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
邊界炮樓頂端不斷晃動的探照燈突然從馬漢敬和唐仲良的頭頂划過,慘白的光柱直射向遠處的公路。
原本昏昏欲睡的皇協軍士兵突然精神一振,指著峨山方向的公路,興奮地大喊道:「快看!那邊有亮光!」
正在炮樓頂端溫酒的谷澀三郎被這聲大喊嚇了一跳,手中的酒壺差點掉在地上。
他不滿地皺了皺眉,順著皇協軍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峨山方向的公路盡頭,出現了一絲微弱的亮光,在漫天風雪中若隱若現。
「慌什麼!」
谷澀三郎嗬斥了一句,慢悠悠地掏出懷中的望遠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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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習慣性地將望遠鏡湊到鼻尖嗅了嗅,似乎還能聞到上面殘存著佐野智子身上那淡淡的香水味,嘴角頓時勾起一抹猥瑣的笑容。
這幾天,他滿腦子都是佐野智子的身影,早就按捺不住心中的邪火了。
谷澀三郎透過望遠鏡仔細望去,只見那絲亮光越來越近,漸漸能看清是三輛車。
一輛小轎車走在最前面,後面跟著兩輛卡車,正緩慢地行駛在積雪覆蓋的公路上。
路面濕滑,車輛行駛得格外艱難,像是蝸牛在爬行。
「嘿!警戒!都給我警戒!」
谷澀三郎猛地探出身子,朝著樓下大喊道。
雖然他心裡清楚,不可能有人如此明目張胆地開著三輛車來攻擊炮樓,但他還是要擺出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一來是為了在佐野智子面前表現自己,二來也是為了避免出現意外。
炮樓里的鬼子兵立即吹響了警戒口哨,「嘟嘟嘟」的口哨聲在寒夜中尖銳刺耳。
原本分散在各處的鬼子和皇協軍紛紛行動起來,端著槍,迅速跑到炮樓的射擊孔和大門兩側,將槍口齊刷刷地對準了汽車行駛而來的方向,眼神警惕地盯著越來越近的車輛。
佐野智子聽到口哨聲,心中一振,立刻快步跑到炮樓頂端。
她順著谷澀三郎的目光望去,當看到那三輛熟悉的車輛時,嘴角終於勾起一抹勢在必得的笑容。
她等的人,終於來了!
所有的焦慮和不安,在這一刻都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興奮和期待。
她倒要看看,這群隱藏在江城站的抗日分子,究竟是誰。
與此同時。
峨山通往邊界炮樓的最後兩公里路程,成了顧青知車隊的煉獄。
積雪非但沒有減弱,反而借著天黑夜冷迅速結冰,狂風裹挾著冰碴,像無數把冰冷的小刀子,狠狠刮擦著車身,發出「簌簌」的刺耳聲響,仿佛要將整支車隊撕碎在這片荒山野嶺之中。
天地間早已一片混沌的白,能見度不足十米,公路被厚厚的積雪徹底掩埋,僅能從偶爾露出的黑色路面殘痕,勉強辨認出前進的方向。
車輪碾過積雪,沒入半尺有餘,每一次轉動都要耗費極大的力氣,發出「咯吱咯吱」的沉悶聲響,像是不堪重負的呻吟。
更棘手的是,白天融化的雪水滲入路面縫隙,入夜後徹底凍結,形成一層光滑的薄冰,車輛行駛在上面,稍有不慎就會失控打滑。
齊覓山坐在副駕駛座上,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雙手緊緊抓著前方的扶手,視線死死鎖定在車頭前方,生怕錯過任何一處潛在的危險。
突然,他猛地伸出手臂,擋住了前方射來的刺眼光線,那是邊界炮樓探照燈的光柱,慘白而凌厲,在風雪中扭曲晃動,卻也成了這無邊黑暗裡唯一的指引。
「科長,看來要到邊界炮樓了。」
齊覓山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連續的趕路、峨山的激戰再加上這一路的顛簸,讓他的嗓音沙啞得厲害,同時語氣里還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
邊界炮樓是日軍的核心據點,眼下這詭異的風雪夜,只能去裡面休整。
顧青知透過布滿雪霧的車窗玻璃,費力地看清了遠方那道晃動的探照燈光柱。
他輕輕嘆了口氣,語氣里滿是無奈與沉重:「唉,沒想到出師不利,剛出發就遭遇土匪伏擊。現在車輛受損,隊員受傷,這鬼天氣又寸步難行,看來今晚必須在這裡休整一晚,否則別說完成任務,咱們這群人恐怕都得凍死在這半道上。」
卡上的上的隊員們靠在車廂壁上閉目養神,臉上滿是疲憊,不少人的衣服還沾著泥土和血跡,那是峨山激戰留下的痕跡。
坐在后座的潘春雲聞言,臉色更加凝重,他懷裡緊緊抱著醫療包,包裡面的紗布和藥品已經所剩無幾。
他憂心忡忡地說道:「咱們還好,多穿點衣服咬牙還能扛住。就是受傷的那幾位兄弟,情況越來越糟了。」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絲急切:「他們的傷口經過一路顛簸,已經開始化膿,有的還發了高燒,渾身滾燙。必須儘快找個溫暖的地方休整,進行正規的清創和抗感染治療,否則真的會有生命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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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間,他還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後方的載人卡車,車廂里不時傳來傷員壓抑的呻吟聲,讓人心頭髮緊。
顧青知沉重地點了點頭,他比誰都清楚傷員的情況,可眼下的處境,他們根本沒有其他選擇。
「再堅持一下,馬上就到了。」
他低聲說道,既是在安慰潘春雲,也是在給自己打氣,更是在對所有堅持的隊員們傳遞信心。
他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連續高強度的運轉讓他的大腦有些昏沉,但他必須保持清醒,作為這支隊伍的領頭人,他不能倒下。
駕駛座上的司機老張全神貫注地握著方向盤,額頭和鼻尖布滿了細密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滴在衣襟上。
他的雙手因為長時間用力,指節已經泛白,方向盤上的紋路被汗漬浸得模糊不清。
從峨山開到這裡,汽車已經打滑了不下五次,有一次車輪甚至懸在了路邊的雪溝邊緣,嚇得他魂飛魄散,最後是靠著多年的駕駛經驗和隊員們的幫忙,才勉強將車拉了回來。
他死死盯著前方被車燈照亮的一小片區域,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小心翼翼地控制著車速,儘量讓車輛保持平穩,每一次轉動方向盤、每一次踩剎車,都做得格外謹慎。
「科長,前面路面結冰更嚴重了,我得再慢點開。」老張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過度緊張和疲憊。
車隊像蝸牛一樣緩慢前行,越開越近,邊界炮樓的探照燈光柱也越來越清晰,那慘白的光線穿透風雪,死死地鎖定了他們,像一雙冰冷的眼睛,審視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顧青知透過車窗,清晰地看到了炮樓大門兩側整齊排列的人影,以及他們手中端著的、對準車隊的黑洞洞的槍口。
那一排排槍口在燈光下泛著冷光,讓整個氛圍瞬間變得緊張起來,空氣中仿佛都瀰漫著硝煙的味道。
顧青知心中頓時警鈴大作,下意識地握緊了腰間的盒子炮。
「停車!」
顧青知當機立斷,立即對司機命令道。
他知道,在這種情況下,貿然前進只會引發衝突,必須先表明身份,穩住對方。
司機老張不敢怠慢,猛地一腳踩下剎車。
輪胎在結冰的路面上劇烈摩擦,發出「吱——」的尖銳聲響,車身瞬間失去平衡,向一側劇烈晃動起來。
老張死死穩住方向盤,腳下不斷調整剎車力度。
萬幸的是,汽車最終還是穩穩地停了下來,沒有栽進路邊的雪溝。
後面的兩輛卡車也連忙跟著剎車,同樣經歷了一番驚險的打滑,才勉強停穩,整個車隊在積雪的公路上排成了一列,顯得格外狼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