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四章 醫院探蹤(四)

  許從義抿了抿嘴,眼眶微微發紅,想要說些什麼,卻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他心裡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有對顧青知前來探望的感激,有對自己受傷的懊惱,更有對南蕪之行真相的恐懼。

  顧青知注意到許從義複雜的神色,轉頭看向潘春雲,問道:「老潘,怎麼樣?許科長的傷情如何?」

  潘春雲放下手中的筆記本,站起身,說道:「顧科長,許科長的傷情沒什麼大礙。子彈只是擦傷了小腿,沒有傷到骨頭和重要的血管。醫院已經做了徹底的清創和縫合處理,只要好好休養一段時間,就能康復了。」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我剛才也詢問了醫生,醫生說許科長的恢復情況很好,比預期的要好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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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青知點點頭,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許從義的眼神中流露出一股難以言明的意味,有感激,有羞愧,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卻又把話咽了回去。

  他知道,顧青知的稱讚對他來說,是一種莫大的諷刺。

  他根本就不是什麼英雄,而是一個執行陰謀的幫凶。

  顧青知沒有察覺到許從義眼神中的異樣,從劉沛然手中接過一個比之前更厚的信封,走到病床邊,緊緊握住許從義的手,說道:「許科長,這是站里給你的慰問金。我這次是代表站長來探望你們的,希望你能夠好好修養,爭取早日出院,再立新功。」

  他的手勁很大,緊緊地握著許從義的手,仿佛在傳遞一種力量。

  「咱們江城站的人,不管到哪裡,都不能丟了站里的威名。這次在南蕪的衝突中,你們能夠沉著應對,成功突圍,沒有墮了咱們站的名聲,站長和我們都很滿意。」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更加沉重而堅定:「我再次代表站長感謝你們。聽說馬科長在南蕪身負重傷,卻依然堅持在前線主持工作,這種精神實在令人敬佩。看到你們受傷如此嚴重,我心裡很不是滋味。我已經決定,準備向站長申請,親自前往南蕪慰問在那裡堅守的兄弟們。」

  顧青知的聲音擲地有聲,振聾發聵,仿佛充滿了無限的決心和勇氣。

  然而,這番話落在許從義的耳朵里,卻讓他如遭雷擊,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的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了一下,眼神中流露出濃濃的後怕。

  他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顧青知竟然想要親自前往南蕪!

  若是顧青知真的去了南蕪,那麼佐野智子交代的事情,以及他們在前往南蕪的路上遭遇伏擊的真相,肯定會被查得一清二楚。到時候,別說他自己,就連馬漢敬也難逃干係,甚至可能會牽連到更多的人。

  許從義強壓下心中的恐懼,按照佐野智子事先交代好的話術,連忙說道:「顧科長,您的心意我們領了,但是南蕪現在真的不適合去!昨天的風雪太大,我們回來的時候,路上的積雪已經沒過膝蓋了,差點就被堵在半途。現在雖然雪停了,但路上的積雪肯定還沒有融化,前往南蕪的路大概率還是被堵住的。」

  顧青知聞言,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的一角,看向窗外。

  只見外面陽光明媚,萬里無雲,金色的陽光灑在地面的積雪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遠處的屋頂和樹木上的積雪正在慢慢融化,滴答滴答地往下滴水。

  他轉過身,臉上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許科長,你看外面,風雪已經停了,烈日高照。我相信,在這樣的好天氣下,積雪很快就會融化的。區區積雪,是阻擋不了我前往南蕪慰問兄弟們的決心的。」

  他頓了頓,又看向身邊的潘春雲,說道:「再者,行動科的兄弟們在前方為站里出生入死,我們這些搞後勤、搞醫療的,也不能落後。」

  「南蕪的醫療條件肯定很差,兄弟們受傷了也得不到好的治療。我相信,潘主任看到許科長你受傷如此嚴重,也一定想代表醫務室,親自前往南蕪支援醫療工作,為兄弟們提供更好的醫療保障。」

  顧青知說罷,目光緊緊地盯著潘春雲,眼神中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意味。

  潘春雲心裡咯噔一下,暗罵顧青知不厚道。

  這小子竟然把他也拉下水了!

  他心裡根本一點都不想去南蕪那個危險的地方,但顧青知把話說得如此大義凜然,若是他現在退縮,豈不是會被人說成是膽小怕事、不顧及兄弟情誼?

  甚至還可能會被顧青知扣上「不服從站里安排」的帽子,以後在站內就很難立足了。

  潘春雲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點了點頭,臉上擠出一絲僵硬的笑容:「顧科長說得對!為了兄弟們的安全和健康,就算南蕪的條件再艱苦,我也願意前往支援!」

  他心裡清楚,現在他已經沒有退路了,只能硬著頭皮答應下來。

  顧青知的這番話,讓許從義更加局促不安。

  他的雙手緊緊地攥著被子,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他知道,顧青知已經鐵了心要去南蕪,自己的勸阻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他必須想辦法阻止顧青知,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他的大腦飛速運轉著,試圖尋找一個合理的理由,既能阻止顧青知前往南蕪,又不會引起顧青知的懷疑。

  但越是著急,就越是想不出好辦法。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顧青知,眼神中充滿了焦慮和無助。

  顧青知將許從義的反應盡收眼底,心裡暗暗記住。

  他就是故意說出要去南蕪的話,目的就是為了試探許從義的反應。

  從許從義剛才的表現來看,南蕪之行絕對有問題,而且問題還不小。

  許從義如此害怕他去南蕪,說明南蕪隱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

  他沒有繼續逼迫許從義,而是話鋒一轉,又叮囑了許從義幾句好好養傷的話,然後說道:「許科長,你先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擾你了。等我向站長申請通過後,就立即動身前往南蕪。到時候,我再來看你。」

  說完,他對著潘春雲和劉沛然使了個眼色,轉身走出了病房。

  許從義看著顧青知離去的背影,心裡充滿了絕望。

  他知道,一場巨大的危機正在向他和馬漢敬逼近,而他卻無能為力。

  走出病房後,顧青知的臉色瞬間變得嚴肅起來。

  他對著馮汝成叮囑道:「馮股長,接下來的警衛工作一定要更加嚴格,絕對不能出任何差錯。若是許科長他們有任何異常情況,或者有任何可疑人員試圖接觸他們,立即向高隊長匯報。」

  「請顧科長放心!我一定不會讓您失望的!」馮汝成鄭重地保證道。

  顧青知點點頭,帶著潘春雲、劉沛然等人朝著樓梯口走去。

  樓道里的燈光依舊昏暗,消毒水的味道依舊刺鼻,但顧青知的心裡卻豁然開朗。

  他已經找到了突破口,只要順著許從義這條線索查下去,就一定能揭開南蕪之行的真相。

  潘春雲跟在顧青知身後,心裡卻充滿了忐忑。

  他忍不住湊到顧青知身邊,低聲問道:「小顧,你真的要去南蕪?那裡可是很危險的。」

  顧青知看了他一眼,嘴角露出了一抹神秘的笑容:「危險?越是危險的地方,咱們越要去。老潘,你就安心跟我走一趟吧,我保證,不會讓你白跑的。」

  他的語氣充滿了自信,仿佛已經勝券在握。

  潘春雲看著顧青知自信的笑容,心裡更加不安了。

  他知道,自己這一次,算是徹底被顧青知綁在了同一條船上。接下來的行程,註定不會平靜。

  一行人走出住院部大樓,陽光刺眼。劉沛然連忙為顧青知拉開了車門。

  顧青知彎腰上車,腦海中不斷回放著剛才在病房裡的場景——趙小五欲言又止的話語,許從義緊張不安的神色,這一切都在告訴他,南蕪之行背後,一定隱藏著一個巨大的陰謀。

  而他,必須儘快揭開這個陰謀,才能保護好自己和身邊的同志,為抗日事業貢獻自己的力量。

  轎車緩緩駛出江城醫院的大門,朝著江城站的方向駛去。

  車窗外的景物飛速倒退,陽光透過車窗照在顧青知的臉上,讓他的眼神顯得更加堅定。

  他知道,一場更加激烈的博弈,即將在江城拉開序幕。

  而他,已經做好了充分的準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