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八章 難以面對

  就在這時。

  審訊室的門被輕輕推開了。

  侯振勇低著頭,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

  他手裡拿著一個厚厚的審訊記錄本,手心沁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連腳步都有些發虛,不敢抬頭看季守林一眼。

  他是真的不敢面對季守林,不敢面對這個曾經被他極力巴結、如今卻淪為階下囚的站長,更不敢面對自己曾經的野心與如今的窘迫。

  在他身後,跟著一個年輕的文書,文書手裡拿著筆和記錄本,臉色蒼白,神色緊張,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他還是第一次參與這麼重要的審訊,還是審訊曾經的站長季守林,心裡難免會緊張,難免會害怕,生怕自己出什麼差錯,惹來殺身之禍。

  侯振勇走到審訊桌前,微微鞠了一躬,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發顫,恭敬地說道:「魏站長,顧科長,孫科長,楊科長,我準備好了,可以開始審訊了。」

  魏冬仁微微點了點頭,語氣平淡,沒有什麼起伏。

  「嗯,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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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記住,問清楚重點,不要遺漏任何細節,也不要逼得太緊,畢竟,季站長曾經也是咱們的上司。」

  這話聽著溫和,實則藏著魏冬仁的心思。

  他就是要讓侯振勇去當這個惡人,去逼問季守林,一旦出了什麼差錯,一旦季守林狗急跳牆,暴露了什麼不該暴露的事情,承擔責任的是侯振勇,而不是他魏冬仁。

  他只需要坐在一旁,靜觀其變,掌控全局,等著侯振勇給他帶來想要的答案,等著季守林露出馬腳,等著自己徹底清除季守林的殘餘勢力,鞏固自己的權力。

  侯振勇心裡清楚,魏冬仁這話,看似是提醒,實則是把他往火坑裡推。

  他抬起頭,偷偷看了一眼魏冬仁,見他神色平靜,眼底沒有絲毫波瀾,心裡瞬間就涼了半截。

  他知道,自己沒有退路了。

  坐在後方的魏冬仁,就像拿著一把槍,死死頂著他的後腦勺,他不得不承擔起審訊季守林的任務,不得不去當這個惡人,不得不按照魏冬仁的意思,一步步逼問季守林。

  其實,這件事,本來不應該由他來做。

  一開始,魏冬仁是打算讓章幼營來負責審訊季守林的。

  可不知道為什麼,就在審訊開始之前,魏冬仁突然改變了主意,把這個燙手的山芋扔給了他。

  侯振勇心裡清楚,魏冬仁之所以這麼做,就是因為他曾經是季守林的人,讓他來審訊季守林,既能試探他的忠心,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徹底倒向了自己,又能利用他曾經是季守林親信的身份,從季守林嘴裡,套出更多有用的信息。

  若是他審訊得好,能夠從季守林嘴裡套出有用的線索,能夠讓魏冬仁滿意。

  或許,他還能保住自己的性命和職位。

  可若是他審訊得不好,若是他心慈手軟,若是他出了什麼差錯,魏冬仁絕對不會放過他,只會把他當成季守林的殘餘勢力,一起清算。

  侯振勇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惶恐與不安,緩緩抬起頭,目光小心翼翼地看向季守林。

  可就在他的眼睛,與季守林的眼睛對視的那一刻,他的心臟猛地一縮,眼底的慌亂,再也藏不住了,眼神瞬間變得躲閃起來,連呼吸都變得急促了。

  季守林的眼神,平靜而銳利,像一把冰冷的尖刀,直直地刺向他的心底,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的心思,看穿他的惶恐,看穿他的窘迫,看穿他的野心與無奈。

  那眼神里,沒有憤怒,沒有怨恨,只有無盡的嘲諷。

  仿佛在說:侯振勇,你也有今天?曾經在我面前搖尾乞憐、阿諛奉承的小人,如今也敢來審訊我了?

  侯振勇連忙移開目光,不敢再與季守林對視,他拿起桌上的審訊記錄本,雙手微微發顫,翻到第一頁,按照事先準備好的審訊話術,結結巴巴地問道:「季、季站長,請、請問,馬漢敬去南蕪,抓捕廖大升的事情,你知情否?」

  說完這句話,他的後背也驚出了一層薄汗,貼在身上,又涼又黏,難受得很。

  他不敢抬頭看季守林,只能死死地盯著手裡的審訊記錄本,生怕季守林的一句話,就戳破他的偽裝,就讓他陷入更加窘迫的境地。

  他心裡清楚,按照自己原來的性格,按照自己曾經的野心,他斷然不會問得如此低聲下氣、結結巴巴。

  想當初,他從季守林口中得知自己要當行動科科長的時候,也是心高氣傲、不可一世的主,說話做事,向來都是直來直去,從來不會如此拘謹、如此卑微。

  可現在,他不得不這樣。

  他心虛,他害怕,他怕季守林反將一軍,怕魏冬仁不滿意,怕自己丟掉性命,怕自己曾經的野心到頭來只是一場空。

  他還記得,不久之前,他得到季守林的授意,知道自己很有可能,會接任行動科科長的位置,成為江城站的核心人物之一。

  那時候的他,可謂是春風得意、鼻孔朝天,走路都帶著風,見了誰都一副高高在上、不屑一顧的樣子。

  對季守林更是巴結得無微不至、鞍前馬後、任勞任怨。

  就盼著季守林能早日兌現承諾,讓他坐上行動科科長的位置。

  可誰能想到,世事無常,僅僅只是一夜之間,一切都變了。

  季守林倒台了,他的升職夢,也徹底破碎了。

  如今,他不僅不能升職,還要小心翼翼地討好魏冬仁。

  還要來審訊自己曾經極力巴結的季守林,還要承受著心底的惶恐與不安。

  這種巨大的落差,讓他難以接受,卻又無可奈何。

  季守林看著侯振勇這副窘迫、緊張、不敢抬頭看自己的樣子,嘴角,又勾起了一抹嘲諷的笑容。

  他神色坦然,沒有絲毫的慌亂,也沒有絲毫的隱瞞。

  這件事,他確實不知情,也沒什麼好隱瞞的。

  他微微抬了抬頭,語氣平淡,沒有什麼起伏,清晰地說道:「不知道。」

  僅僅三個字,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仿佛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沒有絲毫的猶豫,沒有絲毫的閃躲。

  侯振勇聽到這個答案,心裡愣了一下,他抬起頭,偷偷看了一眼季守林,見他神色坦然、眼神平靜,不像是在撒謊,心裡瞬間就慌了。

  他按照魏冬仁的意思,本來是想從這個問題入手,套出季守林的話,看看他是不是默許了馬漢敬去南蕪,是不是和馬漢敬的死有什麼關聯。

  可季守林這簡單的兩個字,就把他所有的準備,都打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