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行動前夜

  熊奎接過話頭,打斷了他的思緒,「波哥,還有件事。我們下午回76號交差時,你已經帶著板鴨出門了。

  我和猴子沒耽擱,直接去監獄付錢提人,林醫生的二十個人也一起提出來了。

  借著提人的由頭,我們特意在裡頭轉了轉,又仔細把監獄的情況摸了摸。」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幾分凝重:「那扇大鐵門是個硬茬。沒鑰匙的話,硬撬怕是得費老勁,弄不好還得鬧出大動靜,打草驚蛇。」

  侯勇在一旁點頭附和,「那鑰匙只有監獄的幾個正副處長攥著,尤其是那個王處長,走哪兒都把鑰匙串掛在腰上,跟護著命根子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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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本來想趁著贖人簽字畫押的功夫,找機會順過來,可那老東西精得跟猴兒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根本沒下手的空當。」

  他往椅背上一靠,又道:「出來後我跟瞎子合計了半天,覺得正處長不好惹,不如從副處長身上想轍。

  他們雖說官兒小點,但按規矩也該有副鑰匙。

  我們已經摸清楚了,有個姓張的副處長,家就住在法租界邊緣的弄堂里,防衛不緊。

  行動前去他府上一趟,保准能把鑰匙摸出來。」

  李海波聽完,沒說話,從抽屜里取出一塊肥皂,上面清晰地拓印著鑰匙的紋路,連齒牙的深淺都分毫不差。

  「不用費那勁了。」他把肥皂鑰匙模往桌上一推,「這是從王處長的鑰匙上拓的鑰匙模。猴子,你連夜找個銅匠,按這個樣子打一把出來。」

  侯勇眼睛一亮,一把抓過那塊肥皂,翻來覆去看了看,又用手指在紋路里劃了劃,忽然拍著胸脯笑起來:「找什麼銅匠?這點活計,兄弟我自己就能辦!」

  李海波挑了挑眉:「你還有這手藝?」

  侯勇嘿嘿一笑,拿起肥皂在手裡掂量著,「你別看這鎖很高檔的樣子,沒鑰匙確實很難打開。

  但是越大的鑰匙越容易仿造。

  這點小事,包在我身上,保准天亮前給你弄出把一模一樣的來。」

  李海波嘴角揚起一抹淺淡的笑意,點了點頭:「那最好不過了,畢竟找人做鑰匙的話,容易留下線索。」

  一旁的楊春早就按捺不住,往前湊了湊,眼裡閃著興奮的光,「波哥!那你有救那兩個小孩的法子了?」

  李海波神色沉了沉,隨即重重點頭:「嗯,我之前不是跟你們提過嗎?硬搶。

  為防夜長夢多,我打算明天晚上就動手。」

  他話鋒一轉,目光掃過三人,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果決:「而且,不止是那兩個孩子,我的目標是——把監獄裡那兩百多號人全救出來!」

  「全救出來?」熊奎猛地一拍大腿,眼裡又驚又喜,「好傢夥!波哥這手筆夠大的!這要是成了,76號那幫孫子得氣吐血!快說說,你到底是怎麼盤算的?」

  李海波伸手往褲兜里摸,卻摸了個空,才想起那張手繪的76號平面圖剛才已經給了張書明。

  他咂了下嘴,轉身從桌角扯過幾張糙紙,又摸出半截鉛筆,在八仙桌上鋪開紙張:「罷了,我再畫一張給你們看。」

  鉛筆在紙上沙沙遊走,很快勾勒出76號的大致輪廓。

  「你們看,」他用鉛筆尖點了點大門和二道門的位置,「這兩道門的守衛力量,你們心裡都有數嗎?」

  侯勇往桌上湊了湊,「那還有不清楚的?天天打那門口過,閉著眼睛都能數出崗哨的位置!」

  李海波鉛筆轉而指向二道門內側畫的兩個小方塊,「那這二道門旁邊的兩個暗堡,你們知道嗎?」

  熊奎瓮聲瓮氣地接話,「咋能不知道?當初修這倆暗堡時,張處長硬拉著咱們弟兄去當苦力,搬了一整天的水泥板,胳膊都快累斷了。」

  他搓了搓手,眼裡泛著幾分瞭然的光:「那玩意兒是倆半地下的暗堡,主體藏在地下。

  地上部分偽裝成花壇的樣子,和二道門的圍牆連在一起。

  別說外人了,就是後來加入76號的特工,很多都不知道這裡有暗堡。」

  「對外的射擊口開在圍牆根,平時用磚頭堵著,糊了層水泥,看著就跟塊普通的牆皮似的。」熊奎說著往桌上湊了湊,壓低了聲音,「更陰損的是,裡頭還對著76號內院開了射擊口。

  進地堡的門也鬼得很,偽裝成下水道的鐵井蓋,上面鏽跡斑斑的,誰能想到掀開那玩意兒,底下藏著能吃人的地堡?」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不過暗堡裏白天沒人守,不遇著有人打上門來,那地堡門不會打開。」

  李海波抬眼看向他,眉峰微挑:「瞎子,你倒是把這暗堡的底細摸得門兒清,連射擊口朝向都知道?」

  熊奎嘿嘿一笑,露出兩排黃牙,帶著點得意的神色:「這你就不知道了吧?

  我當年在訓練基地受訓時,認識個老鐵,後來被分到內衛當差,恰恰就是這暗堡里的機槍手。

  這小子嘴巴藏不住事,這些都是他告訴我的!

  他跟我說,這暗堡只有到了晚上才會打開,天一擦黑,就有弟兄換崗進去。

  每個地堡里有個內衛值班,仨人守機槍,倆人備著子彈。」

  侯勇在一旁聽得咋舌,「好傢夥,五個?倆暗堡就是十個,還都帶著傢伙,這要是驚動了他們,一梭子機槍掃過來,咱們哥四個就是有九條命也不夠填的。」

  李海波眉頭微蹙,追問:「他們手裡的是輕機槍還是重機槍?」

  「輕機槍。我那兄弟說,地堡里潮得能擰出水,牆皮都發了霉,重機槍那玩意兒金貴,擱裡頭准得鏽壞,他們可不敢往裡頭放。

  再說那下水道口窄得跟狗洞似的,重機槍根本塞不進去,每天搬上搬下的,也就輕機槍能對付著過。」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而且我那兄弟還念叨過,值日官查得嚴,值勤時不許開燈,說是怕外面瞧見光亮暴露位置,連抽菸都得憋著,實在忍不住了就躲在角落裡偷偷嘬兩口。

  不過也有個空子——就因為地堡里太陰暗潮濕,值日官特許他們平時把井蓋打開透氣,說是能少生點鏽。」

  李海波眼睛一亮,臉上露出難得的笑意:「這可真是個好消息!得好好謝你那兄弟,明晚下手時利索點了!」

  「啊這……」

  楊春早按捺不住,搓著手急道:「波哥,您就別繞彎子了!這兩道門不好啃,您就直說,打算用什麼法子突破?」

  李海波指尖在紙上輕輕敲著,眼裡閃過一絲狡黠:「這兩道門,單靠咱們四個,別說硬闖,就是想從正面摸過去都難如登天。不過——」

  他話鋒一轉,鉛筆猛地劃向監獄西北角的主樓,「我有辦法繞開這兩道門,直接把你們帶進主樓。」

  「繞過兩道門直接進主樓?」侯勇眼睛瞪得像銅鈴,「波哥您這是說啥呢?難不成咱們要飛進去?」

  李海波卻沒接他的話茬,只是用鉛筆在圖紙西北角畫了個圈,「怎麼進去,請先容我賣個關子。

  現在說說明天進了主樓後的行動計劃。」


  「嘶——」滿屋子人倒吸冷氣的聲音幾乎連成一片。

  李海波的手指在花機關的槍管上輕輕敲了敲:「我計劃明晚後半夜動手,行動前先用易容術給你們改頭換面,保證就算撞上熟人,對方也認不出你們的底細。」

  他頓了頓,視線掃過面前幾個漢子:「另外,稱呼也得改。真到了動手的時候,還一口一個猴子、板鴨地瞎叫,容易暴露身份。」

  侯勇抓了抓後腦勺,咧嘴笑道:「那該叫啥?總不能連名帶姓地喊吧?」

  「按大小排。」李海波乾脆利落地說,「我是大哥,瞎子二哥,猴子老三,板鴨四弟。」

  幾人你看我我看你,悶笑兩聲後都重重點頭。

  「最後一點,」李海波的語氣沉了下來,指節叩了叩箱沿,「明天你們誰也不能用自己的傢伙,所有武器全從這箱子裡領。」

  他俯身從箱子裡拎起一支花機關,槍身沉甸甸的壓手,「我給你們每人備了一支花機關,兩支二十響盒子炮,一把刺刀,外加四枚手榴彈。」

  說著,他把武器一件件擺在桌上。

  「這些傢伙都是全新的,沒有使用過,你們現在就領回去,連夜拆開檢查,該上油的上油,該擦灰的擦灰,明天一早全塞進車裡藏好。」

  熊奎猛地一拍大腿,粗聲粗氣地喊了句:「臥槽!這火力夠猛!」

  李海波卻擺了擺手,「進入主樓後,先別急著動手。

  主樓里只有一樓電訊處有人,不過都是些女報務員,沒什麼威脅,咱們沒必要跟她們糾纏,直接繞過去就行。」

  他頓了頓,手指在圖紙上那兩個凸起的地堡標記上重重一點:「出了主樓,第一目標就是威脅最大的兩個地堡。

  瞎子之前說地堡不會關門,那可再好不過了。

  不過為了能悄無聲息地解決掉地堡里的人,不能用槍硬闖,得用這個東西。」

  說著,李海波從木箱最底下摸出個拳頭大小的金屬罐,罐身鋥亮,頂端還焊著一根細細的橡膠管,看著像個縮小版的滅火筒。

  楊春湊過來看了兩眼,撓了撓頭:「這是什麼?看著不像手榴彈啊。」

  「這是迷煙發煙罐。」李海波掂了掂手裡的罐子,解釋道,「只要輕輕一扭,就能從這根管子裡噴出強力迷煙,不出十五秒,就能把地堡里的人全放倒,還不會弄出太大動靜。

  不過用之前得提前在鼻孔里抹上解藥,不然連自己都得栽進去。」

  他說著又從懷裡掏出幾個裝雪花膏的鐵盒子,打開盒蓋,裡面是些乳白膏體,散著淡淡的臭味:「這就是解藥,每人拿一盒,明天行動前記得抹一點在鼻孔內側,薄薄一層就行,能管三個時辰。」

  幾人一聽,趕緊圍上來,一人拿了一盒揣進懷裡貼身的兜兒里。

  幾人剛把解藥揣好,李海波的聲音便沉了幾分:「把人迷暈後,別大意。

  猴子和瞎子,你們倆分別下兩個地堡,給我徹底解決掉裡面的人!」

  熊奎聞言愣了一下,咂咂嘴道:「全~全殺光?」

  「對,一個不留!」李海波眼神冷得像冰,「這種地方,多留一個活口就多一分變數,絕不能手軟。」

  熊奎摸了摸下巴,忽然咧嘴笑了:「行吧。誰讓我那不爭氣的朋友,天天琢磨著給鬼子當狗立功領賞,妥妥的鐵桿漢奸。他不死,難道留著禍害老百姓?」

  李海波點頭,繼續部署:「殺完人,猴子把地堡里的機槍扛上來。

  瞎子你留在另一個地堡里,一旦交火,你就用機槍死死封住二道門,絕不能讓宿舍里的特工衝過來添亂。」

  「這活兒簡單!」熊奎拍著胸脯接話,「躲在地堡里架著機槍封鎖通道,簡直是手拿把攥,一點難度沒有!」

  楊春忽然眼睛一亮,插話道:「咱們還能多帶根粗鐵鏈,等解決了地堡,直接把二道門綁死!這樣他們就是想沖,也沖不進來!」

  「好主意!」李海波讚許地看了他一眼,「鐵鏈明天由板鴨準備好,到時候負責把二道門鎖死,多一道保險總是好的。」

  他頓了頓,手指在圖紙上的監獄位置重重一點:「搞定二道門和地堡,我、猴子和板鴨就直撲監獄。

  猴子,開門的活兒交給你。

  如果動靜小,沒驚動裡面的人,就繼續用迷煙解決守衛。

  要是開門聲太大,把人吵醒了,那就別猶豫,直接強攻!」

  李海波拍了拍桌上的花機關,「就憑咱們手裡這些傢伙,監獄裡那幾個守衛根本不夠看,在我們強大的火力面前,他們絕無招架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