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仁銘走出鴻運茶樓,擦去嘴角的鮮血,雙眼死死地盯著二樓的包廂!
關於替魏仁宜贖身這件事,他有想過求陳志強幫忙!
可這廝是個見錢眼開的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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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無分文,陳志強怎麼可能答應出手相助?
再說了,難道每次遇到麻煩,就只能去求人嗎?
他不想當條只會搖尾乞憐的狗!
呵!
孫程!
這個吃人血饅頭的狗東西!
還有萬惡的日本人!
都該死!
他摩擦著手指,仿佛還能感覺到鮮血殘留的黏滑。
這一刻。
他想要殺人!
傍晚時分。
魏仁銘揣著相機,匆匆趕回鴻運茶樓。
文人殺人用筆,武人殺人用刀。
他殺人,用相機!
孫程在幾名手下的擁護下,出了茶樓。
魏仁銘躲在巷口的雜物後,趁著其走過之際,按下了快門!
輕微的咔嚓聲響起,似寶劍出鞘。
下一瞬,孫程的影像,被光影刻進膠捲。
隨後,魏仁銘匆匆趕回絕代風華相館,把自己關進暗房。
他接手相館的時候,曾在暗房發現過林伊的相片。
現在,這張相片,將會變成射向孫程的子彈!
半夜時分,魏仁銘離開相館,天色破曉之時才返回。
這夜,他只做了一件事。
那就是趕到郊區,往淞滬警備司令部寄信,一封寄給陳志強的信。
信封里只有一張相片。
相片的內容也很簡單,那就是林伊與孫程並肩走在外白渡公園。
魏仁銘不直接把相片交給陳志強,而是繞了這麼一大圈,就是為了隱藏自己,留條退路。
很多時候,事態的發展往往超乎預料,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
他這麼做,即便被特務處發現相片是偽造的,或者相片被泄露給了林伊,那麼也無人能把相片與他聯繫上。
既然被捲入了漩渦,那麼,他必須徹底拋棄普通人的思想,以特工的視角,審視周遭的一切。
謹慎、冷血、心狠手辣。
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只有這樣。
他才不會陷入絕境!
才能不被羞辱!
才能保護自己在意的人!
當天傍晚。
陳志強臭著臉,來到了淞滬警備司令部。
昨日,他率隊押送張末智和之時,竟在火車站,遭到了小鬼子的偷襲。
小鬼子有心算無心,人數又占優,他們自然不敵。
好在他當機立斷,射殺了張末智和。
這才避免後者被日本人救走。
只不過,這也宣告了押送任務的失敗。
任務失敗倒也不算什麼。
最讓他頭疼的是消息泄露。
這意味著,上海區內部仍有叛徒。
而負責押送任務的他,首當其衝。
王新衡暴怒不止,幾乎將他下獄,最後念在張末智和沒被救走的份上,暫且放了他。
但卻下了死命令,限期三日,讓他抓住林伊,並拷問出上海區的奸細。
別說三日,就算是三十日,他也辦不到啊。
焦頭爛額之下,他只得來找自己的學弟王兆槐,希望他能幫自己去說說情。
「陳組長,有你的信。」
陳志強剛走進偵查大隊的辦公室,便被人喊住。
「我的信?」陳志強目露疑惑。
他又不常駐此處。
誰會把信寄到這?
「應該是吧。信封上寫著『南市組組長收』,可不就是你嗎?」
「等一下,這信先不要動。」
片刻後,陳志強戴上手套、口罩,小心翼翼地拆開了信封。
在確認沒有危險物品後,他才倒出信封里的東西。
「相片?」
陳志強拿起相紙,隨意一瞅,就再也挪不開眼睛。
「林伊還有……孫程?」
陳志強瞪大了眼睛。
當初為了求證魏仁銘的身份,
他曾找到孫程,借魏仁宜一用。
原本,他還等著魏仁銘求他幫忙贖人,好狠狠地敲筆竹槓,卻乾等不見人。
「孫程投靠了小日本?」
這廝在日本人手底下討飯吃,真當了漢奸也不稀奇。
「這倒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或許能順著孫程這條線,摸到林伊的尾巴。」
他將相片貼身收好。
「寄信之人倒是神通廣大,他清楚我的身份,還知道我在追查林伊……
這個人屬於哪方勢力?
日本內部派系傾軋?
紅黨?
外國人?」
他沒有答案。
但這對他來說,總歸是件好事。
隨後,他揣著相片,趕到了法租界的一處別墅。
上海區駐地機關暴露後,便緊急轉移到此。
王新衡、秦承志以及內勤人員,皆在此辦公。
區長辦公室。
「區長,您看這孫程該怎麼處理?」陳志強問。
王新衡有青幫背景,孫程是青幫的小頭目。
想動孫程,必須有王新衡首肯。
否則,哪怕真抓住了林伊,王新衡心裡也會不痛快。
到時候,一雙小鞋扔過來,陳志強穿還是不穿?
「哼,吃裡扒外的畜生!」
王新衡將相片摔在辦公桌上,一臉怒容。
「賣國求榮,該殺!」秦承志拿起相片掃了一眼。
「陳組長,我給你個戴罪立功的機會。把他給我盯死了,順藤摸瓜找到林伊,把兩人一起抓回來!」王新衡道。
「是。寄信人的身份是否要追查?」陳志強問。
「查!」王新衡態度堅決,道:
「那日,林伊逃脫之時,動靜鬧得挺大。若有心打聽,總能知道個大概。
地下黨最擅長搞情報,探到林伊與孫程的關係,亦有可能。
他們藏頭露尾慣了,不敢隨意行動,寄來匿名信,借我們的手除掉漢奸,倒是符合其作風。
若能尋到這群地下黨,端了他們的老巢,那咱們定能在處長和委員長面前長臉。
秦書記,論重要性,地下黨遠勝區區一個林伊。
追查寄信人的重任,就交給你了。」
「我一定重視。」
秦承志勉強同意了下來。
如果寄信人真是地下黨,那麼寄信之前必定已謀劃周全、布好後路,又豈是這般輕易就能揪出的?
他哪怕竭力追查,也只是做無用功罷了。
虹口地區。
一家日式酒屋的包廂。
林伊跪坐在軟墊上,低著頭。
「計劃執行成功,叛徒張末智和已經清除!」
「他身為大日本帝國的勇士,被捕時竟然沒有自殺,被捕後還沒扛住酷刑,簡直是我們特務課的恥辱。」
野村雄泰端起酒杯道:
「張末林伊,你大義滅親,成功執行清除計劃,果然沒讓我失望。
這杯酒,我敬你。」
張末林伊直起身子,露出淺笑:「能為帝國效力,是我的榮幸。多謝野村課長栽培!」
既立了功,又報了殺母之仇。
這種好事,哪裡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