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春雲下意識地搖了搖頭,語氣複雜地說道:「不好說,說不好。」
李長治瞅了一眼潘春雲,詫異道:「怎麼個不好說?他很複雜?」
潘春雲輕輕吐出三個字:「看不透。」
天天看小說藏書全,𝑡𝑡𝑘.𝑡𝑤超靠譜
「看不透?」李長治皺了皺眉:「這話怎麼說?小顧在站內的表現,不是挺清楚的嗎?原調查處的老大,做事滴水不漏,不輕易得罪人,但也誰都不怕。」
「你看到的,只是表面。」
潘春雲微微思索,嘆了口氣:「小顧這個人,太深藏不露了。」
「他看似誰都不得罪,實則心裡跟明鏡似的,每一步都走得很穩。」
「這次他拒絕季站長,看似是站在章副站長他們那邊,實際上,說不定是在為自己謀利。」
「你想啊,他拒絕了季站長,就等於拉攏了章副站長、孫科長他們,同時,也沒徹底得罪季站長,因為他說的『死者為大』,是所有人都無法反駁的道理。」
「高,實在是高。」李長治恍然大悟:「這麼說來,小顧這一步,走得確實高明。既不得罪任何人,又能落下個重情義的名聲。」
「可不是嘛。」潘春雲苦笑了一聲:「咱們在站內混了這麼多年,還是比不上小顧啊。他年紀輕輕,就能有這樣的心思和手腕,日後的前途,不可限量。」
李長治還想再問點什麼,潘春雲卻擺了擺手,低聲說道:「找時間再聊吧。這裡人多眼雜,小心被別人聽到。」
李長治點了點頭,不再說話,面無表情地跟在隊伍的最後面。
他知道潘春雲說得對。
在江城站這種地方,禍從口出,任何一點不小心,都可能招來殺身之禍。
走在潘春雲和李長治前面的,是顧青知和齊覓山。
齊覓山湊到顧青知身邊,低聲問道:「科長,您剛才為什麼要拒絕季站長?這樣會不會得罪他?」
顧青知微微搖了搖頭,語氣平淡地說道:「不會。」
「我只是說『死者為大』,這是人之常情,他挑不出毛病。」
「而且,這個時候支持他,只會讓章幼營他們反感。我們原調查處的勢力,本來就比較孤立,沒必要再樹敵。」
「那季站長會不會記恨您?」齊覓山還是有些擔心。
「記恨又怎麼樣?」顧青知冷笑一聲:「他現在還需要我。原調查處的人,都是咱們的人,他想掌控江城站,就離不開我的支持。他就算心裡記恨,也不敢明著對我怎麼樣。」
他頓了頓,又說道:「而且,老季這個人,心胸狹隘,急功近利。」
「他今天的做法,已經得罪了不少人。」
「我們現在保持中立,坐山觀虎鬥,才是最明智的選擇。等他們斗得兩敗俱傷,我們再坐收漁翁之利。」
齊覓山點了點頭,明白了顧青知的意思。
他不再說話,只是警惕地觀察著周圍的情況。
醫院裡到處都是警衛大隊的人,氣氛十分緊張。
在他們前面的,是孫一甫和楊懷誠。
孫一甫看了一眼身邊的楊懷誠,感激地說道:「楊科長,剛才謝謝你。」
楊懷誠笑了笑,說道:「孫科長客氣了。」
「我只是說出了自己的真實想法,並不是為了幫你。」
「不過,你今天的做法,倒是讓我刮目相看。」
「我沒想到,你竟然會為了馬漢敬,反對季站長。」
「我不是為了他。」孫一甫搖了搖頭,語氣有些感慨:「我是為了我自己。看到他的下場,我突然覺得,我們這些人,在這亂世中,實在是太渺小了。」
「再怎麼爭,再怎麼斗,也逃不過命運的安排。與其為了權力斗得你死我活,不如安安分分地做好自己的事情。」
楊懷誠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說道:「孫科長能有這樣的感悟,實屬難得。不過,在江城站這種地方,想要安安分分地做事,恐怕沒那麼容易。」
「我知道。」孫一甫嘆了口氣:「但我會儘量遠離這些紛爭。情報科的工作本來就繁瑣,我還是把精力放在工作上吧。」
楊懷誠點了點頭,不再說話。
他能理解孫一甫的想法,在這種亂世,能保全自己,就已經很不錯了。
季守林的左右兩邊,分別是高炳義和侯振勇。
侯振勇還在低聲向季守林表忠心:「站長,您放心,雖然今天沒能確定行動科科長的人選,但我一定會全力配合您的工作,帶領組訓科的弟兄們,協助行動科抓捕抗日分子,為馬科長報仇。」
季守林「嗯」了一聲,沒說話,臉色依舊陰沉。
他現在沒心情聽侯振勇的奉承話,心裡還在為剛才的事情生氣。
高炳義看了一眼侯振勇,眼神里滿是不屑。
他知道侯振勇的心思,無非就是想搶行動科科長的位置。
但他也清楚,季守林現在需要侯振勇這樣的人來支持自己,所以也沒說什麼。
章幼營和魏冬仁走在他們身後,兩人都沒說話,只是臉色有些難看。
剛才雖然阻止了季守林,但他們也知道,這件事並沒有結束。
季守林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日後,還會有更多的紛爭。
不多時,一行人就來到了三樓。
三樓的走廊里,站滿了警衛大隊的特務,每個人都荷槍實彈,眼神警惕地盯著周圍。
走廊的地面上,還能看到一些未清理乾淨的血跡,雖然已經乾涸發黑,但依舊讓人觸目驚心。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和消毒水味,混合在一起,讓人作嘔。
馬漢敬被刺殺的病房,就在走廊的中間位置。
病房的門敞開著,門口站著兩個特務,看到季守林一行人過來,立刻立正敬禮。
季守林率先走了進去。
病房裡已經被簡單處理過,地上的血跡被清理乾淨了,家具也被擺放整齊,但依舊能看出昨晚交火的激烈痕跡。
牆壁上布滿了彈孔。
窗戶上的玻璃被打碎了一塊。
寒風從窗戶的缺口吹進來,讓病房裡的溫度驟降。
馬漢敬的屍體,被一塊白布蓋著,靜靜地躺在病床上。
白布下面,能清晰地看出人體的輪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