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聽說江湖已無我的傳說?

  第389章 聽說江湖已無我的傳說?

  灣北,空軍總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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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灣島洪盛集團董事長謝若林躺在病床上。

  一旁的電子監測儀器時不時發出嘀嘀的響動。

  年過五旬,頭髮花白了大半的余則成在一旁陪著他。

  看著床上已然油盡燈枯的老友,余則成滿腦子都是過去的點點滴滴。

  「老余,智有來了嗎?」謝若林兩眼無神,虛弱問道。

  「已經通知了。

  「老謝,挺住,一切會好起來的。」余則成道。

  「哎。

  「你也老了。

  「平時老跟你在一塊混著不覺得。

  「老余,你信————·信不信我啊。」」

  謝若林顫聲問道。

  「信。

  「從你在塘口冒著生命危險,偽裝馬奎往黃忠院子裡塞信封時,我就信了。

  「你做事是專業的。

  「做人也是專業的。

  「你的人生精彩到一百萬字,一千萬字也書之不盡。」

  余則成點了點頭道。

  「不。

  「你才是專業的。

  「說實話,我不佩服智有,你才是我這輩子最最佩服的人。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信我,就聽我一句勸。

  「兩岸打不起來了,至少五十年內沒戲。

  「老余,好好活著,別對自己這麼狠。

  「如今灣島經濟發展的很快,智有退出政壇後,北美的老朋友死的死,老的老,他對灣島的影響力越來越弱。

  「趁著他還能跟委座、建豐說上話,你趕緊回家吧。

  「去看看翠平和孩子。」

  謝若林眼中滿是憐憫和無奈。

  余則成沒說話。

  「克公不在了。

  「你的那批老聯絡員,到了這歲數也沒幾個能活著的了。

  「也許你早就被他們遺忘。

  「回———回家吧。」

  他道。

  「我知道了。」余則成點了點頭。

  「別說話了,養養精神。」

  他道。

  「哎,不說就沒———·沒機會了。」謝若林苦笑道。

  「老余,到了嗎?」

  「還沒有。」

  「哎,等不了,等不了了啊。」

  晚上九點。

  灣島,空管處。

  洪智有的專機在上空盤旋。

  空管處主任姓林。

  「林主任,飛機已經備案可以降落灣北機場,再盤旋下去會出問題的。」一個空管人員焦急道。

  「怕什麼?

  「當初,他把我叔叔弄到監獄去。

  「洪智有,嘿嘿。

  「我還以為他這輩子都不會來灣島了,正愁找不到他,這不機會就來了。

  「關閉應答,讓他在天上飛去吧。」

  空管主任林濤道。

  他正是林立頂的侄子。

  林立頂曾是灣北站站長,因倒賣糧食被洪智有弄進了監獄,到現在還蹲著。

  也算是老仇人了。

  飛機上。

  機師助手走了過來:

  「洪先生,我們已經呼叫了快兩個小時,灣北機場先是說申請,現在直接關閉了應答。

  「很明顯,他們在故意耍咱們,耗費飛機的油。

  「不能再等了。

  「返程來不及了,必須採取迫降。」

  洪智有皺了皺眉:「這樣,立即飛往基隆,以我的名義申請迫降美軍基地。」

  「是。」助理走了回去。

  「建豐?」洪智有琢磨了起來。

  不應該。

  他還有產業在灣島,尤其是新興的電子產業等。

  手裡握的資源不說占灣北經濟多大比重。

  還是有一定分量的。

  而且建豐跟他這麼多年沒見,就算當初有點怨氣也早消了。

  沒必要非得置他於死地。

  會是誰呢?

  基隆美軍第七艦隊第三分隊。

  指揮官詹森正跟身材火辣的台妹打網球。

  「長官。」

  副官走了過來,使了個眼神。

  「寶貝,稍等。」詹森很紳士的跟美女打了聲招呼,放下球拍走到了一邊。

  「長官。

  「香島的洪智有飛機在灣北降落被拒,他想申請迫降咱們的軍用機場。

  「您看?」

  副官請示道。

  「洪智有?

  「就是蠢貨麥克阿瑟吹噓的神秘東方預言家?

  「讓他滾!」

  詹森想也不想的回答。

  「長官,他很有錢。

  「他是羅斯柴爾德家族的座上賓。

  「他的朋友安德森上校是洛克西德航天公司的高管。

  副官說著洪智有那些豐富的優質人脈。

  想當年。

  他就曾在灣北辦事處給洪智有打過雜,深深被洪秘書長的風采所折服。

  那年他才十九歲。

  還只是安德森屁股後邊的一個新兵蛋子。

  「很有錢?

  「哦,是那位財神爺嗎?

  「我聽過他的傳說!

  「很好。

  「允許降落。」

  詹森抬起手道。

  飛機穩穩在基隆停靠。

  洪智有走進駕駛艙,給驚魂未定的機師們一人發了兩紮美鈔:「辛苦。」

  「洪先生。

  「對方反應時間太慢了,如果再晚上十分鐘,我們可能就危險了。」

  機長擦了擦冷汗道。

  「是啊。

  「看來好久沒出來活動了,我的名頭不太好使了。」

  洪智有淡淡一笑,下了飛機。

  「秘書長!」

  副官上前,恭敬的敬了個軍禮。

  「你是—·吉米。」洪智有簡單行禮回敬。

  「上帝。

  「您,您還記得我嗎?」吉米不可思議,倍感榮幸的激動道。

  「當然。


  「少校?

  「吉米,你升的有點慢啊。」

  洪智有邊走邊風趣、平易的跟他交談。

  「長官。

  「自從麥克阿瑟司令官調離,李奇微在半島慘敗後,太平洋司令部進行了重大的人事調整,威爾斯、安德森他們都退役了。

  「早已物是人非。」

  吉米道。

  「不!

  「人還是那些人。

  「參謀長聯席會議新上任的參謀長,不就是蘭德爾將軍的弟弟斯皮維中將嗎?

  「你們的指揮官呢?」

  洪智有問。

  「他在打網球,說沒空見你,讓你留下二十萬美金就可以離開了。」吉米抱歉的聳了聳肩。

  「吉米。

  「我現在連見一個三分隊上校指揮官的面子都沒有了?」洪智有笑了。

  「長官。

  「我表示很難過,但事實恐怕就是如此。

  「您離開的太久,很多人早忘記了你是誰。」

  吉米攤手,嘆了口氣道。

  「你的意思是我老了,不行了?」洪智有笑問。

  「我不想這麼說,但詹森他們就是這麼看的。」吉米道。

  「如果我不交這二十萬美金會怎樣?」洪智有問。

  「您恐怕走不出基地。」吉米黯然道。

  「是嗎?」

  洪智有笑了。

  老子是天天釣魚擺爛了,但不是死了!

  「帶我去電話室。」他笑意陡然一冷,吩咐道。

  吉米直視他森寒的雙眸,不自覺的打了個寒顫。

  他知道:那個男人回來了!

  到了電話室。

  洪智有拿起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斯皮維將軍,你還好嗎?我是洪智有。

  「不,不,我一點也不好。

  「我現在遇到了一點難題—」

  「有勞。

  「改日您夫人來銀河酒店,我送她幾瓶好酒。

  「再見。」

  啪嗒,他掛斷電話。

  他轉過頭,看向吉米:「想當指揮官嗎?」

  「當然。

  「不過———」吉米有些無奈。

  洪智有抬手打斷他:「從現在起,你就是三分隊的基地代指揮官了。

  「回頭,斯皮維將軍會給你機會升銜的。

  「備一輛軍用直升機,我要馬上去灣北。」

  吉米略微猶豫了一下,但本能讓他很快做出了選擇:「是,長官,我這就安排。」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戰備值班室:

  「我是吉米,勞爾,麻煩安排一架休伊直升機,我有個朋友要去灣北。

  「好,我知道了。」

  網球場上。

  詹森開襯衣,叼著雪茄喝著汽水。

  「指揮官,吉米調了一架休伊直升機,要去灣北。」戰備室一個士兵請示道。

  「混蛋。

  「這批直升機隨時要調往南越戰場,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使用。

  「立即停飛。」

  詹森惱火道。

  「指揮官,他說是一位尊貴的客人所需,讓您務必通行。」士兵道。

  「呵呵。

  「尊貴?

  「一個過氣的商人而已,沒有麥克阿瑟他屁都不是。

  「不給錢就想坐我的直升機,門都沒有。

  「去,給我派人把他們都扣了。」

  詹森不屑的下令道。

  話音剛落,幾個胸前戴著交叉雙槍圓圈徽章的憲兵走了過來,領頭的正是基地憲兵司令隆德爾。

  「隆德爾,你不在房間裡呆著吹空調,喝咖啡,來這幹嘛?」詹森道。

  平素憲兵部門就是個擺設。

  他跟隆德爾天天在一塊喝花酒、玩女人,所以說話很是隨意。

  「抱歉,我的兄弟。

  「根據參謀長聯席會議和太平洋司令部的決議,你涉嫌倒賣發往南越戰場的物資,以及收受灣島本土富商的賄賂。

  「現在正式免除你的指揮官職務,並移交國防部軍事法庭。

  「你的職務暫時由吉米副官代理。

  「請吧。」

  「你瘋了吧,隆德爾,咱們是兄弟。」詹森表示不解。

  「兄弟。

  「我叔叔是司令部的華萊士將軍,解除我的職務,你是在開玩笑嗎?」

  他很是質疑。

  「抱歉,華萊士將軍一分鐘前剛被解職,南越戰爭進攻失利,司令部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

  「您和您的叔叔都將接受軍事審判。」

  隆德爾道。

  「隆德爾,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詹森一臉憎。

  昨天晚上他還在和叔叔通話,說等陸地作戰推進順利的話,回頭派他的艦隊去南越沿海放幾發飛彈,就可以給他晉升少將軍銜了。

  誰能想到,短短不到半個小時。

  他和叔叔就成了階下囚。

  「哎。

  「你得罪人了。

  「那位洪先生是參謀長斯皮維中將的朋友,現在的五角大樓和亞太將官,有一半參加過他的婚禮,就連驕傲英國王室在任免香島總督時,也得聽取他的意見。

  「這麼說吧,眼下南越戰場有一半的軍用物資,都是他的洪盛公司承包的。

  「士兵們能不能吃上牛肉罐頭,連司令官都要看他臉色。

  「我實在想不明白,你為什麼會得罪他?

  「而且,他過去一直是基隆駐地最好的朋友。

  「也是我的朋友。

  「請吧。」

  隆德爾冷笑了一聲,手下士兵押著詹森往汽車裡塞去。

  「隆德爾,拜託給我個機會。

  「我要向洪先生道歉。

  「求你,看在上帝的面上,一切還來得及。」

  詹森慌了。

  他意識到踢到鐵板了,這位洪先生儘管在政壇消失了很多年。

  但他和他的家族、公司依然擁有連自己叔叔華萊士將軍都無可比擬的人脈、權勢。

  詹森此刻只想虔誠的跪在這位大能腳下祈禱,乞求他的原諒。

  「晚了。

  「吉米親自架勢休伊直升機送他去了灣北。

  「你恐怕見不到他了。」

  隆德爾冷笑了一聲,不再言語。

  「上帝。

  「我為何會如此愚蠢!」

  灣北醫院。

  洪智有趕到時,已經晚了。

  他終究是沒趕上見老謝最後一眼。

  停屍間裡,老謝臉色蒼白如紙,平靜的像是睡著了。

  這位陪伴自己走了過無數風風雨雨的男人,連聲告別都來不及說,就這麼永遠的離開了。

  「怎麼會這樣?」

  「我上個月跟他通電話,他還在吹噓一晚上找了三個妞兒,笑話我不行的嗎?

  「這好好的人,怎麼說沒就沒了。

  「是不是有人動的手腳。」

  洪智有雙目通紅的問道。

  「不是。

  「其實老謝早兩年身體就不行了,是強撐著站完了最後一崗。

  「他一直想回香島。

  「但他太好強了,他說不想讓你失望。

  「這些年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公司上。

  「李涯當年的酷刑,尤其是電椅,對他的身體造成了不可逆的損害。

  「公司帳本和印章,他藏在了一棟老宅里,這是門牌號和鑰匙。

  「另外,這是他給你的遺物。』

  余則成從包里拿出一個日記本遞給了洪智有。

  洪智有打開一看。

  第一頁是一行龍飛鳳舞的草書。

  「錢,是治癒一切的良藥,謝若林!」

  往後翻,有一張支票。

  那是老謝畢生存款,一百三十二萬美元。

  後邊沒有內容。

  只有一張夾著的便簽,上邊只有六個字:「帶他走,帶我走。」

  這是老謝的遺願。

  帶他走,是余則成。

  帶我走,老謝想魂歸津海。

  「怪我。

  「怪我忘了,他曾經受過電刑。

  「所有人都說我重情重義,其實我就是個自私的混蛋。

  「我用所謂的尊嚴收買人心。

  「用最廉價的東西,在這個悲哀的時代把他們騙的團團轉。

  「老余,怪我,都怪我。」

  洪智有眼淚瞬間流了下來。

  他其實什麼也沒給老謝。

  只有微不足道的尊敬、誇讚。

  這個人卻傻傻的把生命交給了他。

  像這樣的人還有很多。

  周炎、孫興、林添「你沒錯。

  「錯的是這個世道。

  「尊嚴也絕不廉價。

  「老謝走的時候還在感激你,是你給了他體面,讓他有了跟委座、建豐用餐、談笑風生的資格。

  「他的生命很短暫,但卻很滿足。

  「這對於一個從小結巴,連飯都吃不飽,在夾縫中長大的孩子來說,本就是世上最美的禮物。

  「你們從不相負。

  「要怪·就怪該死的李涯!」

  余則成拍著洪智有的肩膀,喉頭硬咽的安慰。

  「走吧。

  「下午送殯儀館燒了,回頭你走的時候先帶他回香島。

  「將來有機會回到津海,再落葉歸根吧。」

  余則成把戶體推回冰櫃,轉身往外走去。

  收拾了老謝的遺物。

  晚上。

  洪智有跟余則成站在老院子的陽台上,眺望著璀璨的星光:「還住在這裡,一點沒變啊。」

  「是啊。

  「四周都拆了,建豐知道你住過,沒讓碰。

  「有時候我往這一坐,仿佛就看到了你和老師還在,能聽到你們的聲音。」

  余則成眼裡久違的有了光。

  「你那不叫聽到,叫幻聽,叫抑鬱症。」洪智有道。

  「我不會抑鬱,哪怕這世上只剩下我一個人了,也不會。」余則成道。

  「是的。

  「雄關漫道真如鐵,而今邁步從頭越。

  「你們這種人怎麼會抑鬱了。

  「你是老余嘛,唯一一個我搞不定的人。」

  洪智有笑道。

  「你也長白髮了。」余則成注意到洪智有兩鬢有了些許銀絲。

  「43了,該長了。

  「不過比你好,你現在白頭髮比老師還多,小老頭啊。」洪智有道。

  「老師還好嗎?」他問。

  「好,他現在怕死的很,每天早睡早起,凡事不操心。

  「他說想一直活下去,看看這個世界到底會變成什麼樣子,老頑童了。」

  洪智有道。

  「挺好,挺好。」余則成道。

  說著,他看了眼表:「到點了,等我會。」

  「這麼多年了,還在等?」洪智有問。

  余則成笑了笑走了進去。

  打開了那永遠只剩嘈雜電流聲的熟悉頻道。

  片刻,他平靜的走了出來。

  「回家嗎?

  「成余這會兒也大了,真不打算見見?」洪智有問。

  「不回。」余則成搖了搖頭。

  「克公不在了。

  「你的電台永遠不會再有指令了。」洪智有道。

  余則成臉色瞬間一片蒼白。

  「這邊有一些南韓流過來的報紙、雜刊。

  「他們說在半島戰場,一個叫長津湖的地方,戰士們在沒有接到指令前,趴在冰面上一動不動,直到成為冰雕。

  「當初我去延城,克公給我上的第一課就是:紀律是鐵打的!

  「我就是萬千冰雕中的一個。」

  他淡淡說道。

  「隨你。

  「我要去見建豐,有些事必須問清楚。」

  洪智有道。

  「好。」余則成返回了內室。

  「別睡著了,等我回來,陪我去喝幾杯。」

  洪智有交代了一句,驅車直奔八勝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