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年夜火①

  第123章 年夜火①

  宣武12年的年,對於白碭山上的將近二十五萬武朝軍民來說,除了冷冽的寒風,沒有別的記憶。

  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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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的要命!

  這幾天的天氣更冷了,尤其是除夕夜,寒風呼嘯的刮著不停,像極了刮骨的刀子。

  代州中軍輜重隊一戰成名,在除夕夜享受到了常備戰軍才有的待遇——每人三斤肉和一斤酒,再加上二皇子恩賜的每人五兩銀子,讓輜重隊的士卒,差點歡呼死。

  「沒見過世面的土鱉。」

  對於輜重隊士卒的狂呼,來自涿縣的士卒們在暗中悄悄的鄙視。

  五兩銀子?

  才五兩銀子!

  涿縣的士卒們暗中盡情嘲笑著這些沒見過世面的土鱉,因為他們在一天前,獲得了蕭文發出來的「年終獎」。

  雖然不曉得為什麼都尉要稱呼其為年終獎,但起步三十兩銀子、上不封頂的獎勵,讓涿縣的士卒差點「造反」起來。

  要不是蕭文特意叮囑,關於年終獎的事不得透露,以取消獎金作為威脅,涿縣的士卒們很想滿世界去炫耀他們手裡的那一張紙片。

  以蕭文誠信為背書,這張紙片就值上面的銀子數,這一點沒有任何人懷疑。

  「幹嗎非要發什麼年終獎啊?」蕭定軍現在能體會到蕭長生跟著蕭文時的那種肉疼的感覺了——一句我要發獎金,就把小六萬兩銀子散了出去,蕭定軍一樣差點心疼死。

  「他們替咱們賣命,這一份難道不該得?」蕭文反詰。

  「什麼叫替咱們賣命?他們是替國朝賣命!」蕭定軍嚴肅的說,這話不可以亂說的!

  蕭文呵笑,「那這樣說吧,大家玩命賺出來的東西,憑什麼不分大夥?二叔,不能吃獨食。好處是大家的,這樣才能讓大家賣命,而不是養出一群關鍵時刻呼啦一聲四散逃亡的士卒。」

  前不久發生了一件令人哭笑不得的事——某個都尉太過貪婪,貪下了麾下的賞賜,士卒討要無果還被抽了一頓鞭子,結果例行巡邏的時候正好該都碰到了匈騎,該都的士卒嘩啦一下,不等匈族過來就跑了,一個都尉,竟然被十人組的匈族哨探給幹掉了。

  蕭定軍無語,蕭文這指責有些過分啊,雖然很想教訓一番,但眼瞅著個頭已經超過自己、威信一樣超過自己的侄子,教訓的話終究沒法說出口。

  「你自己看著辦吧,反正現在都是你做主。」蕭定軍哼哼唧唧的表態,蕭文饞著臉訕笑:

  「二叔,你這個可是冤枉我,咱們涿縣師,老大還不是你?我只是一個小小的都尉,頂多就是協助你署理事務。」

  「呵呵。」蕭定軍學著蕭文的呵笑,一直看著蕭文,蕭文被看得心虛起來,自己真不是有意奪權——實在是威信太高了不是。

  我總算知道皇帝為什麼要殺功臣了!

  蕭文心中嘀咕,自己的上官都被自己擠成邊緣人,要不是是自己親二叔,換個人,估計得磨刀霍霍的準備見紅了吖~。

  「我去看看巡邏的兵卒。」被蕭定軍瞅得越發心虛的蕭文,急忙找藉口跑路。

  看到蕭文跑路,蕭定軍得意的大笑,自己侄子太出色了,自己這個當叔叔的,實在是亞歷山大啊——關鍵是人家幹啥都比自己想的周全,幾個月下來,名為替自己署理事務的蕭文,已經成為了不掌印的「校尉」,自己這個戰時校尉,反倒成吃乾飯的了。

  好不容易欺負一把侄子,這滋味實在是過癮!

  ……

  從蕭定軍帳篷中跑出來的蕭文,對自家叔叔偶爾爆發的惡趣味只能苦笑。

  打穿越以來蕭文就和蕭定軍親,對蕭定軍的脾氣自然瞭若指掌,蕭定軍不是一個小肚雞腸的人,否則也不會將進入京軍的機會給蕭文——高亭岳已經保證,戰事完結就將蕭文調入京軍當中,同時還給了蕭文一個都的編制,表示這一個都的士卒,蕭文都可以自己招募。

  有孝廉身份的蕭文,再加上京軍都尉這個實職,簡直是如虎添翼,即便是貴如指揮使的史成琪,也對蕭文表示了祝賀,甚至有意無意也在點撥,一些輜重隊的事務,都交給了蕭文負責,栽培之意明顯。

  「二叔大概是陽氣過旺———話說二叔都二十七八了,該找個婆娘了。」蕭文YY著蕭定軍被母老虎罰跪搓衣板的場景,悄悄的賊笑出聲。

  他決定這次回去以後,一定要動員八爺,替二叔張羅婚事,不能讓二叔拖來拖去了。

  老大不小的人了,怎麼還要我這個侄子操心?

  蕭文嘀嘀咕咕,心中舒坦了許多,隨即精神飽滿的冒著嚴寒,帶了自己的警衛什,開始檢查崗哨。

  這是大年夜,雖然冷得要命,但蕭文卻認為該有的規矩絕對不能亂——戰時的崗哨,不該受到天氣和節日的影響,年終獎老子吐血的都發了下來,要是光知道收穫好處不曉得付出,那老子不玩了!

  索性嚴苛的軍紀軍律終究效果不錯,再加上到位的後勤保障和鞭策著士卒們不斷鬆懈的種種獎勵,蕭文查了多處崗哨,沒有發現玩忽職守的現象。

  對比隔壁的天武軍,代州中軍輜重隊的崗哨看起來才像是正規軍的樣子。

  「都尉,天武軍今晚的崗哨很稀,連平日的三成都不到,而且我在檢查咱們暗哨的時候,發現天武軍崗哨有飲酒的現象。」

  一個參謀朝蕭文打隔壁的小報告——其實參謀的意思是說咱們的人非常敬業,沒必要吹毛求疵的找毛病了,大過年的,崗哨能恪盡職守就很不錯了!

  「天武軍收到了咱們的軍餉了?」蕭文哼哼的揭穿了參謀的小心思,「我再說一次,我不會讓你們流血又流淚,可你們一樣要對得起我的付出,該給你們的,我不會少!同理,你們該付出的,一樣也不能少!」

  最近蕭文長掛在嘴邊的理論就是我為你們提供最好的後勤,你們的義務就是用最好最完美的行動回答我。

  參謀拐彎抹角的勸諫失敗,鬧了一鼻子的無趣。

  「你認為最安全的時候,往往也是最危險的時候!」蕭文正色說道:「別的我不知道,你別忘了月前被咱們偷襲輸的連褲子都沒了的四千匈族!」

  「咱們九十九次的努力,極有可能會因為最後一次的放鬆而毀於一旦,」

  「這是戰場,命都只有一條,如果毀於一次的疏忽,之前的努力和付出,就沒有任何意義了!」

  蕭文教訓參謀,今天是除夕夜,大家都認為該放鬆一下額的時候,難道就不是最危險的時候?

  參謀俯首表示受教。

  「那就繼續巡查,咱們這算是最後一道心理警戒線,務必要讓士卒知道,越是歡慶的時候,咱們抓的越緊。」

  幸好沒有溜崗現象。

  幸好抓的嚴,執勤崗哨和待執勤的崗哨都沒有喝酒。

  陪著蕭文一道巡查的值班軍官現在一萬個僥倖——今天下午蕭文還叫囂著晚上要一醉方休,誰曉得亥時末竟然跑出來查崗來了!

  這算是故意坑嗎?

  陪著蕭文視察的值班軍官心裡嘀咕——這要是一松,今晚都尉還不得炸了?

  雖然涿縣師戰沒「過半」,但因為沒有作戰任務,缺額並沒有補上,偌大的輜重隊護衛任務依舊是涿縣師的,每班明暗崗哨就得百人,視察起來等於要繞六千人的營地一圈,冒著嚴寒逛下來也不是件輕鬆的事。

  一圈下來,雖然自己凍成了狗,但蕭文卻心裡得意:這就是老子訓練出來的軍隊,執行力就是棒!

  沒找出毛病的蕭文很滿意士卒的努力,也感慨自己沒有白花這筆龐大的銀子。

  算是有模有樣了——當然和自己嫡系的「第一營」比起來,現在的涿縣師還真差了幾條街,畢竟大部分士卒都是三十以上的漢子,基本已經定型了,沒有剛長大的小伙子的那種可塑性。

  說到這裡就不得不提下蕭文的私心:

  秦燕被蕭文遣派押送戰馬走了,帶走的眾多軍卒中,大部分都是蕭文征戰的年輕人,留下的則都是蕭定軍帶出來的人,這些人絕大多數都是二十五往上三十五往下的漢子。

  這些人雖然身體正當壯年,但未來的可塑性明顯不如年輕人,從出徵到現在也快三月了,面對蕭文「第一營」的訓練模式,雖然他們能適應,但進步卻比不上第一營當時的進步程度,唯一值得稱讚的就是他們看在巨額金錢的份上,對命令的執行倒是不打折扣。

  「這就是我選兵時候限定年齡的原因!」蕭文暗道,說到底,還是年輕人容易接受新知識,容易重塑。

  「都尉,夜深了,今日又是年夜,這外邊凍得要命,不如……」值班軍官勸誡蕭文,這麼冷的天身為官長在外面折騰,也不太像話嘛。

  但話還沒說完,遠處就隱隱傳來了喊殺的聲音,聲音隨著寒風傳來,但聽得並不真切。

  「你們聽到了嗎」蕭文面容一肅,詢問身邊的眾人。

  有人遲疑的點頭,但也有人搖頭,寒風颳過後,這聲音卻是再也聽不到了。

  「我剛聽到喊殺聲了,你們還有誰聽到?」蕭文詢問。

  只有兩個警衛什的士卒舉手表示自己也聽到了。

  剩下的人多半都不自信,即便有人聽到,也只是覺得極有可能是幻聽。

  蕭文皺眉,平白無故的聽到隱約的喊殺聲,讓他當做什麼都沒發生是不可能的,於是他道:「值班軍官,立即召集全師士卒,做好戰鬥準備,命令斥候屯,遣人探查。」

  「都尉,這大過年的……」值班軍官有些遲疑,剛剛他就沒聽到響動,貿然把士卒集中起來,這是不是太過火了?

  畢竟是年夜啊!

  「沒事最好,就當做是一次安全演習。要是有事,起碼咱們還有先機可言,執行命令吧!」蕭文堅定地說道。

  眼見蕭文這麼堅決,值班軍官也不敢耽擱,立即下去集結士卒起來。

  就在涿縣師的一千四百餘人剛剛集合沒多久,西南方向就有星火出現,沒多久,星火漫延起來,像是點燃了遙遠的天際。

  二十五萬軍民的駐地,無數的營寨連綿數百里,身處中部的代州中軍輜重隊,西南方向四十里外才是涼州軍——從遠處燃起的星火看,誰也無法保證到底距離有多遠。

  「怎麼回事?走水了嗎?」蕭定軍匆匆趕來,看到遠處的星火後,不由詢問。

  「不是走水,是匈族夜襲。」蕭文神色凝重,今日是年夜,二十五萬大軍鬆懈是情理當中的事,更何況從白天起就寒風大起,一看就是在醞釀著風雪,照常理來說,匈族是不會冒著這險出兵的,畢竟哪怕再熟知草原,大雪籠罩後,一片雪白會讓老司機翻車的。

  但偏偏,匈族反其道而行之了!

  「帥帳的那群人,低估了匈族破釜沉舟的決心。」蕭文沉聲道:「如果匈族真的破釜沉舟的話,今夜匈族肯定會多方面進攻的!」

  「我們怎麼辦?」蕭定軍詢問蕭文,這種情況下,蕭定軍根本沒有充足的見識和魄力做出決定。

  「將輜重隊聚集起來,設立防線,禁止出擊!遇到潰兵,以最強硬的手段聚攏起來,不能任由潰兵四散!」蕭文道:

  「咱們規模太龐大了,夜間指揮癱瘓,貿然出擊會引起更大的麻煩!匈狗哪怕是狗急跳牆,本身的兵力弱勢是不會改變的,他們不可能出動太多的人,咱們只要不亂,熬到天亮就行!到時候敵我分明,以我軍數倍數十倍匈族的兵力,完全可以剿滅他們!」

  不能亂!

  也不能莽!

  這時候不是逞英雄的時候,唯有建立防線,阻攔潰兵阻攔潰勢才是王道。

  「二叔,你馬上去見指揮使,中軍輜重隊必須儘快集結起來,不能自身先亂起來!」蕭文朝蕭定軍說道。

  「嗯!」蕭定軍應承一聲,立即帶人去找史成琪。

  隨後蕭文開始分配任務,各軍官領到任務以後,立即行動了起來。

  隔壁的天武軍是蕭文最看重的,畢竟還有八千多人的天武軍,作為常備戰軍,是一支關鍵時候平息事態的關鍵力量,可出乎蕭文想像——他派出去的人連天武軍的營寨都沒進去,天武軍的指揮使在看到火起以後,匆匆調集了五千餘人就主動踏著黑暗去打仗了。

  只留下了幾千把守營寨的兵卒,而這些兵卒也不理會鄰居的意見,只是一心固守營寨。

  蕭文差點被豬隊友氣死!

  終究還得靠自己!

  輜重隊的營寨柵欄被拆除,士卒們瘋狂的開始用拆除的柵欄構建一條袖長的木牆,用來遏制極有可能出現的潰兵,同時軍中物資也被重點看押了起來,擔心有奸細夜間作亂焚燒,雖然這個可能很小。

  自己人也靠不住!

  涿縣師喚醒了輜重隊,由死寂變成了一片喧譁的營地中,帶著酒意的士卒紛紛被喊醒,開始混亂的集結起來——很多的軍官都享受軍官的特權,在大年夜不限量的酒水供給中喝倒了,這時候根本無法統領士卒。

  就連中軍輜重隊的指揮使史成琪,也都因為酒醉無法理事——蕭定軍差點被氣瘋,這他媽都是什麼隊友?沒一個靠得住的!

  最後蕭文選擇了強硬出手,分出三百人手,接管了三千餘被酒醉軍官耽擱的士卒,同時強硬的要求其餘都尉配合己方行事。


  花了將近一個時辰的時間,輜重隊才算是完全被組織了起來,而這時候,至少有八處軍寨大火,火勢甚至還有漫延之勢——而就在這時候,第一波的潰兵,出現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