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六章 成王敗寇

  魏冬仁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語氣平淡,沒有什麼起伏:「嗯,怎麼樣?裡面的情況,還好嗎?季守林和高炳義,有沒有什麼異常的舉動?有沒有說什麼不該說的話?」

  「回、回魏站長,一切都好。」

  侯振勇連忙應聲,語速比平時快了一倍不止,說話時還下意識地偷瞄了一眼魏冬仁的臉色,見他神色平淡,心裡的慌亂更甚,連忙補充道,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的辯解。

  「季站長被關在審訊室里,一直閉著眼睛假寐,沒什麼異常舉動,也沒說什麼不該說的話。」

  「高炳義被關在另一間,情緒有點激動,一直在大喊大叫,說自己是被冤枉的,還說季站長是被陷害的。」

  「我、我已經安排了兩個得力的人手嚴加看管,堵上了他的嘴,也按住了他的異動,絕對不會讓他亂說話、亂動亂。」

  魏冬仁聽完,滿意地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好,做得不錯,繼續盯著,不能有絲毫的疏忽大意,一旦有什麼異常情況,第一時間向我匯報,絕不能有任何的隱瞞,絕不能有任何的拖延。」

  「是,魏站長,我記住了!」

  侯振勇連忙重重點頭,腦袋點得跟搗蒜似的,聲音都帶著一絲哽咽的慶幸,懸在嗓子眼的心總算稍稍落地,後背已經驚出了一層薄汗,把內衣都洇濕了,貼在身上又涼又黏。

  他臉上的慶幸藏都藏不住,卻又不敢笑得太明顯,只能依舊拘謹地低著頭,雙手緊緊貼在身側,連指尖都還在微微發顫,小聲補充道:「我一定嚴加看管,寸步不離,絕不會有絲毫疏忽,絕不會出任何紕漏,絕對不給魏站長添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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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心裡暗暗祈禱,只求能平安熬過這段日子,保住自己的性命和職位,至於那個行動科科長的夢,早就被他拋到九霄雲外了。

  現在,能活著就好。

  魏冬仁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看向身後的顧青知、孫一甫和楊懷誠,目光緩緩掃過三人,語氣平淡,帶著幾分戲謔,又帶著幾分鄭重:「走罷,三位,咱們一起進去,見見咱們這位曾經風光無限的季站長,看看他,現在還有什麼話說。」

  三人相視一眼,眼神里都帶著不同的感想,神色也各不相同,可都沒有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跟在魏冬仁的身後,朝著審訊室的方向走去。

  孫一甫走在中間,眼神複雜地看了一眼顧青知,心裡泛起了一絲漣漪。

  他心裡清楚,自己之所以能夠一直穩坐情報科科長的位置,之所以能夠在江城站站穩腳跟,全靠顧青知。

  當初,季守林剛到江城站的時候,他在站內沒什麼靠山,沒什麼人脈,處境艱難,是顧青知主動牽線搭橋,讓,搭上了季守林這條線,讓他得到了季守林的信任和重用,才得以一直穩坐情報科科長的位置,安安穩穩地過日子。

  可現在,季守林倒了,淪為了階下囚,而他卻要跟著魏冬仁,一起去審訊季守林。

  那個,曾經提拔他、重用他的人。

  說心裡話,他心裡還是有一絲愧疚,有一絲不舍的。

  可他也清楚,在這江城站,在這亂世之中,沒有永遠的朋友,只有永遠的利益。

  成王敗寇,自古以來,就是這個道理。

  他被形勢所逼,不得不這樣做,不得不跟著魏冬仁審訊季守林。

  否則,他自己,也會被牽連其中,落得個悲慘的下場。

  人在江湖飄,哪能不挨刀?

  孫一甫在這江城站,摸爬滾打了這麼多年,審訊過無數人,見過無數的悲歡離合,見過無數的爾虞我詐,早就練就了一副鐵石心腸,早就學會了明哲保身,早就懂得了在這亂世之中,只有保住自己的性命,保住自己的職位,才是最重要的。

  他心裡清楚,自己現在沒有退路可言,就算是日本人讓他審訊自己的老婆,讓他對自己的老婆使用審訊的手段,他也得照做,也得狠下心來。

  在這亂世之中,心軟只會害死自己。

  楊懷誠的心境和孫一甫截然不同。

  他看著前方魏冬仁的背影,又想到了審訊室里那個曾經風光無限的季守林,心裡泛起了一絲感慨。

  總體來說,他是認同季守林的,認同季守林的能力,認同季守林的野心,也認同季守林想要掌控江城站,想要做出一番成績的決心。

  他心裡清楚,季守林是個有能力、有野心的人。

  只是,他太急於求成,太過高估自己,也太低估了日本人的心思,太低估了江城站內部的複雜局勢。

  季守林作為一個外來者,剛到江城站根基未穩、人脈未廣,就急於清除異己,急於掌控江城站的所有權力,急於和日本人抗衡,這無疑是自尋死路。

  成王敗寇,季守林的失敗,是必然的、

  他沒能成功地在江城站站穩腳跟,沒能實現自己的野心,最終,淪為了階下囚,讓人唏噓不已。

  顧青知走在最後面,神色平靜,可心裡的想法,卻頗為複雜,像是一團亂麻,剪不斷,理還亂。

  他想起了自己與季守林的相識,想起了兩人剛見面時的相談甚歡,想起了兩人曾經的並肩作戰,想起了兩人之間漸漸生出的間隙,想起了兩人最後暗中的博弈,想起了季守林如今的下場。

  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為權力,都是因為野心,都是因為這亂世之中身不由己的無奈。

  顧青知的真實身份,是潛伏在江城站的軍統抗日諜報員。

  他的使命,是收集日本人的情報,配合抗日組織,打擊日本侵略者,剷除江城站的漢奸特務。

  按照他的行事原則,按照他的初心,他恨不得立刻聯繫胡旭雲,讓胡旭雲帶人衝進江城站,將江城站所有的漢奸特務全部剷除,將所有的日本人全部趕走,還江城一片安寧。

  可他也清楚,現實不允許他這麼幹。

  日本人在江城的勢力,太過強大,兵力雄厚,裝備精良,而他們的抗日組織,勢力薄弱,人手不足,若是貿然行動,不僅無法剷除江城站的漢奸特務,無法打擊日本侵略者,反而還會暴露自己的身份,連累身邊的人,連累整個抗日組織,讓所有的努力都付諸東流。

  所以,他只能選擇潛伏,選擇隱忍,選擇在刀尖上行走,選擇在爾虞我詐的江城站默默蟄伏,等待最佳的時機,完成自己的使命,實現自己的初心。

  顧青知向來心思縝密、做事謹慎,從不以直覺去做情報工作,從不貿然行動,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每一個決定都經過深思熟慮。

  可季守林最近的行為,卻讓他有些霧裡看花,有些琢磨不透。

  從馬漢敬瞞著季守林偷偷去南蕪開始,季守林就變得有些反常,就開始蠢蠢欲動,開始暗中布局,開始試探他的立場,開始清除異己,想要掌控江城站的所有權力。

  顧青知心裡清楚,季守林的這些舉動,看似是為了掌控江城站,看似是為了對付馬漢敬。

  實則,是在自尋死路。

  他不得不多留一點心眼,不得不暗中布局,不得不做好防範措施。

  否則,一旦季守林的計劃得逞,一旦季守林發現了他的真實身份,恐怕到最後他自己是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想到這裡,顧青知輕輕嘆了口氣,心裡滿是感慨。

  他只能感慨,老季還是沒有看清形勢,還是太過操之過急了。

  江城,現在已經被日本人徹底占領了。

  整個江城,都在日本人的掌控之中,一切都由日本人說了算,日本人才是江城真正的主人。

  季守林,就算再怎麼有野心,再怎麼想掌控江城站,再怎麼想做出一番成績,也犯不著和日本人對著干,也犯不著挑戰日本人的權威。

  他心裡清楚,日本人心狠手辣,多疑狡詐,一旦被日本人盯上,視為眼中釘、肉中刺,一旦敢挑戰日本人的權威,那是絕無生機的。

  最終,只會落得個身敗名裂、慘死的下場。

  季守林,就是最好的例子。

  魏冬仁率先走到審訊室的門口,抬手示意身邊的警衛,打開審訊室的門。

  警衛連忙點了點頭,掏出鑰匙,插入鎖孔,輕輕轉動了一下,「哢嗒」一聲輕響,審訊室的門,被打開了。

  一股刺鼻的霉味和鐵鏽味瞬間從審訊室里飄了出來,讓人聞了忍不住皺起眉頭。

  審訊室里,陰暗潮濕,只有一盞昏黃的燈泡,掛在頭頂,光線微弱,勉強能夠看清審訊室里的景象。

  季守林坐在審訊室中間的椅子上,雙手被手銬銬在椅子的扶手上,低著頭,閉著眼睛,一副假寐的樣子,頭髮凌亂,衣衫不整,臉上還有一些輕微的傷痕,曾經的威風凜凜,曾經的意氣風發,早已蕩然無存,只剩下無盡的落寞和頹廢。

  魏冬仁率先走了進去,腳步放得很輕,走到季守林的面前,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臉上沒有什麼表情,語氣平淡,帶著幾分戲謔,又帶著幾分冰冷:「季站長,別睡了,我們來看你了。」

  孫一甫、楊懷誠和顧青知,也跟著走了進去,站在魏冬仁的身後,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季守林的身上,神色各異、各懷心思。

  審訊室里,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只剩下燈泡,閃爍的「滋滋」聲,還有幾個人輕微的呼吸聲,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一場沒有硝煙的博弈,在審訊室里,悄然拉開了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