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一章 廿四小時(十二)

  高炳義問了半天,又是一堆沒用的信息,唯一的線索也被「機密」二字掐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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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甚至有些懷疑,季守林是不是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他查清真相,只是想讓他走個過場,震懾一下那些有異心的人。

  「齊科長,我知道你有難處。」高炳義沉默了許久,緩緩開口,語氣緩和了幾分,算是退了一步,也給了齊覓山一個台階:「我也不逼你說具體內容。我就問一句,這個牛皮紙袋裡的東西,和馬科長遇刺案有沒有關係?會不會影響到案子的調查?」

  齊覓山抬眼看向高炳義,眼神裡帶著幾分斟酌,沉默了幾秒,像是在判斷高炳義的誠意。

  他知道,高炳義這是退了一步,若是再強硬拒絕,反而會顯得心虛,引火燒身。

  齊覓山緩緩搖頭,語氣堅定,眼神坦然:「高隊長,我可以保證,這個紙袋裡的東西,和馬科長遇刺案沒有任何關係,也不會影響到案子的調查。它只是偵察科的一項常規工作文件,涉及到其他任務,和這次的事無關。」

  高炳義死死盯著他的眼睛,試圖從他臉上找出一絲說謊的痕跡,可齊覓山的眼神坦然,語氣堅定,連呼吸都平穩無波,看不出絲毫破綻。

  他知道,再追問下去也沒用,齊覓山既然敢這麼說,就肯定不會再透露更多,只會一口咬定是機密。

  「行,我相信你。」高炳義揮了揮手,語氣裡帶著幾分疲憊:「你先回去吧。」

  齊覓山站起身,對著高炳義微微點頭,轉身走出了詢問室。直到房門「哢噠」一聲關上,他緊繃的神經才稍稍放鬆,後背已經滲出了一層冷汗,浸濕了軍裝內里。

  那個牛皮紙袋裡,裝的是此次去南蕪之行所有人交代的情報材料,雖然和馬漢敬遇刺案沒有直接關係,但一旦泄露,他和顧青知的身份就會岌岌可危,萬劫不復。

  剛才那幾分鐘,堪稱兇險,還好他穩住了,勉強應付了過去。

  詢問室里,陶少銘看著齊覓山的背影,滿臉疑惑地問道:「隊長,咱們就這麼放他走了?他說和案子沒關係,咱們就信了?」

  「不信又能怎麼辦?」

  高炳義苦笑一聲,語氣里滿是無奈。

  「季站長不讓碰涉密信息,他拿保密原則擋著,咱們沒轍。」

  他頓了頓,眼神沉了下來,補充道,「你一會兒去核實一下齊覓山昨晚回站內的證詞,問問偵察科的值班人員和醫務室的張護士,看他說的是不是真的。

  另外,派人盯著齊覓山,密切關注他的一舉一動,尤其是和顧青知的接觸,有任何異常立刻匯報。」

  「是!」陶少銘立刻應聲記下,不敢有絲毫怠慢。

  高炳義拿起桌上的筆錄本,翻開前幾個人的供詞,密密麻麻的字跡映入眼帘,卻越看越亂,像一團解不開的亂麻。

  顧青知、齊覓山證詞一致,卻有串供嫌疑;楊懷誠拿規矩壓人,油鹽不進;孫一甫硬氣懟人,毫無破綻;潘春雲、侯振勇避重就輕,沒提供半分有效線索。

  剩下的章幼營、魏冬仁、李長治,更是難啃的硬骨頭,這場審訊,註定是一場苦戰。

  在江城站,明哲保身才是最重要的。

  季守林要的是平衡,只要他們不越界、不添亂,就能安穩活下去。

  至於內鬼是誰,馬漢敬為什麼會死,都不如自己的小命重要。

  另一邊,潘春雲和李長治所在的病房裡,兩人正低聲交談。

  潘春雲靠在床頭,眉頭皺得緊緊的。

  說實話,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們被困在房間中,猶如「困獸」,不知外界的信息,人會產生恐懼感的。

  李長治坐在椅子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桌面,語氣凝重:「高炳義現在就是個兩頭受氣的主兒,季守林給了任務,卻沒給實權,這些科長個個都不把他放在眼裡。我看這案子,根本查不出什麼結果,最後大概率就是找個替罪羊,草草了事。」

  潘春雲心裡一動,看向李長治:「替罪羊?你覺得誰會是那個替罪羊?」

  李長治搖了搖頭:「不好說。有可能是某個底層弟兄,也有可能是某個勢力較弱的科長。但肯定不會是顧青知、楊懷誠這些人,季守林不敢動他們。」

  他頓了頓,眼神裡帶著幾分擔憂,「咱們倆也得小心點,別被人當成替罪羊推出去。」

  潘春雲點點頭,心裡滿是不安。

  他本來以為自己只是個無關緊要的閒職人員,不會被捲入這場風波,可現在看來,只要案子沒查清,他們每個人都有被當成替罪羊的可能。

  在江城站,沒有真正的安全,只有暫時的安穩。

  詢問室里,高炳義看著窗外,心裡一片茫然。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距離季守林給的期限越來越近,可他手裡的線索依舊寥寥無幾。

  他不知道這場由季守林無意中推動的調查,最後會以怎樣的結果收尾。

  是找到真兇,還是找個替罪羊草草了事?

  是穩住江城站的局勢,還是引發更大的派系動盪?

  他只知道,自己現在已經沒有退路了。

  不管是為了在江城站立足,還是為了給季守林一個交代,他都必須在明天早上八點前,拿出一個「結果」。

  哪怕這個結果不是真相,也要能堵住所有人的嘴,能讓季守林滿意。

  「少銘,下一個,李長治。」

  高炳義深吸一口氣,指尖狠狠按了按發脹的太陽穴,將茫然與疲憊強行壓下。

  剩下的三個人,哪怕只能撈出一點有用的信息,也算是有收穫。

  這場審訊困局,他必須破局而出。

  陶少銘應聲而去,片刻後便領著李長治走進來。

  比起楊懷誠的張揚、齊覓山的沉穩,李長治身上透著一股近乎麻木的沉寂。

  他的衣服領口扣得嚴嚴實實,雙手交疊放在膝頭,垂著眼帘,連走路都輕得幾乎沒聲音。

  進門後他規規矩矩坐下,腰背微躬,既不抬頭看高炳義,也不打量四周,像一尊沒有生氣的木偶。

  高炳義盯著他半晌,率先開口,聲音因持續審訊的沙啞更添幾分壓迫:「李科長,昨晚凌晨三點,醫院發生槍戰,你當時在哪?在做什麼?」

  李長治緩緩抬眼,眼神空洞得沒有焦點,沉默了三秒才低聲開口,語速平緩得像念稿子:「在家中休息。接到通知時槍戰已經結束了。」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又刻意維持著平靜。

  「家中?」高炳義身子微微前傾,指尖敲了敲桌面,「嗒、嗒」聲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刺耳。

  「誰能證明?」

  李長治垂下眼,又陷入了沉默。

  這一次的沉默比剛才更久,窗外的風雪似乎都被這凝滯的空氣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