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鐵公雞

  肖鎮業的聲音開始顫抖:「我當時就覺得,你們不過是打著甄別的幌子訛錢,等審完肖明運他們,就會輪到我們了。

  但大部分人都不信,畢竟肖明運他們的身份地位跟我們沒法比。

  最後大家商量好,先按兵不動,如果今天有人被抓了,被抓的家人要立刻通知其他人。

  其他人要在第一時間躲進租界,再想辦法救人。」

  李海波摩挲著手杖,似笑非笑地打量著癱在沙發上的肖鎮業:「計劃挺周詳啊!

  也就是說,現在你的家人肯定已經通知了其他人吧?」

  肖鎮業喉結劇烈滾動,冷汗順著鬢角滑進衣領:「這個!應該是吧!

  我家沒通知,張紅標家也會通知的!」

  「通知就通知唄,你不通知,別人怎麼營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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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鎮業乾笑兩聲,笑音效卡在喉嚨里,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鴨子。

  李海波驟然轉身,給余海倉打了個眼色,余海倉立刻會意,人已經旋風般衝出房門。

  透過窗欞,肖鎮業看見一輛轎車如離弦之箭衝出院子,後面還跟涉谷曹長和三輛憲兵的偏三輪。

  看著遠去的車隊,李海波不禁感嘆:這狗日的余海倉還挺有悟性的。可惜是個鐵桿漢奸,不然留在身邊也挺好用的。

  不過後面的抓捕恐怕要白跑了——那些老漢奸,這會兒估計已經縮進租界裡躲了起來。

  李海波狠狠地扯松領口,煩躁如同潮水般漫過眼底。他掄起手杖重重砸向大理石茶几,「來呀!

  請肖老闆去地下室牢房坐坐!

  等張紅標老闆享受完『空中飛人』,就讓肖老闆也上來享受一下!」

  隨著話音落下,四名腰間挎著駁殼槍的憲佐如同惡犬般魚貫而入。

  「等等!」肖鎮業踉蹌著後退,「昨天肖明運他們都能住客房,為什麼我要睡地牢?

  而且進來第一天不是不用上刑的嗎?」

  李海波慢條斯理地把玩著手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喲!你還了解得挺清楚的嘛!

  既然你知道他們都是住客房,就應該知道他們都是付了住宿錢的吧。

  可我聽余隊長說,你好像一分錢住宿錢都沒付啊?

  你沒付錢就想住客房,那我豈不是對不起昨晚那些貴客?」

  不等肖鎮業辯駁,李海波猛地甩開手帕,手杖抵著肖鎮業的胸口:「所以就別挑剔了,安心去地牢待著。

  等張紅標享受完空中飛人,馬上就輪到你了!

  話音未落,走廊傳來急促的皮鞋聲。五六個憲佐如餓狼般推開別墅大門,腰間駁殼槍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等等!等等!」肖鎮業踉蹌著後退,嚇得臉都白了,「我有錢,我帶了錢,我付錢!」他舉起的雙手在顫抖,冷汗浸透了綢緞襯衫的領口。


  肖鎮業癱坐在沙發上,哆哆嗦嗦摸出個錢袋。十塊大洋落在大理石茶几上,叮噹作響。

  「狗日的!」李海波火氣蹭一下就上來了,大吼一聲,「你敢耍我,這點錢你打發要飯的啊?你既然和肖明運是本家,還不知道行情的嗎?」

  肖鎮業嚇得一哆嗦,「還有還有!李隊長您別急!」說著哆哆嗦嗦地又拿出一個銀制煙盒和一把景泰藍打火機,最後咬咬牙,把手腕上的手錶也摘了下來。

  李海波用手杖挑起散落的財物,眼中閃過譏誚:「不夠。」

  「不會吧?」肖鎮業不可思議地指著茶几上的東西,「這煙盒和打火機可都是高檔貨。

  再加上這塊手錶,也是我的心愛之物。

  這些東西折算下來,可比一根小黃魚值錢多了!」

  「你總不會以為,出門時的價格,和現在地牢里的價格是一樣的吧?」李海波玩味地看著肖鎮業,一字一頓地道。

  「那我能不能給家裡打個電話,讓我兒子把錢送過來!」肖鎮業緊張地看著李海波,額角青筋隨著話音突突跳動,生怕眼前的年輕人一言不合就送他去跟張紅標作伴。

  李海波慢悠悠轉動著景泰藍打火機,火苗在手中明明滅滅。

  想了想後,他朝身旁憲佐勾了勾手指,「送肖老闆去書房打電話!」

  肖鎮業千恩萬謝地跟著憲佐去了書房,當他被押著經過審訊室時,通過半掩的房門,看到張紅標被掛在房樑上蕩來蕩去。

  剛才那幾個漢子圍成一圈,興奮的用皮鞭輪流抽,抽一下張紅標就抽搐一下,哀嚎聲撕心裂肺。

  而剛才那個被敲得滿頭包的小白臉,則興奮得五官都扭曲了。

  幾分鐘後,肖鎮業戰戰兢兢地回到大廳,強撐著擠出諂媚的笑:「李隊長莫急,我兒子馬上到,馬上到!呵呵......」

  說完抬手擦了下額頭的汗,發現整個人都濕透了。

  李海波坐在沙發上,依舊保持著閉目養神的姿勢,良久才從鼻腔里哼出一聲「嗯」。

  肖鎮業如坐針氈地坐在另一張沙發上,膝蓋不受控制地上下抖動。

  他盯著憲佐腰間泛著冷光的槍套,每隔幾秒,審訊室傳來的皮鞭破空聲就會讓他渾身一激靈,冷汗順著脊梁骨往下淌。

  「李長官!」門外突然傳來哨兵的吆喝,「門口來了位自稱肖公子的人,說是來送錢的!」

  肖鎮業彈簧般從沙發上彈起,金絲眼鏡險些滑落,「我兒子!是我兒子!我叫他來送錢的!」

  李海波慢條斯理地道:「讓肖公子進來吧,想必他也很擔心老父親的安危吧!」

  大門推開的瞬間,一股煙味裹挾著穿堂風涌了進來。

  只見一位三十來歲的乾瘦男子佝僂著背蹭進來,高檔長衫空蕩蕩掛在身上,慘白的面色泛著油光,活像一個大菸鬼。

  這人眼神躲閃,眼珠子滴溜溜亂轉,時不時偷瞄身邊憲佐腰間的配槍。

  「二子!」肖鎮業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我叫你帶的錢呢?」

  「帶了帶了!」乾瘦男子慌忙摸出個藍布包,往父親手裡一塞轉身就走,「爹您多保重!我…我先走了!臥泥馬!太嚇人了!」

  話音未落,這人已像只驚弓之鳥般竄出門去,皮鞋踏過青磚地的聲響轉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