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四章 廿四小時(十五)

  瓢潑大雨裹著寒風肆虐江城站大院。

  高炳義乘坐的吉普車碾過積水,在辦公樓前猛地剎住,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吱呀聲,濺起一片渾濁的水花。

  他幾乎是踉蹌著推開車門,軍大衣下擺被風掀起,冰冷的雨珠瞬間灌進領口,順著脖頸往下淌,卻半點沒沖淡他眼底的急切。

  馬漢敬的調查記錄絕不能落入他人之手,那不僅是破獲刺殺案的關鍵,更是他在江城站立足、制衡各方勢力的籌碼。

  「馬漢敬暗中查內奸,不可能光靠自己瞎猜,要麼有詳實記錄,要麼有隱秘線人配合。」

  高炳義邊跑邊在心裡盤算,腳步踩在積水裡發出咕嘰的聲響,褲腳瞬間被浸透,直奔行動科。

  他太清楚馬漢敬的性子,行事謹慎到近乎偏執,既然敢暗中調查同僚,必然會留下後手,那些記錄說不定就藏在辦公室的某個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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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衝到馬漢敬辦公室門前,高炳義伸手就去擰門把手,指尖傳來冰涼的觸感,門卻紋絲不動——鎖死了。

  他下意識攥緊拳頭,眼底閃過一絲急躁,抬腳就想往門板上踹,可腳到半空又猛地收住。

  眼下季守林不在站內,其他人虎視眈眈,他若是當眾踹門,難免落人口實,被安上「擅闖同僚辦公室」的罪名。

  強壓下踹門的衝動,高炳義轉身走向隔壁的行動科大辦公室。

  推開門時,裡面煙霧繚繞,幾個穿著作戰服的一線隊員窩在角落,悶頭抽著煙,幾個小組長也面色凝重地靠在桌邊,整個辦公室死氣沉沉,連呼吸聲都透著壓抑。

  馬漢敬剛死,行動科的人要麼心有戚戚,要麼各懷心思,沒人願意多管閒事。

  「諸位,」高炳義清了清嗓子,語氣儘量緩和,卻難掩急切:「有沒有人知道馬科長辦公室的鑰匙在哪?勞煩幫忙開個門,我有緊急公務要查。」

  話音落下,辦公室里陷入死寂。

  隊員們紛紛低下頭,避開高炳義的目光,小組長們也互相使眼色,誰都不肯吭聲。

  高炳義心裡門兒清。

  馬漢敬的辦公室鑰匙,向來是他自己貼身保管,連最親近的副手都碰不到。

  可現在馬漢敬已經死了,鑰匙要麼隨他下葬,要麼就不知藏在了哪裡,這群人不是不知道,是不敢說、也不想沾這麻煩。

  「行,我知道了。」高炳義咬了咬牙,轉身再次走向馬漢敬的辦公室。

  事到如今,也顧不得什麼規矩了。

  找不到鑰匙,就硬闖!

  他後退兩步,沉腰發力,狠狠一腳踹在門板上,「咚」的一聲悶響,門板晃了晃,鎖芯卻沒壞。

  高炳義眼底翻湧著怒火,又連著踹了兩腳,每一腳都用盡全力,沉悶的撞擊聲在走廊里迴蕩,震得牆皮都簌簌往下掉。

  終於,「哢噠」一聲脆響,鎖芯斷裂,門板應聲而開,重重撞在牆上又彈了回來。

  隔壁醫務室的門先探出個腦袋,是護士小張,她怯生生地瞥了一眼,見高炳義渾身濕透、面色陰沉,又趕緊縮了回去。

  樓上情報科、偵察科的走廊欄杆邊,也陸續站了幾個人,探頭探腦地往這邊張望,議論聲順著樓梯飄下來,卻沒人敢靠近。

  誰都看得出,高炳義這是動了真怒,連滿身的雨水都壓不住他的戾氣。

  高炳義跨步闖入辦公室,剛要四處搜查,目光卻猛地一凝,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辦公室里的辦公桌抽屜、書櫃櫃門,甚至連牆角的文件櫃,都被貼上了總務科的白色封條,封條上的紅章清晰可見,顯然早就有人捷足先登了。

  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心頭,高炳義怔怔地看著滿室的封條,眼神里閃過一絲茫然。

  是誰這麼快?

  馬漢敬剛死沒多久,他從醫院趕回來不過半個多小時,竟然就有人提前查封了辦公室。

  不用想也知道,這肯定是顧青知的手筆。

  除了他,沒人有這麼快的反應,也沒人有理由急著封存馬漢敬的東西。

  「高隊長,你這是什麼意思?」

  一個清冷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劉慎帶著四個總務科的人快步走進來,每個人手裡都拿著相機和記錄本,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卻透著幾分審視。

  他在總務科待了多年,向來老成持重,是顧青知最信任的副手,這次查封馬漢敬的物品,正是顧青知親自下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妄動。

  高炳義緩緩轉過身,瞥了劉慎一眼,從鼻子裡擠出一聲冷哼,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警衛大隊查案,例行搜查馬科長辦公室,尋找與刺殺案相關的線索。」

  「查案?」

  劉慎往前走了兩步,目光落在被踹壞的門板上,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高隊長查案,需要踹壞馬科長的辦公室門?需要無視總務科的封條?我看你是想趁機竊取馬科長的機密情報吧?」

  高炳義哪會吃他這一套,往前逼近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拉近,氣場針鋒相對:「劉科長,顧科長不在站內,就別跟我玩這些彎彎繞。」

  「馬漢敬是被刺殺的,他的辦公室里可能藏著內奸的線索,我身為警衛大隊隊長,有責任查清楚。」

  劉慎絲毫不懼,抬手示意身後的人舉起相機:「高隊長,話可不能亂說。」

  「辦公室里所有物品、所有封條,我們都拍了照留了底,每一樣東西都有記錄。」

  「你要是敢動一下封條,敢碰一件東西,這些照片就會立刻送到季站長手裡,到時候你百口莫辯。」

  高炳義的手已經抬到了半空,指尖距離封條不過幾厘米,聞言猛地頓住。

  他盯著劉慎身後舉著相機的總務科人員,鏡頭正對著他,眼神陰鷙得能滴出水來。

  他知道劉慎沒說謊,顧青知早就布好了局,就等他往裡跳,一旦留下證據,顧青知必然會借題發揮,到時候他就算有一百張嘴也說不清楚。

  「哼。」高炳義狠狠縮回手,衣袖掃過桌面,帶起一陣風:「算你們狠。」

  說完,他轉身就走,腳步重重地踩在地板上,每一步都透著壓抑的怒火。

  劉慎看著他的背影,臉色依舊平靜,轉頭對手下吩咐道:「先給破門拍照留證,再聯繫後勤科的人過來修門,務必復原原樣。另外,盯緊辦公室,任何人都不准靠近,包括行動科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