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迷倒一大片

  山本和小泉交換了個眼神,視線在麻布包上打了個轉,不約而同地點了點頭。

  李海波見兩人神色緩和,連忙趁熱打鐵道:「今天多虧幾位太君關照,才讓我賺了這麼多的錢。

  為了表示對幾位太君的感謝,晚上我做東,請山本太君、小泉中尉,還有星野少佐一起去『燒鳥居酒屋』喝幾杯,不知幾位肯不肯賞這個臉?」

  小泉中尉聞言,先應了聲「我們自然是沒問題」,話鋒卻一轉,帶著點挑剔的口吻道:「不過人家星野君可是少佐軍銜,去燒鳥居那種小地方喝酒,未免有失身份。

  你既然賺了這麼多,不如換個地方——就去『偕行社』如何?那可是咱們日租界裡最體面的大飯店,菜品、排場都配得上星野君的身份。」

  「呃……這個……」李海波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眼角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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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偕行社?那地方他早有耳聞,是日租界裡數一數二的大飯店,老闆還是日本人。

  進出的不是挎著指揮刀的日本將佐,就是揣著公文包的偽政府高官。

  要在那種地方想神不知鬼不覺地灌醉他們,然後溜出來作案,簡直難如登天。這變故可真是超出原先計劃太多了。

  沒等李海波想好怎麼回話,旁邊的山本大尉已經先皺著眉開了口:「我不去偕行社。」

  他往椅背上一靠,語氣裡帶著明顯的牴觸,「那地方淨是些肩扛金星的高官,我一個大尉進去,見了誰都得行禮,低人一等的滋味,想想都沒意思!」

  小泉中尉頓時犯了難,「那怎麼辦?星野少佐是什麼身份?燒鳥屋那種低級軍官扎堆的地方,烏煙瘴氣的,他肯定不肯去!」

  山本大尉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忽然眼睛一亮,「有了!咱們可以包場!

  今晚把那燒鳥屋整個包下來,清場謝客,就咱們幾個招待星野少佐。

  這樣一來,既顯得我們的重視,合了他的身份,又不用去偕行社看那些人的臉色,豈不是兩全其美?」

  他越說越覺得這主意妙,臉上的煩躁一掃而空,連帶著小泉也跟著點頭:「這法子好!既體面又自在,星野君想必也不會介意!」

  小泉轉頭看向李海波,眼神裡帶著詢問。

  李海波哪能錯過這等好事,當即把雙手舉過頭頂,「我沒意見!就按山本太君說的辦!」

  心裡卻在暗暗叫好——這簡直是瞌睡來了就有人遞枕頭!包場清客,正好方便行事,可比去什麼偕行社順意多了,先前那點擔憂頓時煙消雲散。

  山本見狀,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那我這就去隔壁請示星野少佐!」說罷大步流星地出了門。

  不過片刻功夫,他就滿面紅光地回來了,一進門就揚聲喊道:「成了!星野少佐同意了!」

  小泉立刻抓起辦公桌上的電話,手指在撥號盤上飛快轉動,接通後用帶著命令口吻的日語說道:「莫西莫西!是燒鳥居酒屋嗎?

  ……

  哦,是黑田老闆啊……

  我是憲兵司令部的小泉……

  聽著,今晚我們要包場,招待貴客……

  對,整個場子都要清出來……

  把你們最好的菜、最上等的清酒都備好。

  還有,所有陪酒的姑娘都留下,一個都不能走……

  嗯,費用嘛,李桑會跟你結!」

  掛了電話,小泉還得意地沖李海波揚了揚下巴。

  李海波嘴角抽了抽,心裡暗罵一聲:泥馬!吃大戶啊!

  ……

  燒鳥居酒屋的門口早早地掛上了「今日包場」的木牌,小二揣著手守在門旁,見有熟客探頭探腦,只弓著腰連連擺手:「對不住對不住,今晚被憲兵司令部的太君包了,請您改日再來賞光?」

  屋裡卻是另一番光景。榻榻米上鋪著簇新的棉墊,矮桌上碼著層層疊疊的陶盤,老闆黑田使出了渾身解數,把能上的菜都端了上來,高檔清酒更是擺滿了桌子。

  星野少佐將涉谷曹長心心念念的千代子小姐半摟在懷裡,那姑娘生得一雙桃花眼,笑盈盈地舉著小酒盞往他唇邊送:「少佐大人嘗嘗這個?這清酒是黑田老闆托人從京都帶來的,據說天皇陛下都愛喝呢。」

  星野少佐被千代子纏得渾身舒坦,那姑娘眼波流轉間儘是討好,指尖還若有似無地蹭過他的手腕。

  他被哄得眉開眼笑,敬的酒更是來者不拒。

  老闆黑田穿著漿洗得筆挺的和服,親自端著最後一道烤鰻魚進來,「菜都上完了,廚房裡的師傅和前廳的夥計們我都讓他們提前下班了,大門也從裡面鎖死了,太君們可以盡情享受!」

  「喲西!黑田,你很會辦事!」星野少佐拍了拍桌子,笑得眼角的皺紋都擠到了一起。

  他這話剛落,屋裡的姑娘們像是得了指令,立刻活絡起來。

  李海波坐在對面,見氣氛熱絡,忙掏出鼓鼓囊囊的錢袋,往桌上一拍:「各位姑娘聽著!只要能讓三位太君多飲一杯,當場獎勵法幣一元!」

  這話一出,屋裡頓時炸開了鍋。姑娘們眼都亮了,平日裡見慣了摳門的客人,哪見過這等好事?

  穿紅和服的梅子立刻搶過酒瓶,往山本大尉杯里滿上,嬌聲道:「大尉大人,我敬您!您要是幹了,我給您唱段家鄉小調!」

  杏子小姐則蹲到小泉中尉腳邊,仰著臉舉杯:「中尉大人,我替您捏捏肩,您喝一杯好不好?」

  姑娘們都瘋了,為了賺到獎勵什麼招數都使了出來。

  最瘋狂的要數小澤,這傻姑娘為了賺錢命都不要了。

  只見她端著酒杯挨個敬酒,不過半個時辰,她就從李海波手中接過了五十元法幣。

  最後實在堅持不住了,攥著錢,腿一軟栽倒在榻榻米上,人已經打起了輕鼾——竟是連灌了五十多杯,最先醉成了一攤泥。

  李海波也喝了好多,不停的敬酒、起鬨、挑起氣氛,酒到酣處,他忽然一拍桌子,扯開衣襟站起來,眾人還沒反應過來,他就對著牆角的盆栽表演了一招水娃的專屬技。

  「哈哈哈哈!」山本大尉拍著桌子狂笑,「李桑酒量不行啊!這麼快就喝醉了!」

  李海波自己也樂了,腳步虛浮地晃到小澤身邊,一彎腰就把這姑娘打橫抱起,往角落裡的榻榻米一倒,兩人就那麼歪歪扭扭地靠在角落裡。

  老闆黑田本想在旁邊伺候,架不住被小泉和山本抓住強灌,沒多久就扶著柱子直打晃,最後索性順著柱子滑坐在地,鼾聲比誰都響。

  陪酒的姑娘們也漸漸撐不住,有的趴在桌上,有的蜷在客人腳邊,連星野少佐都靠在千代子懷裡,眼神迷離地哼著家鄉小調。

  掛在牆上的和式掛鍾「噹噹」敲了十一下,屋裡早已沒了人聲,只剩此起彼伏的酣睡聲。

  矮桌上的酒瓶倒了一半,菜碟里的殘渣混著酒液淌到榻榻米上,光線下的人影,個個歪七扭八,一片狼藉。

  角落裡,李海波的睫毛忽然顫了顫。

  他先是眯著眼靜聽片刻,確認周遭只有均勻的呼嚕聲,才緩緩睜開眼。

  瞳孔在昏暗中適應了片刻,他抬手抹了把臉,特麼的,為了晚上的行動,這些酒他是一杯都沒敢喝,全讓他倒進隨身空間裡了。

  他不敢耽擱,熟練地摸出鐵皮盒子,抹上解藥後,取出了迷煙發煙罐。

  「嘶——」迷煙從橡膠管里噴薄而出,無色無味。

  不過二十秒,屋內的呼嚕聲全部消失。

  李海波抬手抹了把額角的汗,他走到星野少佐身邊,伸手探了探對方的鼻息——氣息平穩。

  他又踢了踢山本的靴子,對方毫無反應,像塊灌了鉛的木頭。

  「成了。」他低低呼了口氣,聲音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顫抖。沒有解藥,這些人就算外面在打雷,二十四小時內也別想睜開眼。

  確認屋裡的人都已陷入深度昏迷,李海波才躡手躡腳地摸到門口。

  他先從門縫望了眼巷外,見四下無人,輕輕拉開門閂閃身出去,反手從空間摸出銅鎖,「咔嗒」一聲扣死門環。

  轉身拐進後巷,又迅速從隨身空間取出輛黑色轎車。車燈沒敢開,借著月光摸到駕駛座,引擎發動時只發出一聲極輕的嗡鳴,輪胎碾過青石板路,悄無聲息地匯入夜色。

  趕到閘北的李家小院時,牆上的掛鍾剛過十一點五十。院門關得嚴實,他輕輕敲了敲門,院門迅速打開,熊奎探出頭來,「波哥!你可算回來了!」

  李海波從門縫裡擠了進來。

  坐在院子裡的楊春猛地站起來,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火,「都火燒眉毛了,你咋喝到這時候?真耽擱了正事可咋整!」

  「瞎嚷嚷啥?」李海波瞪他一眼,朝正屋的方向揚了揚下巴,「把我媽吵醒,看我怎麼收拾你。」

  他打了個手勢讓大家進屋,從牆角的柜子里拖出個皮箱,「誤不了事,時間都掐著呢。誰先來?」

  熊奎沒二話,當即在板凳上坐下。

  李海波擰開油彩罐,毛刷開始給幾人化妝。

  也幸好是深夜,易容不用做得太細,把五官大致改變一下,確保外人認不出來就行了。

  收拾妥後,四人摸出小院,開上楊春的卡弟拉客直奔極司菲爾路。

  遠處76號總部的探照燈正掃過夜空,光柱刺破黑暗,在地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影子。

  李海波看著遠處的76號大門,抬手看了看時間,點了點頭,「很好,這個時間是人類睡眠最深的時候。倒夜班的也是這個時間最容易打瞌睡。現在動手正是時候!」

  四人陸續下車,月光落在後備箱敞開的縫隙上,映出裡面長短不一的武器。

  侯勇正往腰間別槍,眼角餘光瞥見李海波背上多了個帆布背包,灰綠色的布料上還印著半截模糊的船錨圖案,忍不住咂舌:「波哥,啥時候添了個新背包?看著還挺洋氣。」

  「從現在起叫老大。」李海波正檢查一把駁殼槍,聞言頭也沒抬,「這是德國貨,租界裡從一個洋水手那兒弄來的。」

  他拍了拍背包側面,帆布下隱約能摸到硬邦邦的輪廓,「裡面是顆炸彈。我怕今晚的爆破手不託底,那堵一尺厚的水泥牆要是炸不開,我這發正好補上,必須確保萬無一失。」

  侯勇當即豎起大拇指,「還是老大想得周全!這叫雙保險,穩了!」

  熊奎將手榴彈包掛在肩上,聞言往前湊了半步,壓低的聲音裡帶著急:「老大,你不是說有秘密通道能直插76號內部嗎?到現在還沒說通道在哪兒呢!」

  李海波嘴角勾了勾,抬手朝76號院牆西側指去。

  月光下,那處挨著高牆的小院裡豎著根鐵皮煙囪,「老二,那處院子你還有印象嗎?」

  熊奎眯眼瞅了片刻後點了點頭,「那是個鐵皮作坊!一個坡腳老闆帶著個流里流氣的徒弟,整天在裡頭叮叮噹噹敲得震天響。

  手藝確實不錯,白鐵皮到他手裡,能敲成鐵桶、鐵盆、鐵勺,連帶花紋的鐵水壺都能弄出來。咋?這作坊有貓膩?」

  「那老闆是張大魯的堂弟,」李海波的聲音沉了沉,「早年也是青幫里的人,我小時候跟我爹見過他幾面。

  年輕時候也是個不要命的主,後來在幫派火併里傷了腳,才退出來改做鐵皮活計。」

  侯勇正聞言抬了抬眼皮:「這麼說,這坡腳老闆又是你爹的拜把子兄弟?」

  李海波撓了撓下巴,眼裡閃過絲促狹:「這個……應該不是吧。

  不過76號建起那年,他正好搬來這兒。

  外人看著是敲鐵皮討生活的,其實啊,他就是專門看守這條秘密通道的。」

  楊春一愣,「老大是說,那作坊里有直通76號內部的秘密通道?」

  「正是。」李海波往鐵皮作坊的方向又瞥了眼,「咱們先偷偷摸進作坊,悄悄解決掉那師徒倆。

  找到通道入口,剩下的就好辦了。」

  這時楊春一臉困惑地問道:「大哥,我不明白!既然有秘密通道,何苦還要炸圍牆?直接走通道不是更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