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四章 廿四小時(四十五)

  野田浩滿意地點了點頭,不再多說什麼,轉過身對著盧秋生,壓低了聲音,快速說了幾句日語。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語速又快,除了盧秋生,在場的其他人,都聽不懂他在說什麼,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心裡暗暗猜測野田浩到底在叮囑盧秋生什麼,到底給魏冬仁安排了什麼樣的任務。

  盧秋生聽得十分認真,一邊聽一邊不停地點頭,臉上始終帶著恭敬的表情,不敢有絲毫的懈怠。

  等野田浩說完,他立刻轉過身,對著魏冬仁,收起了臉上的笑容,語氣變得嚴肅而鄭重,一字不差地把野田浩的叮囑,傳達給了魏冬仁,沒有絲毫的遺漏:「魏站長,野田司令有三點吩咐,你務必牢記在心,嚴格執行,絕不能有任何差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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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冬仁連忙收起臉上的狂喜和受寵若驚,神色變得嚴肅起來,身體微微前傾,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語氣恭敬:「請盧翻譯明示,卑職一定牢記在心,嚴格執行,絕不敢有任何差錯。」

  「第一,」盧秋生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眾人,最後落在魏冬仁的身上,沉聲說道:「立即撤出醫院的所有封鎖,讓醫院恢復正常的秩序。」

  「但是,所有涉及到馬漢敬刺殺一事的相關調查材料,必須全部留存好,一點都不能遺漏。」

  「另外,所有和馬漢敬刺殺一事有關聯的人員,無論是醫院的醫護人員、患者,還是江城站的工作人員,全部逮捕,帶回江城站嚴加審訊,一定要查明馬漢敬被刺殺的真相,一定要抓到兇手。」

  魏冬仁連忙點頭,心裡暗暗鬆了口氣。

  這第一條,對他來說,並不算難。

  撤出醫院的封鎖,只要下令讓警衛大隊的人撤出來就行了;留存調查材料、逮捕相關人員,也有手下的人可以去辦,不需要他親自動手,只要好好吩咐下去,應該就能順利完成,不會出什麼差錯。

  「第二,」盧秋生繼續說道,語氣依舊嚴肅:「嚴查季守林、高炳義二人,查清他們是否參與了馬漢敬的刺殺事件,查清他們之間,是否有什麼不可告人的勾結,查清季守林擅自封鎖消息、擅自軟禁各位科長和副站長、擅自挑起站內內鬥的全部真相。這件事,一定要查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不能有任何的含糊,不能放過任何一絲線索,無論最後查到什麼結果,都要第一時間向野田司令匯報。」

  魏冬仁又點了點頭,心裡再次鬆了口氣。

  這第二條,也不算難。

  季守林現在已經被撤銷了站長職務,被軟禁在江城站,無權無勢;高炳義被薛炳武逮捕,關在了稽查股的倉庫里,也是插翅難飛。

  嚴查他們兩個人,只要派人去審訊,去收集證據,應該也能順利完成。

  而且,這也是野田浩的意思,就算季守林和高炳義有什麼後台,也沒人敢出來阻攔。

  可就在這時,盧秋生說出了第三條叮囑,魏冬仁臉上的輕鬆,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難色和忐忑,連眉頭都不由自主地緊緊皺了起來。

  「第三,」盧秋生的語氣,變得更加嚴肅,甚至帶著幾分不容置喙的壓迫感:「江城站內部,必須在短期內,拿出抓捕抗日分子、搗毀抗日分子據點的實績。」

  「野田司令說了,江城的抗日分子,太過猖獗,已經嚴重影響到了江城的治安穩定,嚴重阻礙了汪偽政府成立的籌備工作。」

  「他給你時間,但是,不能太長,你必須儘快帶領江城站,抓到一批抗日分子,搗毀幾個抗日分子的據點,給皇軍一個交代,給江城的百姓一個交代,也證明你自己的能力,證明你對得起他對你的信任。」

  這句話,像是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魏冬仁心底的狂喜和僥倖。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有些蒼白,嘴唇微微顫抖著,想說什麼,可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只能死死地皺著眉頭,心裡暗暗叫苦不迭。

  這第三條,可真是個硬骨頭,可不是那麼好搞定的!

  魏冬仁在心裡,不停地嘀咕著:「這老鬼子,淨給我出難題!前兩條還好說,可這第三條,簡直是要我的命啊!」

  「抗日分子要是那麼好抓,季守林在任的時候,早就抓到一大批了,也不會讓他們在江城這麼猖獗!」

  「再說了,江城站現在剛剛經歷了內鬥,人心惶惶,很多人都是人心渙散,要麼是明哲保身,要麼是觀望不前,根本就沒有心思去抓抗日分子。」

  「而且,行動科科長馬漢敬死了,警衛大隊隊長高炳義被調查了,這兩個最重要的部門,群龍無首,根本就無法正常開展工作,怎麼去抓抗日分子?怎麼去搗毀他們的據點?」

  他心裡清楚,抗日分子大多隱藏得很深,行蹤詭秘,而且十分狡猾,手裡還有武器,想要抓到他們,想要搗毀他們的據點,難度極大。一不小心,還會造成手下人員的傷亡。

  更何況,野田浩還要求「短期內」拿出實績,這無疑是難上加難,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可是,他不敢在野田浩面前,說出自己的難處,不敢說自己搞不定,更不敢拒絕野田浩的吩咐。

  他心裡清楚,野田浩是什麼樣的人,心狠手辣,多疑狡詐,若是他敢說自己搞不定,若是他敢拒絕,野田浩一定會非常生氣,一定會認為他無能,認為他辜負了自己的信任。

  到時候,別說江城站站長的位置了,恐怕他連自己的性命都保不住。

  更重要的是,他能感覺到,身後有一道冰冷的目光,一直緊緊地盯著他,那目光里,滿是不甘和算計。

  不用想,他也知道,那一定是章幼營。

  章幼營這個人,比他有能力,比他有野心,一直都不甘心屈居他之下,一直都想要取代他的位置,成為江城站的副站長,甚至是站長。

  若是他現在說自己搞不定這個任務,若是他表現出一絲一毫的無能,章幼營一定會趁機在野田浩面前,說他的壞話,一定會主動站出來,向野田浩請命,接手這個任務。

  到時候,他就會被章幼營取而代之,徹底被邊緣化,甚至會被野田浩拋棄,落得個和季守林一樣的下場。

  一邊是心狠手辣、不容置喙的野田浩。

  一邊是虎視眈眈、野心勃勃的章幼營。

  一邊是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魏冬仁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