

  這片海域是北霜港往北航行的一條海上分界線。

  哈德良伯爵在臨行前向他發出過警告。

  「那裡洋流詭譎,水下多暗涌空洞,邪化海族可能會在此設伏。」

  只不過這番話卻被侯爵斥為怯懦的哀鳴。

  但此刻的巴爾德爾侯爵臉上哪有半點在北霜港時的猖狂。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平靜。

  「這件事結束,我必然會被剝奪御前席位,所以也無需回到皇城報導,直接回歸家族封地。」

  「只要待在家族的地盤裡,陛下也不敢強行懲罰我。」

  「接下來只要等待二皇子的消息即可。」

  他在心中冷峻地思考著。

  人生如戲,全靠演技。

  他在聯合艦隊爭名奪利,看起來就像是個莽撞的小丑。

  很符合他這幾年在御前議會中塑造的形象。

  這麼做或許會令他臭名昭著,或許會使得罵名綿延幾十年。

  但一切為了更光明的未來!

  誰也不知道,他的心裡其實透徹無比。

  他所做的只是長久地披上了一件偽裝,並使得這件偽裝承受更多的罵名,以此來削弱王國的力量。

  王國艦隊剩餘七百多艘戰船,這次隨行的便是精銳。

  全都是近幾年的新船,是艦隊真正的骨血。

  而他當前,便是在最後一次進行角色扮演了。

  微微收斂心神,巴爾德爾侯爵大手一揮。

  「破冰船隊,全速前進,撞開這些該死的冰疙瘩!」

  侯爵的咆哮在風雪中顯得尤為尖利。

  「王國鐵拳,豈能被幾塊浮冰嚇退?」

  「讓殿堂那些坐飛艇的老爺們看看,什麼是真正的力量!」

  他語氣誇張,跟以往的浮誇姿態相比,簡直是毫無破綻。

  破冰船「粉碎號」的撞角狠狠楔入前方的冰脊。

  頓時冰屑飛濺,船身發出一陣響動。

  緊隨其後的幾艘戰船被迫擠在狹窄的冰隙水道中,只能笨拙地轉向規避。

  船底龍骨不時刮擦著水下堅硬的冰棱,讓現場越發的混亂。

  風雪在入夜後就逐漸狂暴,能見度驟然降低。

  桅杆上的王國旗幟被凍成硬挺的板子。

  水兵們裹著凍硬的毛氈,在甲板上拼命鑿擊迅速復凍的冰殼。

  許多人的手掌已經被冰棱割破了。

  鮮血剛滲出便凝結成暗紅的冰晶混入到船身的污漬里。

  「侯爵大人,斥候船旗語彙報前方冰隙發現異常渦流。」

  傳令兵的聲音在狂風中顫抖。

  「渦流?我們的船還怕那玩意?繼續前進!」

  巴爾德爾不耐煩地揮手,嘴角噙著一絲冰冷的嘲弄。

  「邪化海族若是敢來,正好用它們的血給水兵們熱熱身!」

  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轟隆——!」

  正在破冰的「粉碎者」號左側冰層毫無徵兆地大面積崩塌。

  那絕不是自然的碎裂,而是被無形的巨力從下方瓦解的。

  幽暗冰冷的海水瞬間化作沸騰的墨綠色漩渦。

  巨大的吸力扯動著附近的戰船。

  數條布滿粘液吸盤的慘綠色巨大觸手破水而出,如同來自深淵的巨蟒,還帶著一股子刺鼻的腥臭味。

  這些觸鬚猛地捲住了「粉碎者」的船腰。

  「是深海巨魷,而且是邪化種!」

  瞭望哨的尉官頗有見識,連忙大聲示警。

  噩夢才剛剛開始。

  崩塌的冰洞就是開啟的「海淵之門」。

  密密麻麻的淺水跋涉者如同海上的蜂群,順著觸手和冰層的邊緣向上攀爬。

  它們狂性大發,雙眼散發出紅光,顯然正處於某種邪術的狂熱加持狀態。

  這些傢伙完全無視劈砍而來的刀劍,試圖使用老把戲,即用身體和數量來淹沒甲板。

  更遠處,冰隙水道兩側的冰壁後,影影綽綽浮現出更多扭曲的身影,不斷投擲著淬毒的骨矛和纏繞海藻的漁網。

  「射擊!」

  「所有弩炮、火油彈,給我打出去!」

  巴爾德爾的聲音首次帶上了驚惶。

  然而一切都晚了。

  他們的艦隊正好被死死限制在相對狹窄的冰隙中。

  艦隊陷入首尾難以顧及的境地。

  破冰船隊首當其衝,瞬間陷入絕境。

  「右舵十五。」

  「鏈弩左舷,給老子干碎那些觸手!」

  「粉碎者號」的艦長是一位白銀階的壯碩軍官。

  他面頰被冰屑割出血痕,卻依然沒有放棄戰鬥。

  訓練有素的王國水兵在度過最初的混亂後爆發出驚人的韌性。

  鏈弩手頂著風雪精準裝填,帶著金屬鐵鏈的弩矢撕碎了一條纏繞最緊的觸腕。

  腥臭難聞的半透明液體噴濺如雨。

  甲板上古銅級的水兵們組成小型戰陣,用盾牌頂住衝擊,再以長矛精準地從縫隙中刺穿淺水跋涉者的咽喉。

  一名黃金級的軍官周身亮起淡金色的護體戰氣,手中雙刃戰斧舞成光輪。

  所過之處殘肢斷臂橫飛,硬是在怪物潮中劈出一小塊立足之地。

  然而,冰隙兩側的冰壁後,在此時影影綽綽浮現出更多扭曲身影。

  令人心悸的轟鳴從水下傳來。

  三頭猙獰海龍破浪而出,用長著尖角的腦袋狠狠撞向「拉格納之怒號」的側舷。

  旗艦龐大的船身頓時劇烈震動起來。

  加固過的船板在骨刺的撞擊下還是被撕裂了。

  因為沒有做防攀登處理,後甲板很快就被湧上的淺水跋涉者突破,慘烈的白刃戰在昂貴的柚木甲板上展開。

  「穩住!」

  渾身浴血的大副嘶吼著撲到艦橋。

  指揮塔後方,幾位精銳的戰士迎了上去,他們全都是堅鑽級的強者。

  與此同時,其他戰船也在狹窄冰隙中展開了激烈的戰鬥。

  戰船「巨岩號」試圖轉向規避巨魷觸手。

  卻被後方擠作一團的友艦堵死退路。

  處處都在吶喊,處處都有刀兵在碰撞。

  巴爾德爾侯爵死死抓住船舷。

  他看著「巨岩號」在擁擠中動彈難移,被兩側冰壁上跳下的海族淹沒。

  看著英勇的戰士在絕對劣勢下依舊死戰不退,他們的生命卻如狂風暴雨中的燭火般接連熄滅。

  「大人,後甲板全丟了,海龍即將突破冰障!」

  大副的聲音帶著絕望。

  巴爾德爾嘴唇微微顫動。

  他知道這場名為葬送的戲就要演到最後了。

  前方的「粉碎者」在深海巨魷的絞殺和無數淺水跋涉者的圍攻下,船體發出斷裂的巨響,緩緩傾覆。

  上面的水兵和怪物一同被捲入冰海深淵。

  後續的破冰船試圖轉向規避或救援,卻被兩側冰壁上跳下的更多海族堵住了去路。

  風雪、冰雹、怪物的嘶吼、人類的慘叫以及船體碎裂的轟鳴雜糅在一起,交織成一片死亡交響。

  戰船在冰隙中互相碰撞擠壓。

  桅杆折斷,船帆裹著冰凌如裹屍布般垂下。

  試圖組織反擊的軍官很快被蜂擁而上的怪物淹沒。

  旗艦「拉格納之怒號」憑藉厚重的裝甲和體積,暫時頂住了最初的衝擊,但也深陷重圍。

  後甲板近乎失陷,大量邪化海族正在和精銳水兵激戰。

  周圍的場景宛若煉獄。

  一艘艘代表王國榮耀的戰艦在冰海中被撕碎,「發動深藍傳送,目標——北霜港方向,最大距離!」

  他揚起一張法術捲軸,招呼著親衛靠近。

  「侯爵大人,您不能丟下艦隊!」大副見此情景,簡直是目眥欲裂。

  「閉嘴,我這是為了保存王國真正的火種!」

  「我活著遠比你們活著的價值更大!」

  巴爾德爾厲聲呵斥。

  幽藍光芒瞬間暴漲,將他與幾名親衛的身影吞沒。

  下一刻,光芒消散,艦橋上就只留下幾個黑色的印記和一縷縷飄蕩的青煙。

  旗艦就這麼失去了最高指揮官。

  許多軍官眼中都閃過一絲悲涼與嘲諷。

  「寒鴉號」的臨時艦長托倫,這位原哈德良伯爵麾下的資深黃金級艦長,艱難地爬出半塌的指揮塔。

  他的左臂被一根斷裂的桅杆壓住,幸好黃金級的體魄強韌,否則這條手臂恐怕就要保不住了。

  此刻,他的臉上滿是凍傷和血污。

  眼神卻燃燒著刻骨的仇恨與冰冷的決絕。

  「聽著!」托倫伸出手臂壓下沸騰的怨怒和驚恐。

  「哭嚎和詛咒救不了命,也帶不走這裡的寒冷和怪物!」

  「侯爵跑了,但我們還沒有輸!」

  旗語員爬上桅杆,竭力地搖晃三色旗幟,現在需要一個聲音來接管指揮。

  沒有那個草包礙事,王國水兵中的資深軍官能很快找到生路!

  「北霜港離這裡太遠,往那突圍不現實。」

  「他喘息著,目光如刀掃過倖存者們麻木而恐懼的臉,最終狠狠投向南方風雪瀰漫的方向。」

  「黑灘鎮,羅德勳爵的黑灘鎮離這裡最近!」

  「奧秘殿堂在那裡有據點,有飛艇,有魔能護盾!」

  「哈德良司令說過,那裡已成深水港,是我們眼下唯一的活路!」

  他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嘶吼。

  「願意跟我走的,全力突圍,先殺出冰隙海域!

  「我們——去黑灘鎮!」

  當前還有九十七艘戰船倖存。

  包括托倫的「寒鴉號」、「礁石號」、「堅盾號」與「希望號」以及多艘由黃金階軍官帶隊仍保持戰力的護衛艦。

  這些護衛艦以「海矛號」為主。

  另有十多艘破冰船已經在前端撞開了沉沒的船骸。

  在托倫的號召下,戰鬥的烈度再次升級。

  士氣迎來了轉變。

  慌亂感逐漸褪去,眾人都明白了自己該做什麼!

  船隊就像是受傷的狼群,他們拋棄了象徵王國榮耀的笨重裝飾品和此刻無用的重。

  迅速清理甲板,有序突圍並加固船體。

  將奄奄一息的同伴抬上戰船。

  對巴爾德爾的恨意,此刻化作了求生的本能。

  水兵們沉默地行動起來。

  在風雪與血海中這支傷痕累累的艦隊終於擰成了一股繩。

  它們脫離了冰裂隙,朝著黑灘鎮方向駛去。

  期間不斷用弩炮的附魔弩矢攻擊海龍和追擊的深海巨魷。

  沒有了官僚的桎梏,這些王國水兵本身不缺少戰鬥的經驗。

  而且兵員的素質並不低!

  士兵和艦隊都是一把刀,在巴爾德爾的手裡這把刀根本無法發揮出鋒芒。

  在已經突圍的船隊後方,拉格納之怒號也搖搖晃晃的跟了上來。

  它發動了靈光閃爍的護罩和風靈魔法陣。

  作為旗艦,即便側舷破碎了一大塊,只要士氣不散就仍有突圍的資本!

  「嗚嗚嗚!」

  悽厲的號角聲在海上迴蕩。

  倖存的艦船一邊突圍抱團,一邊發出訊號。

  巴爾德爾有一點沒有說錯,這支艦隊是王國的重拳。

  他們絕不會輕易認輸。

  就在這時,艦隊的頭頂緩緩壓下一道陰影。

  一艘五階魔能飛艇放低了高度。

  它是法比安派出前去告誡巴爾德爾侯爵的飛艇。

  但終究遲了一步。

  此時探明了下方的情況後,飛艇艦長連忙向下喊話。

  「你們請安心突圍,飛艇將為你們掃清後方的尾巴!」

  法術陣列啟動,各種元素飛彈和光束激射而去。

  它狠狠打擊了追得最歡的那幾條海龍和大魷魚。

  這些王國海船本身的質量不差,大多戰船的工藝水平都不遜色於鹿角戰船。

  畢竟巴爾德爾那個老登帶出來的本來就是七百多艘艦船里的新船,那些老戰船他都看不上。

  要不然還真不容易從冰凍的航道里突圍出來。

  眼見追擊無果,駐留在這裡的邪化海族果斷選擇了撤退。

  自從海蛇吃癟後,這些邪化海族的策略也變得苟了起來。

  據說有部分海族被派往南部海域,開始襲擊南方海域過往的商船,另有一部分分散在各處區域。

  海蛇此舉大有一種分散行動的意味。

  畢竟海洋廣袤,只要願意藏匿就不愁找不到地方。

  飛艇前往戰場觀察,並搜救倖存者。

  可以看到,在那條寬度不足八十米的冰隙航道上,兩側全都是破碎的冰面。

  漂浮著連綿數百米的戰船殘骸。

  凍僵的屍骸和凝結的血冰在海水裡浮沉不定。

  幾艘尚未完全沉沒的戰船如同擱淺的垂死巨鯨。

  周圍的冰層上仍有水兵在和剩餘的邪化海族戰鬥。

  這一艘魔能飛艇在海中沒有潮汐守衛的情況下,就是不折不扣的空中法術炮艇。

  至少肅清那些小卡拉米還是綽綽有餘的。

  下方的戰鬥很快結束。

  倖存的水兵臉上滿是麻木、恐懼,以及深入骨髓的憎恨。

  巴爾德爾!

  他們恨不得吃其肉,飲其血!

  「侯爵拋棄了我們!」

  冰層上倖存的抵抗者中,一位黃金級強者聲音沙啞:「他自己用空間法術捲軸跑了,卻丟下了我們!」

  人群中響起壓抑的嗚咽,隨即化作憤怒的低吼。

  「他害死了所有人!」

  「我們算什麼?」

  「倒在這裡的千多條性命又算什麼?!」

  這時,一個斷臂水兵舉起僅剩完好的手臂。

  「讓巴爾德爾償命!」

  「我們已經不欠王國的了——」

  「今後我們將為自己而戰,我們不要腐朽的官僚!」

  「去黑灘鎮跟大傢伙兒匯合,那裡能打硬仗,羅德勳爵會帶來真正的榮耀,而不是毫無意義的犧牲!」

  奧秘殿堂駐北霜港的代理大法師斯特蘭雖然不干涉聯合艦隊的決議,但他有意無意地跟那些水兵們說過黑灘鎮的戰果。

  還展示出了魔法水晶的投影,證明了當時的戰況的激烈。

  他還提到了羅德與飛艇編隊的配合、黑灘鎮興建的紀念碑,以及對傷者的慰問。

  這個本來是用來噁心巴爾德爾侯爵的操作,卻為當前兵心所向埋下了伏筆。

  威名可不僅僅只有靠殺出來的。

  仁義和口碑同樣是最好的金字招牌。

  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