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2章 取款
「所以阿顏，你就放心好了，我這個賊，只是心裡惦記著，絕對不會動手偷。」
刀顏聽得牙齒都咬得咯咯作響，她扯著嘴角，似笑非笑地看著坐在輪椅上養傷的藍澤惠子說道：「照你這麼說，那我還應該特意跟你說一聲謝謝咯？」
藍澤惠子慢悠悠低下頭，語氣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清清楚楚地飄了出來：「咱們姐妹之間，不用這麼客氣。」
同一時間，距離藍澤惠子養傷處數里開外的寶山路岩井公館裡，氣氛正隨著電話那頭的消息一點點緊繃起來。
渡邊杏子挺直腰背站在寬大的實木辦公桌前，捏著電話聽筒的指節微微泛白，原本沉靜的面色此刻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激動，一字一句開口問道：「你是說，之前按照線索蹲守，專門去取那筆軍統秘密資金的特工，已經被你們成功抓獲了？」
她停頓了兩秒，緊接著又追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急切：「真的是人贓並獲，連人帶錢鑰匙都落網了？」
而此時，遠在黃河路的花旗銀行大廳角落，酒井美智子正半側著身子掩住通話內容，對著聽筒開口否決了渡邊杏子的判斷：「現在還不算完全的人贓並獲，但這個軍統特工主動來到花旗銀行，他的行動目標非常明確，明擺著就是要取出那筆我們盯了許久的資金。」
頓了頓，她補充道：「而且我們在他隨身攜帶的物品里，已經搜到了另一把對應銀行保險柜的鑰匙。」
聽完美智子匯報的全部情況，渡邊杏子一直懸著的心猛地落了下來，她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發出一聲清晰的「呼」，緊接著語氣明快地開口贊道：「喲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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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得不錯，美智子！」
「這一次行動完成得漂亮，我會親自向上級為你請功！」
可話音剛落，渡邊杏子臉上的喜色就慢慢淡了下去，原本舒展的眉頭又輕輕蹙了起來，她沉吟著開口問道：「不過，你仔細想想，軍統的人明明早就清楚，花旗銀行附近已經被我們布下了天羅地網，居然還敢這麼明目張胆地派人過來取那筆資金。」
「這裡面會不會有問題，美智子，你覺得這件事正常嗎？」
人都已經抓到手裡了，現在才來問這件事正不正常？
可她很快反應過來，經渡邊杏子這麼一提醒，她也察覺到這件事透著幾分不對勁，當即決定穩紮穩打，做好雙重防備，於是開口對著聽筒說道：「您放心，機關長。」
「我會立刻安排人先把抓到的俘虜押回去，再分出一支小隊專門負責押送他返回岩井公館，我自己則帶著剩下的人重新返回花旗銀行布防。」
「就算軍統的人想玩什麼花樣調虎離山，也肯定想不到，我們會殺一個回馬槍，去而復返！」
聽完酒井美智子的安排，渡邊杏子臉上瞬間露出了讚賞的笑容，心裡暗暗點頭：
酒井美智子，果然不愧是土肥圓親手培養出來的頂級特工，一點就透，領悟能力就是這麼強。
「那就完全按照你的計劃行動。」她話鋒一轉，又開口問道，「對了，土肥圓科長現在在哪裡？」
身在花旗銀行內的酒井美智子聞言，偏頭朝著不遠處看了一眼，土肥圓正站在大廳立柱旁邊，低著頭不知道在思考什麼，她轉回頭對著電話，清晰地回應了渡邊杏子的問話：「老師他也已經到花旗銀行了。」
得知土肥圓也在現場，渡邊杏子這下徹底放下心來，土肥圓那可是出了名的老狐狸，有他在現場坐鎮，軍統的人就算再怎麼雞賊狡猾，也絕對逃不過他的眼睛。
「喲西！那太好了，美智子，你把當前的情況跟土肥圓科長詳細說一遍，就完全按照你定的計劃來執行。」
「我這邊也會立刻帶隊趕過去支援，記住，絕對不能讓任何一件可疑的物品流出花旗銀行半步！」
「嗨伊！」酒井美智子朗聲應道。
掛斷電話之後，酒井美智子轉過身，腳步平穩地朝著站在不遠處的土肥圓走了過去，輕聲喚道：「老師？」
聽到她的喊聲，正陷入沉思的土肥圓立刻回過神，轉頭看到是美智子過來，臉上立刻露出了欣慰又帶著幾分寵溺的笑容，開口問道：「美智子啊，怎麼樣，渡邊機關長那邊是怎麼安排的？」
酒井美智子一字不落地把渡邊杏子剛才在電話里說的話複述了一遍，土肥圓聽完之後，臉上一點驚訝的神情都沒有，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就好像他早就已經想到了這一層安排一樣。
「好，就按照你們商量好的方案來行動。」說完，土肥圓抬起手，輕輕拍了拍美智子的肩膀，語氣帶著讚許，「美智子，你這幾年成長了很多，沒白費我對你的教導。」
而在岩井公館安排的特務分批撤離花旗銀行的時候，一樓大廳臨街的一個櫃檯窗口內，有著一頭金色捲髮、一雙碧綠眼眸的櫃員露絲，正撐著下巴若有所思地看著這群日本人陸續離開的背影。
今天這群日本特務突然大批湧入銀行的目的，她作為潛伏在這裡的美國情報局特工，心裡再清楚不過。
那筆由海外華僑集體捐助，用來購買作戰物資的專項資金，就安安穩穩存在銀行的地下金庫當中。
不過礙於花旗銀行作為國際大行的特殊影響力，日本人就算明明白白知道這筆資金就在這裡，也不可能明目張胆地闖進來強行收繳資金。
他們只能用這種抓內線截線索的方式，截斷國民黨軍統的這筆經費，就算讓那筆錢安安穩穩堆在金庫里積灰，日本人也不可能眼睜睜看著它落到國民黨的手中。
只是讓露絲沒有想到的是，軍統派來取資金的特工，居然這麼輕易就被日本人抓住了。
所以此時露絲心裡暗暗琢磨，自己到底要不要把現在這個突發情況，通知給跟自己一直保持合作的軍統幽靈小組呢？
就在露絲陷入兩難糾結的時候，日本人剛剛離開銀行沒幾分鐘，一名穿著熨帖平整的黑色西裝，脖子上圍著藏青色厚圍巾，肩膀上還搭著一件深棕色長風衣的男子，慢悠悠推門走進了銀行大廳。
「小姐你好。」
露絲立刻從思緒里回過神，立刻露出職業性的標準微笑，看著櫃檯外的男人開口問道：「這位先生，請問您需要辦理什麼業務？」
中年男人溫和地笑了笑，伸手從風衣的內口袋裡取出一把冰涼的銅鑰匙，緊接著又取出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存取款憑證，放在櫃檯上推了過去：「我要取一筆存在這裡的錢，麻煩你幫我用最快的速度處理一下手續。」
「事成之後，我可以給你一個點的手續費作為酬謝。」
露絲的呼吸猛地微微一滯，她剛剛接過憑證掃了一眼，就立刻反應過來，眼前這個男人要取走的，正是存放在地下金庫當中的那筆華僑捐助的專項資金。
所以，剛剛那群日本人，根本就是被軍統的人耍得團團轉！這真是好一招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美國和重慶國民政府有著密切的合作關係，這一點露絲當然心知肚明。
所以這次由這個人過來取走那筆資金，露絲也十分爽快地願意配合，她也怕夜長夢多，再過一會兒又鬧出什麼意外。
更何況，眼前這個男人居然主動說，要給自己一個百分點的手續費。這筆金額龐大的專項資金，一個點的手續費拿到手，露絲都不曉得自己家裡的私人保險柜還能不能裝得下這麼多錢。
「先生還請您稍辦理完手續後，我立刻為您辦理您要的取款業務...
露絲話音剛落，銀行大門口就響起了一連串厚重皮靴重重踏在地面上的聲音，整齊又帶著迫人的壓迫感，一步步清晰地朝著銀行大廳裡面傳過來。
不管是站在櫃檯後面的露絲，還是那名站在櫃檯前等著取錢的男子，都在第一時間齊刷刷朝著聲音傳來的門口方向看了過去。
看清走進來的來人是誰之後，露絲嘴角微微扯動了一下，臉上的從容淡定點綴上了一絲冰冷的嘲諷。
「果然，你們軍統，就只會玩這些上不了台面的陰謀詭計！」
走進銀行大廳的來人，正是剛剛帶著之前抓捕到的那名軍統特工離開的美智子，她的身後還跟著整整一隊岩井公館的武裝特務，個個腰間別著手槍，眼神銳利地掃過大廳里的每一個人。
而在銀行大門之外，土肥圓正站在一輛黑色轎車的門前，指尖夾著燃燒的香菸慢條斯理地抽著，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隔著玻璃不緊不慢地看著銀行大廳內的動靜，仿佛早就料到了眼前的這一幕。
露絲看著眼前的陣仗，心裡只覺得分外無語，而那名前來取錢的男子反應極快，立刻就做出了應對的動作。
不過美智子的動作比他還要更快。
就在男子的手快要摸向腰間藏著的槍時，美智子已經率先扣動了扳機，子彈直接擊中了那男子的手臂，鮮血瞬間就滲透了衣袖滲了出來。
隨後，美智子身後的特務立刻像瘋了一樣涌了上來，直接撲過去把那男子死死按在了冰涼的地磚上，飛快地給他雙手拷上了冰冷的手銬。
做完這一切，美智子才踩著高跟皮靴，一步步慢悠悠走到了被按在地上的男子跟前。
被死死按在地上沒法抬頭的男子，抬眼也只能看到美智子腳上擦得鋥亮的高跟皮靴。
居高臨下看著地上這男子的美智子輕輕搖了搖頭，隨後乾脆利落地揮了揮手：「帶走！」
等手下的特務全都押解著這男子離開銀行大廳之後，美智子才緩緩轉過身子，將目光投向了櫃檯內站著的露絲：「露絲小姐，我之前有沒有跟你明確說過，如果有人要來取走那筆指定的資金，你必須在第一時間打電話通知岩井公館。」
「可你剛才又是怎麼做的？」
露絲抬著眼不卑不亢地看著美智子，臉上甚至還帶著恰到好處的職業笑容：「這位長官，這裡是花旗銀行，是美國人開的銀行。」
「我們做生意講究顧客就是上帝，你覺得，我作為這裡的正式職員，同時還是一名虔誠的基督教徒，我會做出出賣自己上帝的事情嗎？」
美智子聽完忍不住冷笑一聲：「呵！」
「我勸你不要用你的無知任性挑戰我的容忍耐心。
「特別是在我現在心情本來就十分煩躁的時候！」
這段日子以來，美智子每天都派人盯著趙軒的一舉一動，時時刻刻關注著趙軒的消息。
每次得知趙軒幾乎每天都會抽出時間，親自去憲兵醫院看望受傷住院的藍澤惠子，美智子心裏面攢著的妒火就從來沒有消停熄滅過，整個人都一直憋著一股子無處發泄的火氣。
現在露絲這般頂撞，剛好直直撞在了美智子火氣最盛的槍口上。
看著美智子逐漸變得冰冷的面色，以及她眼底清清楚楚一閃而過的濃烈殺意。
露絲心裡猛地一驚，暗叫不好：這女人不會真的是個瘋子吧？
這裡可是明明白白的法租界，而且還是在人流不少的花旗銀行裡面，再加上自己本身就是正牌美國人。
結果，這女人居然敢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想要當場殺了自己！
露絲悄悄微微吸了一口氣，調整好自己的神態，依舊直直直視著美智子的眼睛，沒有半分退讓：「這位小姐，如果這裡沒有別的事情，請不要隨意妨礙我們銀行正常的營業工作。」
美智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壓下翻湧上來的火氣，僅存的最後一絲理智提醒著她，這裡是法租界，是花旗銀行，確實不能在這裡貿然動手。
硬生生把心頭的火氣壓下去之後，美智子看著露絲冷笑著放下狠話：「今天算你走運，不過，我們很快還會再見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