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守林對江城站的派系平衡看得比什麼都重。
章幼營與日軍走得近,他一直刻意壓制。
魏冬仁勾連特高課,他也暗中提防。
顧青知雖能力出眾,但根基是原調查處的人,他現在與自己站在一條戰線上,不會掀起太大風浪。
可馬漢敬不一樣,行動科是站內最核心的武力部門,要是馬漢敬也投靠日軍,那自己辛苦維繫的權力格局就會徹底崩塌。
他不需要神通廣大、能勾連日軍的人,更不需要打破派系平衡的人。
江城站的一切,必須在他的掌控之內。
江城站是他的地盤,所有的權力都必須牢牢掌握在自己手裡。任何試圖繞過他、直接與日軍接觸的人,都是他的潛在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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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看來馬科長南蕪一行深得佐野課長認同啊!」季守林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淡淡的笑著說道。
但那笑容根本沒有到達眼底,眼神里反而充滿了冰冷的寒意。
顧青知微微搖頭,故作不解地說道:「站長,我並不清楚他們之間的關係。」
「我到邊界炮樓的時候,佐野課長和行動科的兄弟早就到了。馬科長和唐股長受了很重的傷,正躺在炮樓里休息。」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據佐野課長說,馬科長在南蕪遭受到了抗日分子的突襲,損失慘重,他們是退回邊界炮樓的,而且馬科長開出去的車全部都損失了,行動科的弟兄也傷亡不少。」
「什麼?」季守林的心頭微微一怔,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
他根本沒想到事情會如此嚴重。
馬漢敬帶著行動科的精銳出去,不僅沒能完成任務,還損兵折將,連車輛都全部損失了,這簡直是江城站成立以來的奇恥大辱。
他的手指叩擊辦公桌的速度越來越快,眼神里充滿了憤怒和失望。
「剛才似乎並沒有看到馬科長?」季守林強壓著心中的怒火,問道。
顧青知偷偷瞥了一眼季守林,他見季守林臉色不好,斟酌的回答道:「馬科長和唐股長等人被佐野課長直接帶回憲兵司令部了。」
「佐野課長說,要帶他們去接受進一步的詢問,了解南蕪遇襲的詳細情況。」
「哦?」季守林的目光瞬間像淬了冰的刀子,死死釘在顧青知身上,語氣里的嘲諷像寒風一樣刺骨:「馬科長倒是找了份好差事,出了這麼大的事,不回站里請罪,反倒先去憲兵司令部攀關係了?」
季守林的手指重重叩在辦公桌上,每一下都像敲在人心上。
他心裡再清楚不過,馬漢敬這是想借日軍的勢給自己施壓,甚至想借著特高課的力量,鞏固行動科的地位,打破站內的平衡。
一旦馬漢敬成了日軍的「紅人」,自己再想掌控行動科就難了,甚至可能被馬漢敬反咬一口,丟了站長的位置。
這份憤怒,既有對下屬背叛的不滿,更有對權力根基被動搖的恐慌。
顧青知聽得出季守林話裡有話,心中暗暗高興。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就是要讓季守林對馬漢敬產生不滿和懷疑。
他故意在季守林面前說這些話,就是在瘋狂給馬漢敬上眼藥,一步一步地摧毀季守林對馬漢敬的信任。
季守林看著顧青知欲言又止的樣子,心裡更加確定事情不簡單。
顧青知肯定還有話沒說,而且是關於馬漢敬的。
他的臉色沉了下來,嚴肅地問道:「還有什麼要說的?一次性說完!」
顧青知臉上露出了為難的神情,他幾次張了張嘴,卻又都把話咽了回去,最後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他知道,越是這樣,季守林就越想知道。
季守林冷哼一聲,語氣變得更加嚴厲:「怎麼?還有什麼不能說的?在我面前,有什麼話儘管說!」
「站長,不是我不說,是這話我說出來,怕不合適。」
顧青知故作猶豫地解釋道:「畢竟涉及到特高課和馬科長,我擔心……」
「擔心什麼?有我在,出不了事!說!」季守林厲聲命令道。
他最討厭的就是這種遮遮掩掩的態度。
「是!」顧青知應了一聲。
他像是下定了決心,說道:「站長,佐野課長在邊界炮樓的時候,單獨找我談過話,詢問了我很多關於這次南蕪之行的事情,還有我們江城站內部的一些情況。」
「不僅如此,她還對行動科和偵察科的所有人都進行了單獨審訊,詢問的內容都大同小異,都是關於是否有抗日分子潛伏在我們身邊,以及馬科長南蕪遇襲的詳細經過。」
顧青知將佐野智子詢問自己的話,以及佐野智子審訊其他人的事情,一一向季守林匯報。
他沒有添加任何自己的主觀判斷,只是客觀地陳述事實。
但,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根針,刺向季守林的神經。
季守林靜靜地聽著,臉色越來越陰沉。
他看了一眼顧青知,眼神複雜。
他並不懷疑顧青知的身份,顧青知是最早支持他的人,忠誠度毋庸置疑。
但佐野智子的行為,卻讓他感到了強烈的不滿和警惕。
佐野智子如果懷疑江城站有潛伏的抗日分子,大可以直接向他通報這件事,由他來安排調查。
可佐野智子卻偏偏搞這種神神秘秘的事情,私下審訊他的下屬,這不僅是在干涉江城站的內部事務,更是在打他的臉,告訴外界他季守林治理江城站無方,連自己的下屬都管不好,還需要日軍來插手。
季守林的五指微微捏起,握緊了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他強壓著心中的怒火,問道:「馬科長當時在做什麼?佐野課長審訊其他人的時候,他有沒有參與?」
顧青知如實說道:「馬科長受了傷,一直在炮樓里靜修,沒有參與審訊。不過,佐野課長倒是單獨去見過他幾次,具體說了什麼,我就不清楚了。」
「靜修?」季守林冷笑道,「都什麼時候了,還有心思靜修?青知,看來有些人是坐不住了,想要藉助日本人的勢力,在江城站興風作浪啊!」
他的語氣里充滿了憤怒和嘲諷:「我們江城站的廟太小,養不活某些大神。」
顧青知沒有接話。
他知道,季守林現在正在氣頭上,說的都是氣話。
季守林作為站長,可以因為憤怒說出這種話,但他作為下屬,卻不能跟著附和。
至少,不該當著季守林的面說。
言多必失,這個道理他還是懂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