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子抬起頭來，認真的看著爺爺，「爺，我現在有大名兒了，你得喊我大名。」
李老漢哈哈大笑，拿過來旱菸袋，一邊裝煙一邊道：「好，喊你大名，你叫李沐恩，好名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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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當然，這是學堂里的先生給我起的，爺，你放心，我肯定好好念書，以後有出息，讓你享福。」
李老漢抽的不是什麼好菸絲，而是在工地附近的小攤販賣的煙沫子，這東西碎的很，勁兒又大，適合出力的人。
李沐恩擦著洋火，李老漢湊上去吧嗒吧嗒抽了兩口，然後直接拿大拇指壓了壓膨脹的煙沫子，他手上都是老繭，不怕燙。
等吐出一股辛辣又微微泛藍的煙氣來，李老漢咳嗽兩聲，這才笑道：「好啊，我孫念書識字，以後高官得坐駿馬得騎，爺爺跟你沾光享福。」
李沐恩又吃了幾塊肉，看看盤子裡，約莫還剩下一半的份量，把盤子往爺爺那推了推，「我的份兒吃夠了，爺，你也吃，別光喝酒，也得吃肉，爺，念書不是為了做官，也不是做官發財才有出息，我們這樣的少年人，以後得改造這個世界，讓人人有書念，人人有活干，人人有飯吃，這樣大家都享福，哪怕是當官，也得給老百姓幹活，給老百姓服務嘞！」
李老漢下意識的答道：「我不愛吃肉，不愛....」
緊接著他又愣了一下，顯然被孫子這番「高論」鎮住了。
「孫啊，你這是說的啥話嘞，這，當官還得給老百姓幹活，那還當什麼官？」
「爺，這個幹活不是真的讓你去刨地，是為老百姓考慮，是為他們辦事。」
李老漢啞然失笑，「孫啊，向來只有給更大的官辦事，誰給老百姓辦事呢？」
李沐恩繃著小臉，「爺，那我問你，林東家他是不是給咱們辦事了，咱們沒有住的地方，他就給咱們搭窩棚，聽說西邊還在建磚房，以後咱們能住進去呢！咱們沒吃的，他就讓咱們做工，給咱發錢，發糧食，我們這些年少人沒有書念，他就派了周先生，修了學堂，請了老師，這是不是給咱辦事呢？」
「這，這，林爺他是好人嘛......」
「所以我們也得學著當好人啊！」
李老漢整個人怔住，仿佛被閃電劈中。
他從沒思考過這個問題，今天聽孫子這麼一說，仿佛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孫子這時候來精神了，仿佛要把他學的道理都講出來。
「爺，您想想看，咱們在老家，餓的快要死了，可有沒有人管過咱們？有沒有人給咱們發一粒糧食？可現在呢，林東家他不光給我們發糧食，他連工人們要不要洗澡，工人們有沒有生病，工人們每周要不要休息一次這樣的事都考慮了，為啥嘞？他把咱當人看待！可這個世道就是不把咱當人看待，地主劣紳，反動軍閥，還有鬼子！」
李老漢嚇壞了，趕緊捂住孫子的嘴，「你念了什麼書俺不知道，這話可不能亂說，給林爺招禍呢！」
孫子把他的手扒拉開，狡黠一笑，「知道嘞，先生都教我們了，爺，今天這不是守著您嗎，在外面我肯定不亂說。」
「守著我也不能說！」
李老漢並非幹過什麼特殊的工作，有什麼過人的保密意識，而是多災多難的人生讓他養成了謹慎小心的風格。
他又把豬頭肉往孫子那推了推，「行了，說了這半天，趕緊吃飯，我不愛吃肉，你要吃不完，晚上我再給你炒了吃，在外邊買上兩個燒餅，到時候你就著吃，好不好？」
李沐恩一聽就流口水了，「爺，那得放點辣子.....」
李老漢笑了，這才對嘛，年紀輕輕的，正是饞嘴的時候，想那些大道理做什麼！
祖孫倆正說著話，外面傳來動靜。
「東家來看咱們了！東家來看咱們了！」
李沐恩「蹭」的一下就竄出去了，李老漢趕緊跟著出來看。
林澤的確來了工地住宿區，不過他倒不是來發福利的，這好幾萬人，肯定沒辦法都一個一個給發。
不過一些重點戶，林澤還是要上門看看的，這就算節前走訪慰問了。
可大伙兒哪見過這個！
今天林澤並沒有什麼架子，更不擺排場，連往日出門常穿的熊皮大氅都換成了呢子大衣，配上制服和軍靴，嗯，對他來說這就算是艱苦樸素了。
人們紛紛湧出來看，一見林爺走在住宿區的路上，旁邊還有不知道誰家潑的水，凍了一晚上都結了冰凌子。
大伙兒就很不好意思，早知道東家要來，他們昨天不睡覺也得把這條路打掃乾淨，不說鋪上石板吧，怎麼也得鋪上黃沙吧！
林澤笑眯眯跟大家打招呼，路過李沐恩的時候，還在他腦袋上摸兩下，「吃飯了沒有？」
剛才還滔滔不絕的李沐恩都傻了！
「吃....吃了！林東家，真的是您！」
「好嘛，以前沒見過我？今天見到活的了！」
大伙兒都笑，覺得心裡熱乎，以前誰這樣跟他們說過話啊！
東家給了他們活路，卻從來不高高在上，現在大夥對林爺不是畏懼，而是發自內心的尊敬和擁護。
李沐恩一個立正，眼淚汪汪的，「東家！沒有您，我跟爺爺就餓死在逃荒路上了，您給我書念，我肯定好好學，報效東家，報效國家，報效人...」
林澤拍拍他，「好啊，有志氣！」
看看左右，自然有人上來介紹情況。
原來這小子是當初劫糧車的那批難民，如今這批人也算是工地「元老」了。
林澤把隨身攜帶的一支鋼筆掏出來，遞給李沐恩，「我記住你的話了，這個送給你，好好念書，也要加強鍛鍊，過個兩年，讓你到我這兒來工作，好不好啊？」
大伙兒看李沐恩的眼神瞬間就不一樣了！
好傢夥，林爺那是什麼地位，那是什麼本事，那是什麼財力，這小子讓林爺看中了，那以後不得飛黃騰達啊！
李老漢在後面激動的直哆嗦。
我老李家這是祖墳冒青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