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念頭一冒出來,李海波心裡就一陣發慌。
他不怕自己身處險境,自打踏入抗日這條路,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
可那處澳島宅院,是他費盡心思為老媽和弟弟妹妹、為楊春一家、為身邊的幾個兄弟留的最後安身之地。
僻靜隱蔽、遠離戰火,本是亂世里唯一的避風港。
一旦被樊老虎拿來當做地下聯絡站,日日人來人往、物資流轉、接頭不斷,再隱秘的宅院也藏不住動靜。
歷史上,日軍雖然從未踏足澳島,但日方特務、汪偽眼線早已滲透盤踞,在港澳兩地遊走窺探,勢力極其活躍。
這幫人嗅覺最是靈敏,只要沾染上紅色痕跡,必然死咬不放。
到時候不止聯絡站徹底暴露,連帶一大家子人的退路徹底斷絕,所有至親兄弟都要跟著陷入絕境。
天大的隱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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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海波心底已然打定主意,到了澳島,就算拼著得罪人,也必須把這老東西趕走,絕不能讓自家安身立命的退路淪為高危聯絡點。
他強行壓下心底翻湧的焦躁,眼神驟然變得銳利,看來計劃得提前了。
原本他打算在港島蟄伏几日,先參與執行日方的刺殺高陶二人的任務。
當然,他的目的不是真要替鬼子殺人,而是借著這次任務製造混亂,順勢給楊春安排一場完美的假死脫身戲碼,同時藉機斬殺幾名日方特務,重創鬼子在港島的情報網。
可樊老虎在澳島建站的操作,徹底打亂了他的全盤部署,讓他心神不寧、坐立難安,恨不得立刻動身趕赴澳島,提前排除這致命隱患。
至於鬼子的刺殺任務,就讓他見鬼去吧!
李海波收斂心緒,抬眼看向葉開林,「老葉,計劃有變。
我現在立刻回去,馬上把三十根金條給你送過來。
明天晚上我必須拿到全部物資,能辦到嗎?」
葉開林聞言微微皺眉,斟酌著如實回話,「明天晚上?時間確實有點匆忙。
五部電台都是現貨,隨時能拿貨,完全沒問題。
但這個數量的西藥一時難以湊齊,庫存缺口不小,你多給我一個晚上時間,我保證配齊?」
「不用,我明晚就要全數交貨。」李海波語氣堅決,「藥品不夠的部分,可以換成軍火。」
葉開林立馬應聲確認:「那就沒問題了!
只是港島黑市流通的軍火,大多是英制制式槍械彈藥,沒有日式、德式和國產制式貨。」
「無所謂。」李海波眸色冷冽,淡淡開口,「只要能殺敵,什麼制式都一樣!」
正事說定,李海波不再多言,抬手掀開布簾走出隔間。
前廳之內,小吳正靠在門口專心聽著外面的動靜,見李海波出來,給了個安全的手勢後,取下門板送他出去。
入夜的港島晚風更涼,街邊路燈光影搖曳,將街巷影子拉得狹長錯落。
四周商鋪大多閉門歇業,整條后街安靜又隱秘。
李海波跨上自行車,俯身壓低身形,拐進了街邊的小巷。
十幾分鐘後,李海波提著三十根金條返回,交到葉開林手中。
兩人約定晚上的交貨地點,隨後各自散去。
一夜無話。
小樓內外安穩靜謐,李海波連日緊繃的神經終於得以鬆弛,沉沉睡去。
再度睜眼時,窗外天光透亮,太陽穿透半山層層榕樹枝葉,碎金般灑落在小院青石地上,已然是日上三竿。
連日的舟車勞頓,李海波身心早已疲憊,這一覺睡得格外安穩踏實。
港島局勢暗流涌動,後續任務危機重重,眼下這片刻安寧實屬難得。
他索性給侯勇、熊奎、楊春三人放了假,讓他們自行出門閒逛。
難得踏足繁華的港島,不必時刻緊繃神經值守,正好讓幾人鬆弛心緒,見見南國市井風貌,也算是亂世之中難得的喘息。
三人聞言頓時喜出望外,簡單洗漱整理衣衫,便結伴興沖衝出門,去逛港島的街巷商鋪、碼頭街市,肆意放鬆玩樂。
喧鬧笑語伴著腳步聲遠去,小院瞬間安靜下來。
李海波獨自留在空曠的小樓之中,閒適卻不鬆懈,依舊保持著高度警惕。
他留下的緣由有二,其一便是等候葉開林的消息。
昨夜交割金條,對方要連夜統籌貨源,今日定會傳來物資籌備的進度訊息,敲定晚間取貨事宜,為後續前往澳島、馳援粵地游擊隊做好準備。
其二便是守著屋內的電話機,靜候日本領事館的來電。
他心底始終不死心,為楊春量身打造的假死脫身計劃周密完美,一旦放棄太過可惜。
只盼鬼子的排查行動夠快,能在他動身之前鎖定高陶二人的下落,讓他順利借勢入局、攪動混亂,徹底幫楊春斬斷過往身份,完美抽身。
楊春三人在外瘋玩整日,一直到暮色垂落、港島街燈次第亮起才折返小院,每個人手上都提著大包小包東西,滿滿當當全是上海沒有的稀罕物。
幾人順路帶回了晚飯,匆匆吃過晚飯,暮色徹底籠罩半山小樓。
趁著閒暇,李海波取出易容工具,當著三個兄弟的面從容改容換貌,手法嫻熟利落,不過片刻,賤賤陳小二出了門。
侯勇看著李海波的背影嘖嘖稱奇,「哥幾個,你們發現沒有?
波哥現在易容的相貌越來越丑了,不像以前,一易容就是個大帥哥!」
楊春聞言輕笑一聲,「這才是頂尖特工該有的樣子。
真正的高手,從不引人注目,而是越普通越好,混在人群里,別人看一眼轉身就忘。
易容得太過英俊亮眼,反而容易引起注意,留下深刻印象,埋下隱患。」
熊奎聽得似懂非懂,「是這樣嗎?」
「當然!」楊春臭屁地取出小梳子梳理著頭髮,打了髮膠的大背頭被他梳得狗舔過似的,「你們沒發現嗎?
剛才我們仨一起逛街,街上路人的目光大多落在我身上。
尤其是那些姑娘,眼神都快黏上來了,你們倆從頭到尾,有人多看一眼嗎?」
熊奎一時沒反應過來,「什麼意思?」
侯勇兩眼一瞪,蹭的一下跳起來,「死瞎子,這都聽不出來嗎?死鴨子在罵我們丑呢!」
「找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