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省長這樣的人,一般來說是斷然不會做「拉到角落裡講小話」這種事情的。
太l了。
有什麼話,大可讓秘書把人叫到辦公室去,先看上半個小時報紙再說。或者乾脆就在大庭廣眾之下,有什麼說什麼就是了。
省部級高官,封疆大吏。只要心裡沒鬼,什麼事情不可對人言呢?
牛省長至少在操守這一點上,自問還是說得過去的。
但他還是親自把胡文海拽到了角落裡,連那麼一點形象都不顧及了,可見說的事情是有多麼重要。
胡文海聽到他的問話,開始先是一愣,隨即苦笑著點頭。
「沒想到事情傳的這麼快,我在帝都和包秘書見過一面。米爾頓弗里德曼訪華,他在其中牽線搭橋,希望藉此能夠說服我支持短期內就放開物價控制。」
「這個米爾頓弗里德曼我知道,國際上名氣不小。張五常作為華人經濟學家的聲譽也很高」
本書首發天天看小說->ⓣⓣⓚ.ⓣⓦ,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牛省長言下之意,便是胡文海實在是沒有必要在這個問題上和包秘書頂著干。既然有米爾頓弗里德曼和張五常背書,說不定物價闖關就是正確的策略呢?
「帝都有人給我傳了話,上面有首長對你很不滿意。說你沒有大局觀念,要我們省里找機會敲打、敲打你。」
牛省長關切的語重心長的說道:「小胡同志,對新科集團我們省里當然還是要以愛護為主的。只要新科集團沒有違法違紀的經營行為,省里不會無緣無故的去針對你們。但是作為一個長者,我還是要囑咐你幾句。上面的政治鬥爭風險極大,能不要參與還是最好不要過多涉及的好。」
「牛省長大概不知道,我和米爾頓弗里德曼的這次會面,恐怕是說不上和氣的。」胡文海嘆了口氣,說道:「我們在東北探索出來的分階段物價改革方案,明明試點運行的不錯。只要耐心登上兩三年,物價改革就能水到渠成。但是這兩個人偏偏要鼓吹什麼休克療法,兩千年前我們中國人就知道了治大國若烹小鮮的道理,這麼急進是要出問題的!」
「哎,小胡同志!」牛省長張了張嘴,露出為難的樣子,不過還是說道:「經濟問題,有的時候並非只是經濟問題。」
想想胡文海或許真的就是對上層政治鬥爭不太了解,牛省長耐心的說道:「包秘書背後這盤棋,並非只是衝著物價改革去的。等上兩三年,在你看來或許只是時間問題。在有些人眼裡,嘿,那可就完全不同了。當今這位,看著是一號的位置坐著,但實際上很多事情並不能做主。物價改革這盤棋,是他處心積慮爭奪話語權的動作,現在已經是箭在弦上。」
胡文海聽的目瞪口呆,搖頭不可置信道:「這,就因為這個,就要拿國家命運去賭個人前途嗎?」
胡文海心下想想,別說,如今這位既然歷史上明年能做出那種事情來,或許還真是這樣的人。哎,說他是蠢呢,權力欲重呢,還是真推牆派?說不好,只能說上層人物本身,就是個複雜的綜合體吧。像這種為了個人權柄,拿著國家前途冒險的事情,哪個國家沒出過這種事情。
或者應該說,在權力的漩渦中,這樣的做法才是常態吧。
牛進寶臉色鐵青的點了點頭,嘆氣道:「這位這樣的做法,很多人都還是有些意見的。不過他要鐵了心推動這件事情,還真是沒有幾個人能阻止他。何況,不少人心裡也覺得,說不定這麼做確實能解決目前經濟上通貨膨脹的問題。」
「這麼做是解決不了通貨膨脹的!」胡文海斬釘截鐵的說道:「中國和玻利維亞這種小國不同,中國的市場複雜度是玻利維亞的幾何倍數,建立市場秩序的時間絕不會很快。再有,中國目前儲蓄率高達將近四千億人民幣,這還沒算老百姓手裡沒存到銀行的鈔票。這是什麼?這就是一顆定時炸彈!躺在銀行里的時候,市面上就已經通貨膨脹的不成樣子。如果因為急進的物價改革,導致了搶購風潮。這顆定時炸彈爆炸起來,發生擠兌事件的話」
胡文海的話,讓牛進寶聽的幾乎不寒而慄。單只是想像一下這樣的後果,都讓人從心底里生出莫大的恐懼來。
想想如果四千億存款突然流入市場,而市場上又取消了物價控制。這股恐怖的能量,將輕而易舉的吞沒市面上任何能夠看到的商品。中國的經濟體制,將在一夕之間徹底崩潰。
由此引發的政治災難,甚至會威脅到整個國家的穩定。如果有不懷好意的外國勢力介入,說不定會發生不忍言之事啊!
難到上面那位想不到這樣的後果嗎?或許人一旦被某種選擇迷了眼,真的就看不到其他可能了?
東亞國家的高儲蓄率,確實在面臨社會危機的時候有很高的穩定性。但是高儲蓄同樣是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就懸在經濟體制的頭頂上。
物價闖關就是在這柄劍繫著的繩子旁邊玩火。
原本把這次事件當做政治問題的牛進寶,這時才發現,原來眼界狹窄的反而是自己。真正的問題,並不是當今這位爭權奪利帶來的政治風險,而是由此產生的可怕的金融風暴。
牛進寶皺眉:「你把這話和包秘書說了?」
「說了,可包秘書顯然更相信米爾頓弗里德曼和張五常的話。」胡文海攤著手,無奈的表示:「我是個商人,習慣是用事實講道理。但經濟學家不用在乎事實,因為他們研究的是玄學。」
「呵呵,要我看從包秘書到當今這位,早就已經被西方經濟學給忽悠瘸了。」
牛進寶被胡文海說的有些想笑,但一想被忽悠瘸的是自己的頂頭上司,卻又有些笑不出來了。
胡文海沒看到牛省長的表情,只是不由抱怨道:「說真的,是什麼讓當今這位產生了,西方經濟學的學者對計劃經濟比我們自己更了解的錯覺?」
「說這些現在已經沒意義了。」牛進寶一想到價格闖關可能失敗的前景,就感覺不寒而慄:「就胡總看來,當今這位搞物價改革的成功可能性有多大?」
胡文海低頭想了想,搖頭道:「現代國家貨幣本質,牛省長應該清楚吧?」
牛進寶點頭:「信用貨幣。」
「對,簡單的說就是國家公信力支持的貨幣價值。但是公信力本身並不是理智的,人類社會集體無意識才是真正起決定作用的規律。牛省長您可以想想,從1981年開始到現在,國內每年百分之二十幾的通貨膨脹率。今年國內幾次發生區域性的搶購潮,這些說明什麼?說明我們的老百姓早就已經對人民幣長期看弱,精神已經崩的很緊了!」
「在這種情況下,突然放開價格管制。如果我們的基層和宣傳部門,還是五幾年、六幾年的水平,尚且還有一搏。可是到了今天,我們的基層正在崩潰,我們的宣傳部門全是一群反賊!」
「這是一場災難。」胡文海盯著牛進寶的雙眼,就此定論。
「那真的就沒有辦法了嗎?」牛進寶有些緊張的問道。
胡文海希冀的看著牛進寶,點頭道:「辦法有,阻止當今這位搞價格闖關。只要平緩的分階段放開價格,這種情況是可以避免的。」
牛進寶楞然片刻,苦笑搖頭:「不可能。」
是的,不可能。胡文海畢竟只是空口白話。在當今的輿論氣氛下,更多的人恐怕還是願意相信國外的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而不是相信一個土生土長的自己人。
何況當今這位再怎麼弱勢,畢竟是理論上的一號。物價改革在沒有暴露問題之前,說的再大也就是一個經濟問題。
對經濟工作做出指導,是人家的本職工作,誰也挑不出毛病來。
現在看來,能說得上話那幾位,也都沒意識到這是多麼大的問題,或者也可能和這位持有類似的意見。
基本上,推進物價闖關有些阻礙,但並不是決定意義的。
相反,當今這位推動物價闖關,才是決定意義的。
胡文海神色變幻,忽然認真的看向牛進寶:「牛省長,你敢不敢賭相信我一次?」
牛進寶愕然:「胡總的意思是?」
「我們來試試,看能不能盡力挽回這件事情。」
「怎麼挽回?」
「兩步走,一個要爭取上層領導的支持。另一個,在物價闖關開始之前,讓渤海省甚至是東北三省,儘可能的爆發產能。」
「這樣能解決搶購問題?」牛進寶很容易就理解了胡文海的思路。
「略盡人事吧,如果能生產一千億人民幣的貨物,或許能把搶購潮壓下去。」
「一千億!」牛進寶張大了嘴,腦袋晃的像個撥浪鼓:「這不可能,一百億恐怕都很困難。」
「所以我說」胡文海攤手:「這只是盡人事,聽天命吧。」
牛進寶長嘆一聲,無語凝噎。
未完待續。
【如果您喜歡本小說,希望您動動小手分享到臉書Facebook,作者感激不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