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小泉太君要爆單

  李海波沒接話,只把目光從街面收回來,「現在黑市上,這通行證什麼價?」

  劉三伸出兩根手指,在他眼前慢悠悠晃了晃,「行情早就釘死了,全黑市統價,兩百塊大洋一張。」

  他頓了頓,往鋪子深處瞥了眼,「而且不是你有錢就買得到,大多時候得預定,等個十天八天也是常事。」

  李海波指尖在竹椅扶手上輕輕敲著,突然話鋒一轉,「要是我有通行證賣給你呢?你願意出多少?」

  劉三眼睛一亮,「一百六!有多少要多少!」

  他往前湊了湊,「只要是真的,蓋著憲兵隊大印的,哪怕是明天到期的,我都收。」

  「你剛才不是說,賣一張也就賺十塊八塊?」坐在邊上的侯勇還樂意了,「按這價算,你一轉手就淨賺四十,這利差可不算小。」

  劉三嘿嘿笑了兩聲,露出滿口煙燻大黃牙,「小兄弟還是天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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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往左右看了看,聲音壓低些,「收這東西得擔多大風險?憲兵隊三天兩頭查黑市,一旦搜出來就是掉腦袋。

  再說了,我們收來也不是全自己賣,同行來調貨總得給人留些利潤,刨去這些,落到手裡的也就十來塊。」

  李海波忽然傾身向前,目光銳利如鷹,「如果,我給你專賣權,價錢能不能再提一提?」

  劉三猛地坐直了,「專賣權?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以後憲兵司令部的特別通行證,只會通過我的手流進黑市。

  不管是東丸的日本人,還是其他商家,誰想拿貨,都得乖乖來找你劉三爺買。」

  劉三的喉結上下滾了滾,盯著李海波看了半晌,「原來小兄弟在給皇軍辦差呀?失敬失敬!」

  李海波眉峰微挑,語氣平淡無波:「算不上。我在76號做事,不過恰好有路子拿到通行證的專賣權罷了。」

  「76號哇……」劉三拖長了調子,臉上的笑淡了些,他摸出煙荷包往煙杆里塞菸葉,「給我專賣也提不了價。」

  李海波幾人對視一眼,熊奎皺了皺眉,「為什麼?你握著專賣權,完全可以把價提到兩百二,甚至兩百五,還怕沒人買?」

  劉三「嗤」了一聲,劃火柴點著煙,煙霧從鼻孔里噴出來,「你當買通行證的都是傻子?

  人家走私一車貨,進貨的成本、僱傭人手、來回的本錢、路上的打點,哪樣不要錢?

  一張通行證要是超過兩百,他們刨去成本就賺不到幾個子錢,還不如不做。」

  他頓了頓,磕了磕菸灰,「再說這東西有期限,要是離到期只剩兩三天,一百八都得跪著求人才肯收。」

  「行,就按一百六一張算。」李海波拍了拍邊上的熊奎,「到時候我讓這位熊奎兄弟給您送過來。」

  劉三眼睛亮了亮,往前湊了湊:「你手裡能有多少貨?」

  「每個星期十張八張的,問題不大。」

  劉三猛地從竹椅上彈起來,煙杆都忘了撿,手在褂子上蹭了又蹭:「十張八張?這話要是真的,往後你就是我劉三的財神爺!」

  水根在一旁插了句:「三爺,我這兄弟說話向來算數。」

  劉三連忙點頭,轉身沖後屋喊:「癩蛤蟆!把那罐去年的龍井拿來!」

  喊完又回頭握住熊奎的手,「熊奎兄弟是吧?我記下了,你來的時候直接往後院走,我在後頭備著現大洋。」

  「茶就不喝了,夜已經深了,我們得趕回去。」 李海波說著站了起來。

  三人出了「古玩居」,順著黑市的巷子往回走。

  夜風卷著煙土和劣質酒的氣味撲過來,路邊地攤上的油燈被吹得忽明忽暗。

  路過「東丸」雜貨鋪時,那掛著「雜貨」木牌的門臉黑沉沉的,只門縫裡漏出點昏黃的光,隱約能看見貨架上明目壯膽地放著幾支帶瞄準鏡的毛瑟步槍狙擊型,真特麼漂亮。

  侯勇往門裡瞟了眼,壓低聲音:「波哥,要不要進去瞅兩眼?說不定還能買到中意的東西!」

  「不了!」李海波抬腳就走。

  特麼的,小鬼子的店,我明明可以搶的,幹嘛還要花錢!

  幾人剛踏出黑市,熊奎已經按捺不住,扯著李海波的胳膊問:「波哥,剛才那家『東丸』雜貨鋪,貨架上擺的就是你以前提過的狙擊槍吧?」

  李海波腳步微頓,視線掠過街角那盞昏黃的路燈,聲音壓得低沉:「嗯,毛瑟98k狙擊型,還帶蔡司瞄準鏡。你看那槍身烤藍,幾乎沒什麼磨損,分明是支新槍。」

  他頓了頓,看向熊奎:「這玩意兒確實是好傢夥,憑你的槍法,配上它打八百米跟玩似的。」

  熊奎眼睛一亮,激動得手都有些發癢:「以前聽你說得天花亂墜,每次想起都抓心撓肝的。今天好不容易撞上了,要不咱買一支?多少錢我都出!」

  李海波卻擺了擺手:「別急。這槍太敏感,你買回去是自己用,將來免不了要用他打鬼子殺漢奸,直接去交易容易留下痕跡。」

  他眉頭微蹙,「再說,他把這東西擺在明面上,保不齊有釣魚的嫌疑。小鬼子的店,還開在黑市裡頭——你說他不是特務,我都不信。」

  侯勇撓了撓頭,腳步慢了半拍,還是按捺不住心裡的疑惑:「波哥,剛才劉三不是說,『東丸』那掌柜的就是個普通的日本商人嗎?

  聽你這麼一說,那鋪子分明不對勁。

  難道劉三是故意瞞著咱們?」

  李海波腳下沒停,聲音壓得很低:「兩種可能。

  要麼是他真不知道東丸的底細,只把那當成普通的同行鋪子。

  要麼就是知道了也不敢說——小鬼子在黑市安插眼線這種事,他就算察覺了,多半也會揣著明白裝糊塗,畢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保命要緊。」

  說著,他轉頭看向水根,語氣裡帶著幾分探究:「水根哥,你在這一帶盤桓多年,跟劉三打過不少交道。

  依你看,這人到底靠不靠得住?咱們這生意,能不能跟他長久做下去?」

  水根搓了搓手,沉聲道:「小波,不瞞你說,我一開始以為你們就是來黑市淘點稀罕物件,沒成想是要做通行證的買賣,還是往外賣,這生意可不算小。」

  他頓了頓,咂摸出點味道來,「要說劉三靠不靠得住,這得兩說。

  他在黑市混了這麼些年,從一無所有的皮條客做到開鋪子當大老闆,最懂『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道理。

  對生面孔留三分心眼,不見兔子不撒鷹,這是老江湖的基操,算不上壞。」

  「你們頭回打交道,他摸不清你的來路,更不知道你手裡的貨到底穩不穩,自然要藏著掖著。

  但合作的底子是有的——你缺個安全的出貨渠道,他缺個穩定的進貨來源,這是雙贏的買賣。」

  水根拍了拍李海波的胳膊,語氣肯定了些,「再說你們是現金交易,錢貨兩清,不賒不欠,他沒必要冒風險壞規矩。」

  最後他往身後瞥了眼,壓低聲音:「最關鍵的是,有我們家老鄭這層關係在,劉三再橫,也得掂量掂量跟我們撕破臉的後果。

  只要你們的貨沒問題,他不敢玩黑吃黑那套,這點你放一百個心。」

  李海波聽完,緩緩點了點頭,心裡漸漸有了數。

  夜色漸深,街口那輛卡弟拉客還停在老地方,侯勇加快腳步鑽上駕駛座——今晚弟兄們都不打算回家,自然得由他一個個送到位。

  幾人陸續上車,頭一站先送最近的楊春去公共租界。「楊記粵菜館」眼看就要開張了,荷花姐早就搬進了新鋪子裡守著,小兩口正是蜜裡調油的光景,這時候不趕緊過去,回頭少不得又要挨頓揍。

  李海波要去日租界,揣著老瞎子給的「大力丸」,一路摩拳擦掌,說定要找小澤把前幾天的場子找回來。

  熊奎則跟著水根回了鄭駝子的水酒坊。老瞎子出門前特意交代,完事了務必回去喝兩盅,這大孝子哪敢怠慢。

  最後只剩侯勇孤家寡人,安安分分開回了李家小院。

  ……

  第二天,直到日上三竿,李海波才扶著腰挪下樓,雙腿忍不住發抖。完了,我是個懦夫。哪位書友能來幫幫我?

  當李海波坐著黃包車趕到76號上班時,已經快到中午了,好嘛,正好趕上了午飯,連早飯都省了。

  辦公室里靜悄悄的,只有熊奎一個人蹺著二郎腿喝茶。

  李海波大馬金刀的往藤椅上一坐,「人都死哪兒去了?這都快晌午了,合著就你一個來上班了?」

  熊奎抬眼瞥了他一下,嘴角勾出點戲謔的笑:「波哥,您可別埋汰人了。

  整個76號就您敢明目張胆的不來上班,想來就來想走就走,搞得76號是你家開的一樣。

  我們這些小嘍囉,哪個不是卯著點來打卡的?」

  「少貧嘴,其他人呢?」李海波順手拿起桌上的糕點塞進嘴裡。

  「涉谷曹長今天正式授銜准尉,」熊奎放下茶杯,「板鴨開著那輛福特轎車,送張處長去憲兵司令部觀禮了。」

  「嗤——」李海波嗤笑一聲,把糕點渣往桌上一撣,「一個破准尉的銜,值得讓處長親自跑一趟?真當自個兒是天皇跟前的紅人了?」

  「您當張處長樂意去啊?」熊奎往門口瞟了瞟,「那涉谷是憲兵司令部派來盯著咱們76號的。

  明著是觀禮,實則是給日本人遞笑臉、表忠心的。

  這面子工程,不做不行啊。」

  李海波無所謂地擺擺手:「猴子呢?這小子又死哪浪去了?」

  「哪能啊!」熊奎咂咂嘴,「猴子收贖金去了。」

  「昨天不是才收了一批贖金嗎?我親眼看著他從憲兵司令部贖出十多口子人,今天怎麼又有?」李海波皺起眉,手指在桌面上敲得篤篤響。

  「當然有,小泉那邊給的名單,密密麻麻寫了一百多號人呢!」熊奎嘆了口氣,「到現在才贖出來兩批,統共二十多個。

  今天張處長出門前,又扔給猴子一張咱們76號大牢關押囚犯的名單,交代這些人只要交贖金就可以平安放出來。

  依我看吶,猴子這半個月得腿跑斷。」

  李海波抬眼掃他一下,指尖在桌面敲出輕響:「那你倒清閒,怎麼不去幫猴子搭把手?」

  「這不正等您呢嘛。」熊奎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更低,「剛才余隊長打了電話來,說小泉太君那邊又給他勻了九卡車的違禁物資。

  他已經順利聯繫到了買家,明兒一早就往青浦縣送,特意問您這兒有沒有貨,可以搭個順風車一塊兒運出去。」

  「九車?」李海波猛地坐直了身子,眼裡閃過一絲詫異,「前兒那兩車剛脫手,這就跟下餃子似的往外冒?小泉瘋了嗎?這是要爆單的節奏啊!」

  「還不是上次那兩車貨讓他嘗到了甜頭!」熊奎撇撇嘴,從煙盒裡抖出支煙遞過去,「那兩車貨的利潤雖然不少,可架不住分錢的人多啊!

  從憲兵司令部的官兒到下頭跑腿的,個個都分到了一杯羹,落到小泉手裡也就那麼點。

  他這是想趁著手底下路子順,多撈幾筆呢。」

  李海波捏著煙沒點燃,指尖在菸捲上碾出幾道褶子:「青浦縣……看來是四爺的人順得接上茬了。」

  「什麼?」熊奎愣了愣,眼裡滿是疑惑。

  李海波回過神,漫不經心地說:「沒什麼。

  我是說,這事得等涉谷回來問問。就是不知道76號有沒有西藥了?」

  熊奎從抽屜里摸出個小本子翻了翻,「我打聽過了,咱們76號最近罰沒的物資里,西藥影子都沒有。

  不過前幾天吳四保那邊倒是有動作——他給一個鐘錶商扣了頂『通共』的帽子,罰沒了一批手錶,雖然不是什麼高檔貨,但數量多,有兩百多塊。就是不知道涉谷曹長能不能拿順利出來。」

  「那就得看他有沒有這本事了。」李海波冷笑一聲,指尖在桌面上劃了個圈,忽然話鋒一轉:「說起來,好些日子沒見著吳四保了,他最近在忙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