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行長，萬一這中間出了什麼問題，我們兩個怎麼承擔得起這麼大的責任？」
小川思考了半晌，微微抿了抿嘴唇，還是把自己心中的想法說了出來：
「而且，這兩噸黃金存放到哪裡，也是一個問題……」
「這怎麼會是問題！」
副行長和田見小川這麼不上道，不由的有些氣惱了。
他偷偷瞥了眼金庫大門的方向，這才壓住自己的性子，低聲道：
「你在滙豐銀行或是花旗銀行申請一個保險箱，把這些金條存進去，到時候鑰匙放在手裡面保存不就好了？
現在英美的銀行正是大規模擴張的時候，只要你申請了保險箱，銀行方面大概率不會過問你存放的具體是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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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田說的倒是沒錯，兩噸黃金聽起來很多，但換成純度超過百分之九十九的金條，最後的體積甚至只有0.1立方米。
零點一立方米代表著什麼，這是一個邊長只有三十三厘米的正方體所擁有的體積。
也就是說，如果把兩噸黃金全都融化成金水，加工成一個正方體的形狀，這個正方體的邊長只有一尺左右……
當然，也沒有必要把所有的雞蛋都放在同一個籃子裡就是了……
見小川仍然游移不定，和田捏了捏自己的兩撇小鬍子，語氣又嚴肅了幾分：
「小川君，現在這個重要關頭，已經容不得你我二人再浪費時間了。
為今之計，只能把這兩噸黃金先藏起來，其他的……只能等檢查團走了之後再說……
至於租借保險箱的錢，如果你沒有的話，那我就先自掏腰包出了這筆錢，等到將來報銷的經費下來了，再把這筆錢還給我就好……」
「這……這怎麼行？」
小川看著和田副行長把五百日元拍在自己的手上，連連搖頭。
「這有什麼不行的？
身為你的前輩和上級，這都是是應該做的。」
和田發福的身子筆直站在原地，臉色無比鄭重，一直看著小川把那五百日元收進了懷裡，他才心滿意足的在後者身上拍了拍：
「加油干，也需要不了多久，我現在的位置就是你的了。」
很快，和田就先一步離開了地下金庫，注視著那胖乎乎的背影，小川的瞳孔不由緊縮起來。
在他的記憶里，這位和田副行長從來都是喜歡多吃多占，和同事之間的關係也因為他傲慢的性格，大都鬧得很僵。
現在……讓他相信這個傢伙能自掏腰包，承擔租借保險箱的費用，這簡直太魔幻了。
想到這裡，小川忍不住甩了甩腦袋，這件事情明顯不是那麼簡單的，但和田既然找到了自己，讓自己知道了這件事情的始末……自己就再也沒有逃避的餘地了！
……
時間很快來到深夜時分。
作為值班的副行長，和田支走了所有能支走的職員，然後才找來了一輛重型三菱卡車。
這之後，和田和小川二人打開金庫，費了不少力氣把兩噸黃金……兩千根一千克的制式金條裝進了卡車裡。
等到兩噸黃金全部裝車完畢，和田這才看著小川開走卡車逐漸遠離了正金銀行，朝著公共租界的方向而去。
……
又是兩個小時後，小川開著卡車回到了正金銀行，把卡車停在了銀行後院。
位於上海的橫濱正金銀行銀行分行是一棟六層高的花崗岩建築，無論從地理位置，裝潢，還是外匯存儲量上，橫濱正金銀行都可以說是上海最大的日資銀行。
在業務規模和存款規模上，這座銀行僅次於英國人在上海成立的滙豐銀行和美國人的花旗銀行。
如果是其他銀行，拿出兩噸黃金的儲備，估計早就愛傷筋動骨了，但對於橫濱正金銀行來說，這筆黃金雖然不少……卻還不至於影響了銀行的根基。
此時已經是早晨四點左右，天空都已經出現了蒙蒙的光亮，東方的黃浦江畔，更是泛起了一抹不易察覺的緋紅色……
見小川回到了銀行中，和田趕緊快步小跑過來，把小川叫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怎麼樣，還順利嗎？」
初春的早晨，天氣又濕又冷。
看著小川臉色煞白，渾身都有些顫抖的模樣，一身正裝的和田副行長趕緊給他泡了一杯熱茶，熱情的從辦公桌後繞了出來，滿眼期待的詢問道。
畢竟是兩噸黃金，和田在心裏面還是十分在意的。
如果不是因為要抹除一些首尾，他絕對不可能讓小川一個人帶著兩噸黃金就這麼大搖大擺的離開銀行。
「嗯，還算順利。」
小川握著茶杯輕輕的吸溜了一口，然後從自己的衣服口袋裡鄭重的拿出兩把鑰匙。
這兩把鑰匙做工精緻，花紋繁複，一看就不是普通民居的門鎖鑰匙。
「花旗銀行，110，119……」
「嗯，那就太好了。」
和田隨手接過了小川手中的兩把鑰匙，然後笑著解釋道：
「阿部行長去了本土公幹，預計要三到五天才能返回上海。
這段時間裡，這兩把鑰匙就由我來保管。」
說著，他似乎是想到了什麼，摸了摸自己有些凸起的將軍肚：
「對了，小川你要不要吃點什麼，折騰了一晚上，是時候該好好吃上一頓，然後回去睡覺了……」
「我怎麼敢麻煩和田副行長，早飯的事情，我自己去解決就好了。」
小川匆忙之間站起身，只覺得腦子有些恍惚，不過……他還是趕緊鞠了一個九十度的躬，狠狠彎下腰來。
「小川君，你這不是太客氣了……」
和田見此情形，就要過來扶住小川，結果……僅僅幾秒鐘的功夫，小川的臉色越來越蒼白，最後直接倒在了地上……
……
十分鐘後，黃浦江岸上。
此時的天色已經不再漆黑一片，只不過……這一早上，江邊的大霧卻籠罩了所有的碼頭和街道。
如果是其他日子，這個時候應該已經可以看到江邊影影綽綽的行人和苦力，但現在……除了幾艘大船灰濛濛的影子，其他所有的建築……都像蒙在畫布中一樣。
「小川，你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吧……」
和田蹲在江邊吸了一根煙，嘴裡忍不住喃喃的念叨著什麼。
他的身邊，則是躺著一個穿著灰色西裝的男人，男人的腳上綁著一塊看起來分量十足，還泛著紅色鏽跡的鐵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