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七章 脈絡清晰

  顧青知仔細回憶著。

  他記得:那是昨天上午,他借著給野田浩送文件的機會,在憲兵司令部外與盧秋生偶遇。

  當時,盧秋生左右掃視了一圈,確認走廊里沒有其他人,才快步走到他身邊,身體微微前傾,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低聲說:「顧科長,有件事我得跟您說一聲。你們站行動科的馬漢敬,帶人去南蕪的路上被武工隊伏擊了,傷亡慘重,死了一多半,馬科長自己也中了槍,現在人還躺在江城和南蕪邊界公路旁的炮樓里,情況不明。」

  顧青知清晰地記得,當時盧秋生的表情凝重得像塊鐵,眼神里藏著一絲擔憂,說話時嘴唇幾乎貼到他耳邊,聲音壓得極低,生怕被旁人聽去。

  走廊里光線昏暗,牆壁上掛著日軍的宣傳海報,海報上的文字模糊不清,透著令人作嘔的虛偽。

  遠處傳來日軍士兵的腳步聲和生硬的交談聲,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盧秋生說完後,還悄悄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示意他小心,隨後便匆匆轉身離開,步伐急促,仿佛剛才的對話從未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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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時,顧青知對盧秋生的話半信半疑。

  他甚至懷疑,這是野田浩故意通過盧秋生透露的消息,目的就是試探他的反應。

  在江城站時,乃至剛到這座邊界炮樓、聽到郭大壯無意間的話之前,他一直在反覆思慮:佐野智子和馬漢敬抓捕廖大升後,到底藏著什麼陰謀?

  是想借著廖大升引出更多抗日分子,一網打盡?

  還是想以此為籌碼,在野田浩面前邀功,鞏固自己的地位?

  又或者,是想利用廖大升打擊江城站內部的異己勢力?

  可現在,郭大壯無意間的一句話,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真相的大門。

  所有謊言在這一刻轟然崩塌:馬漢敬根本沒成功抵達南蕪,他的人在邊界炮樓附近就遭遇了武工隊伏擊,傷亡慘重。

  佐野智子之所以出現在這裡,恐怕就是想利用馬漢敬失蹤的消息製造信息差。

  讓外界誤以為馬漢敬抓捕廖大升成功、只是行動受阻,從而引誘那些關心馬漢敬行蹤、想知道廖大升下落的人主動暴露。

  顧青知的心臟驟然一縮,一股寒意從脊椎直衝頭頂。

  他終於想明白,佐野智子的核心目的,就是試探究竟哪些人對馬漢敬的行蹤格外關注。

  那些急於知曉馬漢敬下落、關心廖大升是否被抓獲的人,大概率就是潛伏在江城站內部的抗日分子,或是廖大升的同黨。

  難怪佐野智子剛才和他聊天時,總是有意無意把話題往馬漢敬的行蹤上引:

  一會兒問他「是否知道馬漢敬的具體行動路線」。

  一會兒又問「有沒有人在他面前提及過馬漢敬的任務細節」。

  一會兒還試探他「對馬漢敬此次行動的看法」。

  當時他還以為佐野智子只是單純關心任務進展。

  現在想來,那些看似隨意的提問,每一句都藏著精心設計的試探,步步為營,稍不留意就會落入圈套。

  顧青知深吸一口手中的烈煙,辛辣的味道順著喉嚨往下竄,讓他的思緒愈發清晰。


  他的腦海中,漸漸浮現出一條比較清晰的時間線索。

  第一條線索,是昨天凌晨:

  馬漢敬通過審訊周志忠的家人,得到了廖大升可能藏匿在南蕪的消息。

  這並非空穴來風,而是有情報科孫一甫的證詞佐證。

  馬漢敬出發前,孫一甫特意到他的辦公室說過這件事。

  他通過孫一甫知道馬漢敬確實在昨天凌晨審訊了周志忠的家人,並且從周志忠妻子口中逼問出「廖大升可能在南蕪親戚家」的消息。

  孫一甫還特意強調,馬漢敬當時情緒異常激動,認定這是抓獲廖大升的絕佳機會,當場就拍板決定帶人趕往南蕪。

  顧青知甚至能清晰地想像出當時的場景:審訊室里燈光昏暗,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血腥味和汗臭味,令人作嘔。

  周志忠的兒媳婦被牢牢綁在椅子上,頭髮凌亂如枯草,臉上帶著淚痕和清晰的傷痕,眼神里滿是恐懼與絕望。

  馬漢敬站在她面前,雙手背在身後,語氣兇狠如狼,一遍遍地逼問廖大升的下落,每一個字都帶著壓迫感。

  周圍的行動科隊員們虎視眈眈,眼神冰冷,整個審訊室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最終,周志忠的兒媳婦在極致的恐懼和折磨下,崩潰著說出了廖大升可能在南蕪的消息。

  第二條線索,是昨天清晨:

  馬漢敬帶領行動科人員離開了江城,趕往南蕪。

  這條信息同樣有多方佐證:首先是孫一甫的情報,他派去監視行動科的情報員匯報,昨天清晨天剛蒙蒙亮,馬漢敬就召集了行動科二十多名精銳隊員,在江城站院子裡緊急集合。

  其次是汽車班班長洪成光的證詞,顧青知出發前特意找他核實車輛情況,洪成光告訴他,昨天清晨五點多,馬漢敬親自找他調配了兩輛汽車和一輛卡車,用於運送隊員和物資,車輛使用登記本上還清晰記錄著出發時間、車輛型號和駕駛員信息。

  此外,沿途幾個哨卡和炮樓的士兵也證實,昨天清晨六點左右,他們看到馬漢敬的車隊疾馳而過,車速極快,透著一股緊急任務的緊迫感。

  顧青知能精準還原馬漢敬出發時的場景:清晨的江城籠罩在一片薄霧中,天剛蒙蒙亮,街道上幾乎沒有行人,只有零星的早點攤冒著熱氣。

  江城站的院子裡卻一片忙碌,行動科隊員們穿著整齊的制服,背著步槍,提著行李和物資,匆忙地往汽車上搬。

  馬漢敬站在車隊旁,眉頭緊鎖如川字,語氣嚴厲地叮囑隊員們注意事項,反覆強調要加快速度,務必在中午前趕到南蕪邊界。

  駕駛員們圍著車輛仔細檢查,發動機的轟鳴聲打破了清晨的寧靜,透著一股劍拔弩張的緊張感。

  而,第三條線索則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