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吉廖夫是白俄羅斯第三大城市,位於明斯克城東方200公里左右。
察覺德軍即將在明斯克會師,包圍西方方面軍主力的意圖後,巴甫洛夫大將緊急將司令部轉移到這裡。
他的這個決斷可以說是開戰以來最明智的決斷,六月二十七日夜,他的指揮部剛剛轉移到莫吉廖夫,六月二十八日,他就聽到德軍第二第三裝甲集團軍於明斯克地區會師的噩耗。
這個噩耗意味著西方方面軍四個集團軍,近二十個步兵師和五個機械化軍約四十萬人的部隊被德軍包圍。
「繼續監聽德國人的廣播,一旦有新的消息,立刻通知我。」巴甫洛夫對情報參謀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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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巴甫洛夫邁著沉重的步子走會作戰指揮室。
自從搬家到莫吉廖夫以來,西方方面軍指揮部和下屬各個部隊的聯絡越加困難,和集團軍司令部的通訊情況還好一些,但是和下屬的機械化軍和步兵軍、師級部隊幾乎全部失去聯繫。
被『逼』無奈,他只能通過收聽德國人發布的廣播來收集情報,例如蘇聯某某步兵師被偉大的德國軍隊包圍在某地等此類的信息。
回到作戰指揮室,巴甫洛夫盯著標註著各種紅藍箭頭的地圖,腦海一陣空白。
方面軍司令部和手下的部隊聯繫不上,再好的作戰計劃也無法傳達下去,更不要說是實施。
他的身邊,方面軍參謀長克里莫夫斯基少將也是六神無主,不知道該如何應付眼前的局勢。
關鍵時刻,一個聲音響起,在巴甫洛夫聽來猶如及時雨一般寶貴。
「司令員同志,朱可夫將軍來了。」
克里莫夫斯基少將抬起頭看向指揮室正門,巴甫洛夫更是緊走幾步走到門口,迎面撞上一個略顯肥胖的身影。
「親愛的朱可夫同志,你終於到了,你帶來多少援軍?我們現在的處境很危險,敵人南北兩翼的部隊已經在明斯克附近會師,方面軍主力已經被包圍,如果你」
巴甫洛夫陪著朱可夫走到地圖旁,嘴裡滔滔不絕地說起戰場上的情形。
克里莫夫斯基少將一言不發,只是搶在朱可夫的副官前面,親手接過朱可夫摘下的軍帽掛到衣帽架上。
聽到巴甫洛夫的介紹,朱可夫寬闊的腦門上迅速沁出一層油汗。
「你說什麼?敵人已經在明斯克地區會師?是哪兩隻部隊?第二和第三裝甲集團軍。」朱可夫驚呼道。
「是,就是這兩支部隊,德國人的廣播剛剛播出這個消息。」巴甫洛夫說道。
「是什麼時候的事?包圍圈內有多少部隊?你手中現有多少部隊可以動用?」朱可夫問道。
克里莫夫斯基指著地圖標註的部隊番號一一給朱可夫說道:「第三集團軍和第十集團軍大部被合圍在比亞韋斯托克地區,13集團軍主力曾經向北部的第三裝甲集團軍反擊,都被敵人擊潰。第四集團軍司令部和方面軍司令部失去聯繫,目前狀況不明,總之大部隊也在包圍圈裡。包圍圈內共計有二十個師,四十萬人左右。」
巴甫洛夫接著說道:「我手頭目前只有20機械化軍和二十一步兵軍的殘部可以動用,敵人的廣播上說,敵人是在今天下午剛剛合攏包圍圈。我認為包圍圈的強度不夠,肯定會有很多可以利用的缺口,我們必須下令部隊抓緊時間突圍。你帶來多少部隊?如果有部隊在包圍圈外接應,我們的突圍會更加順利。」
朱可夫面無表情地瞥了巴甫洛夫一眼,『摸』出塊白手帕擦著腦門上傾瀉的汗水。
今天只是戰爭爆發的第七天,敵人竟然已經完成一次大合圍,可悲的是,他之前都在趕路,無法及時接到最高統帥部轉發的戰報,對前線的戰況竟然一無所知,結果現在剛剛到達前線就遇到這麼一個棘手的大難題。
朱可夫不知道,巴甫洛夫根本沒有向最高統帥部通報,如果他不是親自趕到西方方面軍指揮部,還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得知這個噩耗。
「統帥部和總書記有什麼指示?」朱可夫思考了幾秒鐘後,盯著地圖問道。
巴甫洛夫和克里莫夫斯基對視一眼,張了張嘴巴,沒有說話,克里莫夫斯基囁嚅著說道:「我們也是剛剛知道方面軍主力被包圍,正準備通知最高統帥部。」
朱可夫猛地抬頭,瞪著巴甫洛夫問道:「最高統帥部現在還不知道?」
巴甫洛夫心虛地避開朱可夫的目光,小聲說道:「是,最高統帥部現在還不知道。」
「馬上發報,向最高統帥部匯報這個消息。」朱可夫沉著臉說道。
克里莫夫斯基馬上照辦朱可夫的指示。
朱可夫重新看向地圖,目光在地圖上轉了幾圈後,忽然想起一件很關鍵的事情。
「你剛才說第三集團軍和第十集團軍被包圍在比亞韋斯托克地區,這是怎麼回事?」
「敵人的第一裝甲集團軍強攻比亞韋斯托克地區的第十集團軍,第十集團軍打的十分頑強,擋住了敵人的進攻。但是我們的北面,敵人從我們西北方面軍的結合部沖了出來,擊退了第三集團軍的部隊,占領了格羅德諾,第十一機械化軍反擊沒有成功,我讓預備隊十三集團軍前進到格羅德諾地區,對敵人發動二次反擊,仍舊是失敗,敵人從格羅德諾出發南下,切斷了比亞韋斯托克地區第十集團軍和第三集團軍一部的退路,那個包圍圈裡,大約有六七個師的部隊。」巴甫洛夫說道。
憑藉多年在軍隊中『摸』爬滾打練出的經驗,朱可夫終於濾清了戰爭的經過。
巴甫洛夫為了擊退敵人對第十集團軍的威脅,讓明斯克地區的十三集團軍前進並發動反攻,結果造成明斯克地區空虛,而且將十三集團軍主力送進了包圍圈。
朱可夫『舔』『舔』嘴唇,對巴甫洛夫這種行為實在是無法評價,無論是臭罵他一頓,還是用馬鞭抽他一頓,現在都已經於事無補。
巴甫洛夫的失誤,還是讓最高統帥部來解決吧。
朱可夫拋掉腦海中對巴甫洛夫的怨念,將全部注意力匯聚到地圖上,飛快地說道:「馬上發報給第三集團軍和第十集團軍司令部,告訴他們,為了保衛偉大的蘇維埃祖國,為了戰爭的最終勝利,所有身處比亞韋斯托克包圍圈中的部隊,全部就地固守,戰鬥到最後一個人,沒有我的命令不得撤退。」
巴甫洛夫喊道:「你這是什麼意思?他們已經被敵人包圍,沒有補給,沒有援軍,周圍全是德國人,就連頭頂的天空飛的也是德國人的飛機,你讓他們就地固守,還不如讓他們『自殺』。」
朱可夫盯著眼中同樣充滿疑問的克里莫夫斯基說道:「命令上再加一條,包圍圈裡的部隊,儘量利用城市和村鎮,尤其是有後備軍火庫的地區組織防禦,絕對不能讓那些軍火庫完好地落到敵人手中。」
看克里莫夫斯基站在那不動,朱可夫冷冷地說道:「你要抗命嗎?少將同志?」
克里莫夫斯基知道,根據最高統帥部的命令,朱可夫有權指揮西方方面軍的作戰。
見朱可夫一副絲毫不可通融的架勢,克里莫夫斯基只得扔下巴甫洛夫,傳達命令去了。
「你認為以他們現在的處境,即使突圍又能夠走多遠?依據現有的防禦工事和城鎮,他們還能和敵人的坦克部隊較量一番,一旦選擇突圍,離開那些防禦工事,你認為他們在野地中能夠堅持多久?不要忘了,他們的背後可是有敵人一個裝甲集團軍在追擊。與其在追擊中被敵人輕鬆地消滅在野地,還不如就地堅守,遲滯德國第一裝甲集團軍的進攻,為其他的部隊突圍爭取時間。」
巴甫洛夫捏緊拳頭,指甲狠狠地刺進掌心,嘴唇抖動半天都沒有說出話來。
克里莫夫斯基回到朱可夫身邊說道:「命令已經發出。」
朱可夫指著地圖上包圍圈的南部,標註著第四集團軍的方位說道:「我們繼續,命令第四集團軍,還有附近的十四機械化軍殘部,統一由第四集團軍指揮,向南方的普里皮亞季沼澤地帶突圍。如果有可能,向南方直走,穿過普里皮亞季沼澤地帶,可以到達烏克蘭中央方面軍的轄區,那裡還沒有爆發戰爭。記得在電報上加上一句,祝他們好運。」
巴甫洛夫這次沒有反駁,只是靜靜地聽著朱可夫發布命令,知道朱可夫說完才說道:「記得讓他們儘量不要丟掉電台,及早與中央方面軍的同志取得聯繫。」
朱可夫對克里莫夫斯基點頭說道:「加上這一條,我會聯絡中央方面軍的同志派人接應他們。」
克里莫夫斯基去發第二封電報,朱可夫對巴甫洛夫問道:「明斯克城現在的防務是誰在負責?兵力有多少?」
「第二軍的兩個師,他們的防禦工事很完備,擊退了德國人的一次反攻,所以德國人才繞過明斯克城,在城市東部建立包圍圈。」巴甫洛夫說道。
「可惜這兩個師了。」朱可夫輕聲說道。
「你說什麼?你難道想」巴甫洛夫盯著朱可夫喊道。
「我知道,你想說這兩個師是最有機會突圍成功的,但是他們不能離開,他們一旦離開德軍占領明斯克,會引發更大的災難。所以我決定讓這兩個師就地堅守。所有部隊,從今晚開始突圍,突圍的重點地段放在明斯克的東南方,突圍時,十三機械化軍、十七機械化軍的殘部打頭陣,集結他們所有能用的坦克和車輛,為後面的步兵殺出一條通道。
給第二軍的軍長發電報,讓他搜集所有途徑明斯克的步兵部隊,然後留下他們中的輕型作戰力量,例如步兵和迫擊炮手和反坦克手,師屬炮兵和無線電等技術人員不得挽留,要保證這些技術兵種能夠優先突圍。總之,這個包圍圈消除的時間越晚越好,哪怕犧牲包圍圈中一半的部隊。」朱可夫說道。
「你帶來多少部隊?能不能發動進攻接應他們。」巴甫洛夫不死心地問道。
朱可夫語氣中蘊藏著極大的怒氣。
「你自己難道不會計算時間嗎?我是什麼時候接任方面軍司令的?到現在才過了幾天?預備隊方面軍從圖拉地區開拔到這裡需要幾天?裝車卸車,部隊集結這些難道不需要時間嗎?」
頓了頓之後,朱可夫噴出幾口粗氣,接著說道:「你以為我想犧牲包圍圈裡的同志嗎?我們必須要在德國人消滅包圍圈裡的同志之前,在西德維納河和第聶伯河之間調集兵力,重新布置防線。包圍圈裡的同志堅守的時間越長,新的防線就會越堅固。」
「好吧,你是對的,我服從你的命令。如果要怨,就讓包圍圈裡的同志來怨恨我吧,我是方面軍司令,所有責任由我承擔。」巴甫洛夫說道。
朱可夫盯著地圖不停的喘著粗氣,巴甫洛夫的話深深地觸動了他。
到底是誰應該為西方方面軍的失敗負責?
巴甫洛夫固然有指揮上的失誤,但是某位總書記同志誤判敵人的主攻方向,將裝甲部隊主力放在烏克蘭,結果讓西方方面軍獨自面對敵人三個裝甲集團軍的重擊。
面對西方方面軍的重大損失,那位總書記同志難道不該自責嗎?
可惜,這種責備不能說出口,以後自己如果遇到某位總書記的『亂』指揮,寧肯辭職也絕對不能落得和巴甫洛夫一個下場,朱可夫暗暗打定主意。
朱可夫胡思『亂』想的時候,克里莫夫斯基拿著一封電報匆匆走到他身邊,臉『色』無比的蒼白。
巴甫洛夫察覺到老搭檔臉『色』的異常,匆忙問道:「怎麼回事?又有哪只部隊被消滅了?」
克里莫夫斯基說道:「最高統帥部回電,第一,預備隊方面軍與西方方面軍合併,並繼續採用西方方面軍的稱號,司令員由朱可夫同志擔任。第二,你和我立刻返回莫斯科向最高統帥部報導。」
巴甫洛夫臉『色』瞬間變得新雪一樣蒼白,他清楚地知道這次報導裡面蘊含的危險。
遲疑了片刻後,巴甫洛夫有氣無力地對朱可夫說道:「我走了,西方方面軍的命運交給你來掌控,記得多幹掉幾個德國人,給我和犧牲的同志們報仇。」
看著巴甫洛夫仿佛蒼老了十歲的面孔,朱可夫沉痛地說道:「我會的。」
朱可夫沒有料到,這次和巴甫洛夫告別竟然成為兩人之間的永別。
整整一個月後,因為作戰失利導致戰線崩潰,巴甫洛夫和克里莫夫斯基雙雙被軍事法庭判處死刑,並立刻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