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振國反覆確定,感覺林澤好像真是無心提起來的,這才放下心來。
「局長,放心吧,我肯定照顧好他。」
老高又跟林澤閒聊了兩句,這才告辭離開。
林澤也沒留他,現在事情太多,不是一起喝閒酒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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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倆走了,林澤又開始尋思起來。
這事兒實在透著邪性,一會兒是那個耿嘉平奇奇怪怪的出現在琉璃廠,一會兒是這個邱高峰跟佟海山看起來有點熟悉。
過了一會兒,林澤叫來鈕三兒。
「你安排個生面孔,過兩天到琉璃廠高價收購畿輔通志,記住,人要靈活,你們之間不要直接見面,把消息放出去以後,就安排這個人找個地方住半年,風聲過了再出來活動。」
.....................
第二天上午,琉璃廠。
治安軍檔案部中校副部長耿嘉平穿著一身立領長衫,夾著一個小包袱,走進了汲古閣。
小夥計笑臉相迎,「這位爺,您來啦?瞧著您面生,不知道您喜歡喝什麼茶?」
耿嘉平冷淡的擺擺手,「喝茶就不必了,掌柜的呢?」
「哎呦,不知道您是買東西還是賣東西,要是買東西,鋪子裡的好玩意兒都在這架子上,還有一些善本在庫房,您想要什麼樣的,吩咐小的一聲,小的去取,要是賣東西……」
耿嘉平不高興了,他也是個軍官,平日裡發號施令慣了,當即不耐煩道:「去叫你們掌柜的,聽不明白嗎?」
得,這是個生茬子。
古董鋪子的生客,沒有直接見老闆的。
因為你頭一回來,人家不知道你是什麼根底,得請懂行的夥計先盤盤道,再根據情況去請老闆。
這種店面,最喜歡兩類人,一類是落魄宅門的敗家子,不學無術,吃喝嫖賭,就指望著賣祖產過日子,偏偏他們還不懂行,報多少價就是多少,這就出來利潤空間了。
另一類人是教書的教授、先生,最好是有點家底的,這些人只要遇到了喜歡的好東西,往往不惜高價也要購買,而且都不是一錘子買賣,只要籠絡住了,他沒事兒就會來逛逛,一逛總得買點東西。
夥計無奈,只能去後邊把情況說了,周硯秋倒是好脾氣,起身到了前邊。
未言人先笑,拱手作揖,「哎呦這位先生,這不,我在後面盤帳呢,著實的怠慢了您!」
說著,故意拉長了臉,對夥計道:「我說,你又皮癢了,怎麼不給客人奉茶!?」
轉過身來,臉上又堆了笑,「這位客人,怎麼稱呼您?是喝點龍井,還是來點花茶?」
正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耿嘉平臉色緩和下來,一撩衣裳,坐到太師椅上, 「在下柳嘉,喝龍井就好,我這東西還沒賣,倒是先讓店家破費了。」
「瞧您說的,小門小店,沒什麼好東西伺候您,茶葉雖然不怎麼樣,可水是正經玉泉山的,您能賞光嘗嘗,也是我們的福分不是?」
說著,揮揮手,示意夥計快去泡茶。
等夥計離開了,周硯秋笑眯眯道:「柳先生,您打算出手點什麼?」
耿嘉平心裡鬆了一口氣。
心道總算要結束了,只要找到這東西的買家,自己的事兒也就算辦完了。
也不知道部長抽了什麼瘋,正經差事不安排自己,不是讓自己泡茶館,就是讓自己逛古玩鋪子。
弄的自己不像個軍人,倒像個特務!
把手裡的包袱放在桌上,掀開包著的布,露出一點封面來。
「先父酷愛藏書,他老人家仙逝以後,家裡也沒人懂這個,索性淘弄兩本,讓出去,換點錢也好貼補家用。」
「柳爺,我能打開看看?」
耿嘉平一伸手,示意道:「請便。」
周硯秋把包袱全打開。
畿輔通志是一本地方志書,凡是地方志,一般來說都是大部頭,尤其是畿輔通志屬於京畿之地的地方志,更是卷軼浩繁。
常規來講,收藏這種地方志書的愛好者會按照「函」將其分類。
一函包括若干卷,但題材相同。
比如耿嘉平帶來的這一函,就是[職官、封建、沿革]的部分,這部分一共六冊,分成二十二卷。
當頭一本封面左上角「畿輔通志」四個大字露出來的時候,周硯秋心裡就是一動。
臥槽,得來全不費工夫,前兩天段爺不還說要找這本書來著?
面上不動聲色,甚至微微有點嫌棄,翻了翻書頁,又看了看書脊,隨手撂下道:「這位柳爺,家裡要是還有其他什麼物件,可以拿來瞧瞧,恕在下直言,這光緒版的畿輔通志,要是全一套的,興許能值些錢,可你這隻有一函........」
別看耿嘉平是個偽軍,但這人可不簡單。
首先他是測量學校畢業的,這年頭屬於妥妥的高學歷。
再者他雖然是個二鬼子,但從事的屬於技術活,還是個中校軍官,察言觀色方方面面自然不在話下。
一聽周掌柜這話,就知道他在詐自己,無非是生意人常見的手段,跟當鋪「蟲吃鼠咬光板沒毛」是一個套路。
要是在平時,少不得要發作起來,給這鋪子老闆一點顏色看看。
可他現在是有任務在身的,雖說不知道上司讓自己賣這玩意兒是什麼目的,但耿嘉平素來不喜歡打聽那麼多事,既然上面讓賣,賣了便是。
汲古閣是琉璃廠數一數二的善本鋪子,賣給它,正合適。
所以也不生氣,恰好小夥計來上茶,不慌不忙端起蓋碗,吹了吹,嘗了一口。
然後皺著眉頭放下茶碗,這他媽也叫龍井?比我辦公室里那罐差遠了!
「算了,我家裡不差這仨瓜倆棗,可掌柜的你也不要矇事,拿我當三歲小孩子戲弄,你給個價,合適我就讓給你,不合適我就再溜達溜達。」
周硯秋一聽,呦呵,這傢伙有點水平,不是那種不學無術的破落戶。
「柳爺,我想交您這個朋友,平時這幾本書,十塊八塊大洋就頂了天了,再多,我就得賠本,今天您親自來一趟,不為做買賣,就為以後還有機會跟您喝茶,這一函畿輔通志,五十塊大洋,您要是覺得合適,我現在就給您拿錢,怎麼樣?」
耿嘉平耐著性子跟他討價還價一番,最後六十塊大洋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