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鋒一轉,李海波指尖往圖紙內側挪了挪,「我重點跟你講裡面看不到的。」
「進了大門就是外院,東側這一片是辦公區,幾排平房連在一起,我們這些內衛、司機,還有行動隊的人,白天都在這兒待著,夜裡一般沒有人。」
「關鍵在西側。」他指尖重重敲在圖上另一側,「這邊是宿舍和停車棚,那兩棟磚木結構的宿舍樓,看著不起眼,裡面常年住著五六十號特務,個個槍不離身,樓道里的燈徹夜不熄,樓梯口的崗哨半個鐘頭換一次班,比辦公區盯得緊多了。」
李海波的指尖在圖紙上指著中間位置,他用指甲重重刻了刻:「要摸到內院核心區,還得闖過二道門。那是道厚重的大鐵門,三寸厚的鋼板焊成的,關上就很難從處面打開,除非用炸藥爆破——還得是足量的炸藥。」
他指腹碾過鐵門兩側的空白處:「最陰的是這個。表面看二道門的沒有守衛,可門兩側那兩堵不起眼的青磚矮牆裡,藏著兩個機槍暗堡。
外麵糊著層薄薄的水泥,別說外人,就是76號里的小特務,沒經過特別交代的都看不出來。
但是大門一旦受到攻擊,裡面的人捅開那層水泥,這就是兩個吃人的無底洞!」
「那兩個暗堡的射界才叫狠。」他張開手在圖紙上比劃著名,聲音裡帶著股寒意,「兩挺機槍一響,整個外院都在它們的槍口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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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鐵門一鎖,暗堡里的機槍一抬,外院裡無遮無攔的人就是活靶子。
想從外面端掉它們?除非把那兩堵牆整個炸塌,但要把炸藥包送過去,無異於痴人說夢。」
指尖終於點到圖紙最中心的位置,「進了內院,才算到了76號的心臟。
西側那棟三層洋樓是主樓,特工總部的頭頭們都在那兒辦公,到了晚上只有電訊室的一幫娘們。
東側是審訊室、印刷室等等這些功能區,晚上也一般沒人。」
他頓了頓,指尖落在中間偏東的一個方塊上,那方塊被畫得格外嚴實,只留了個小小的缺口:「中間偏東的這棟建築就是我們的目標——監獄。
所有抓來的同志都關在這兒,整個就是個封閉式的堡壘,就一個入口,安著道鋼鐵大門,一尺多厚的鎖芯,一旦關上,除了炸藥,神仙也打不開。」
張書明越聽臉色越沉,額頭上的青筋都繃了起來,他攥著拳頭往桌上一砸,「他娘的!
這哪是什麼特工總部,分明是個鋼鐵堡壘!
就這防禦,別說三十人的行動小組,就是來三百人,怕是也得折在裡頭!」
他喘了口粗氣,聲音裡帶著急火:「我們這次是帶了工兵爆破手,可照你這麼說,二道門要炸,暗堡要炸,監獄大門還要炸——我們準備的炸藥就那麼點,根本不夠啊!
而且敵人這麼強的火力,我們說不定連二道門都破不了!」
說到這兒,他忽然抬眼看向李海波,眼裡滿是焦灼:「當時莫秋同志單槍匹馬就把76號殺了個對穿,他當年是怎麼繞開這些的?難不成他有通天的本事?」
李海波聲音裡帶著幾分唏噓:「你這話說的,可真是忘了前人栽樹的苦嘍。」
他抬眼望向窗外,仿佛透過層層疊疊的夜幕,看到當時的那個夜晚:「莫秋同志那會兒闖進去,哪有現在這麼多道道?
76號那時剛起頭,仗著手裡有幾條槍就橫得不行,根本沒把防備當回事。
別說這些鋼鐵大門了,就連大門口那兩盞能照透半條街的探照燈,當時都還沒裝呢。」
「我跟你說,」李海波往前傾了傾身子,語氣里添了幾分鄭重,「那會兒的監獄更是簡陋,說是牢房,其實就是倉庫分割開的幾間平房,連個像樣的大門都沒有,就掛了道鐵柵欄,看著唬人,真要硬闖,哪擋得住拼命的?」
他頓了頓,指尖在桌面上劃出個模糊的輪廓:「是莫秋同志那一趟,把他們打疼了,打怕了。
聽說當時李斯群在辦公室里摔了好幾個杯子,第二天就急吼吼地調人來修工事,又是加鋼板,又是挖暗堡,機槍陣地恨不得架到房頂上——這都是被打出來的教訓,說白了,就是亡羊補牢,想把之前的窟窿給堵上唄。」
說到這兒,他往椅背上一靠,輕輕嘆了口氣:「所以啊,不是莫秋同志有通天的本事,是那會兒的76號,還沒折騰出現在這麼多彎彎繞繞。真要擱現在,別說單槍匹馬闖進去,就是想靠近那片樓,都得扒掉三層皮。」
張書明眉頭擰成個疙瘩,「那豈不是說,我們這次行動將毫無勝算?」
李海波抬手敲了敲他的胳膊,嘴角勾著絲篤定的笑,「你急什麼?我話還沒說完呢。」
張書明眼睛一亮,一拍大腿,「我就知道組長您一定有辦法!剛才那話準是故意考我的。」
李海波指尖在桌面上輕輕叩著,「老話說得好,最堅固的堡壘,往往是從內部瓦解的。」
張書明眼睛瞪得溜圓,往前探著脖子追問,「您是說...有辦法把我們的行動小組神不知鬼不覺帶進76號內部?」
「不能。」
張書明臉上的喜色瞬間僵住,撓了撓頭,「那您的意思是...」
李海波屈起手指,重重敲在圖紙邊緣最後一條粗線處:「你看這裡——這是76號的後牆,一尺厚的水泥牆,還是當年陳軍閥修公館時留下的老東西。
牆後就是公共租界,咱們的人可以在那邊待命。」
他指尖沿著牆線滑動,聲音壓得更低,「我會帶幾個得力助手提前潛伏進去,等到夜深人靜時,悄悄控制暗堡和監獄,然後給外面發信號。
行動小組接到信號就爆破這堵牆,衝進來接應。
就炸這麼一堵牆,總做得到吧?」
張書明眉頭又皺起來,聲音裡帶著幾分急:「爆破一堵牆肯定沒問題。
可這樣一來,您豈不是徹底暴露了嗎?
你好不容易潛伏進76號,熬到現在的位置,一次行動就暴露了,這樣太不划算吶!
還要冒著生命危險,要知道你對我們來說可太重要了,組織上是不會批准的。」
李海波忽然低低笑起來,指了指自己的臉,「不會。你忘了我的拿手絕活嗎?」
「易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