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點半,76號外院的集合哨已經響過三遍,可空蕩蕩的操場上,稀稀拉拉的人影歪歪扭扭,連個像樣的隊列都站不起來。
丁木村穿著一身熨帖的黑色中山裝,背在身後的手攥得指節發白,他站在宿舍樓門前的台階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這是他接管76號的第一天,本想好好刷一波存在感,可底下這群人卻是這副散漫模樣。
他冷厲的目光掃過台下東倒西歪的隊伍,視線在那些空蕩蕩的位置上狠狠剜了幾眼,喉結滾動著壓下怒火,最終還是忍不住爆發:「人呢?!
都死到哪裡去了!上班時間都過去一個小時了,還有這麼多人沒來,眼裡還有沒有一點紀律性?
難怪你們在紅黨面前屢屢吃虧,從今天這副德行來看,你們就是一群烏合之眾!」
他越說越氣,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吼出來的,一副恨其不幸、怒其不爭的模樣。
話音剛落,隊伍里突然飄出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帶著幾分戲謔:「丁主任你這話可不對。
沒來的可都是您親手提拔的嫡系,是咱們76號新來的那些當紅辣子雞。
我們這些苦命的老傢伙,哪敢遲到啊?」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閒時看書選天天看小說,𝑡𝑡𝑘.𝑡𝑤超愜意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這話一出,隊伍里頓時爆發出一陣壓抑的鬨笑聲,有人還故意壓低聲音附和,原本緊張的氣氛瞬間變得古怪起來。
丁木村氣得臉都綠了,額角青筋突突直跳,猛地轉頭瞪向台階下縮著脖子的值日官。
今天的值日官正是昨天新上任的監獄處長周處長,他縮著脖子跑過來,「丁主任,我剛清點了人數,昨天新任命的那些科長處長,有一半沒來,新招的那些特工,也有四分之一沒到!」
丁木村氣得嘴角狠狠抽搐了兩下,心裡把這群二世祖罵了個狗血淋頭。
他暗恨自己大意了:他為了在民黨六大前拉攏人心,特意托人打聽了軍政要員的家底,又趁這次76號傷亡慘重,把這些遊手好閒的少爺羔子塞進76號,給的不是科長就是處長的體面職位,換那些實權人物在會上給自己投贊成票,企圖在新成立的南京政府謀個好位子。
可誰能想到,這群兔崽子這麼不靠譜!
昨天入職時一個個胸脯拍得砰砰響,嗷嗷叫著就帶著人出去查共黨,那股子新鮮勁兒恨不得把上海灘翻個底朝天。
他猛地轉頭,盯著還在擦汗的周處長,語氣里滿是不耐:「沒來就不會打電話催嗎?杵在這當木頭樁子似的?一點應變能力都沒有!」
周處長嚇得一哆嗦,連忙指著隊伍里正在打呵欠的那些二世祖,苦著臉回話:「丁主任,我從八點半就開始挨個打電話了!能來一半人還是我打電話的結果呢!
可這已經是極限了,其他科長處長,電話十有八九是家裡傭人接的——不是說自家少爺昨晚陪客應酬到後半夜,實在起不來;就是說喝多了頭疼,連床都下不了。」
他咽了口唾沫,聲音壓得更低:「還有……還有的傭人更過份,直接跟我說『我們少爺長這麼大,就沒試過卯時(早上5-7點)起床,您再等等,等晌午頭(中午)說不定就到了』……」
「晌午頭?好,好得很吶!」丁木村差點被氣笑。
周處長趕緊補充:「至於那些沒及時來上班的新特工,我也問過了,他們家裡大多沒裝電話。
可我琢磨著,這些人本來就是各位科長處長的跟班親信,昨天估計都跟著去喝入職宴少,今天沒來,八成也是宿醉起不來了。」
「醉酒?睡懶覺?」 丁木村痛苦地深吸一口氣,卻沒像剛才那樣失態踹桌子。
就在這時,大院門口突然傳來兩聲急促的汽車喇叭聲。
一輛鋥亮的黑色福特轎車慢悠悠地滑進76號院門,停在操場邊。
司機迅速下車打開車門,昨天新上任的檔案科李副科長打著哈欠走了下來。
只見他穿了套一塵不染的純白西服,配一雙白皮鞋,與周圍灰撲撲的環境格格不入,頭髮用髮膠梳得油光水滑,病態慘白的臉上,還帶著未褪盡的宿醉紅潮,連眼神都是惺忪的。
他看見丁木村,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堆起笑臉:「丁主任早啊,昨晚跟幾個朋友慶祝入職,一不小心喝多了,讓您久等了,實在不好意思。」
丁木村心裡的火氣 「噌」 地一下冒了上來,他兩步衝下台階,一把揪住對方純白西服的前襟,將人狠狠拽到跟前,眼底滿是戾氣.
「你還知道來上班?!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這是76號特工總部,不是你家後花園!紀律為先,你怎麼可以如此散漫懈怠,把公務當兒戲嗎?」
李副科長被揪得一個趔趄,虛浮的腳步晃了晃才勉強站穩。
他驚恐地看著丁木村眼底要吃人似的戾氣,這才想起,眼前這位可是殺人不眨眼的劊子手啊!
不過他還是強自鎮定下來,梗著脖子喊道:「你……你不能打我!我……我爸是李缸!」
「呃……」丁木村的手猛地一僵,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嚨,後半句斥責卡在喉嚨里,臉漲得通紅。
他盯著眼前這張慘白的蠢臉,腦子裡飛速轉著。
猶豫再三,丁木村的手還是緩緩鬆開,最後只從牙縫裡擠出一句:「下次注意點。」
李公子揉著被揪皺的西服前襟,長舒一口氣,瞬間又找回了底氣。
他拍著胸口嘟囔,「這不就對了嘛!剛才跟要吃人似的,嚇死我了都,下次可別這樣了啊!」
他理了理油亮的頭髮,帶著幾分有恃無恐的傲氣,晃悠著朝隊伍走去。
可剛走進隊伍跟前,李公子突然停下腳步,眼睛瞪得溜圓。
他掃了眼稀稀拉拉的人影,當場炸了鍋,扯著嗓子喊:「臥槽!不是我最晚啊?
還有這麼多人沒來呀?
他娘的,跟這群貨比起來,我特麼簡直就是個乖寶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