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孫的心腹

  孫一甫離開總務科後,並沒有直接回自己的辦公室。

  他在站內繞了兩圈,確認無人跟蹤後,從側門悄然離開了江城站主樓。

  他沒有乘車,而是步行了一段距離,又換乘了一輛不起眼的黃包車,在江城錯綜複雜的小巷裡七拐八繞,最終來到了城內一處偏僻的、掛著「廣濟貨棧」牌子的院落前。

  這裡,是情報科一個隱秘的監視點,同時也是孫一甫經營多年的一個安全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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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貨棧表面看起來生意清淡,門口堆著些雜物。

  孫一甫輕車熟路地從側邊一個小門進入,裡面立刻有人迎上來,見是他,恭敬地點頭讓開道路。

  此人正是這個監視點的負責人,情報科資深股長劉江,也是孫一甫一手提拔起來、絕對信得過的鐵桿心腹。

  「科長,您來了。」

  劉江是個四十歲左右、面相憨厚但眼神精明的漢子,他壓低聲音說道,同時警惕地看了看孫一甫身後。

  「嗯,老劉,人怎麼樣?」

  孫一甫一邊說著,一邊脫下厚厚的呢子大衣和帽子,遞給旁邊一名手下,露出裡面一身半舊的棉袍。

  他走到屋中的炭火盆邊,伸出手烤著火,驅散一路帶來的寒氣。

  「您問的是……醫院那位?」

  劉江跟過來,拿起火鉗撥弄了一下炭火,讓火燒得更旺些,同時從旁邊的紅泥小爐上提起一把銅壺,給孫一甫倒了一杯滾燙的濃茶。

  孫一甫接過茶杯,雙手捂著,感受著瓷杯傳來的暖意,輕輕啜了一口,點點頭:「對,他恢復得怎麼樣了?精神狀態穩定嗎?」

  劉江也在旁邊的凳子上坐下,臉上露出輕鬆的笑容:「那小子,命硬得很!身上的傷早就好利索了,吃得好睡得香,比來的時候還胖了幾斤。就是……」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就是嘴巴緊得很,除了要吃的要喝的,關於那件事,一個字都不肯多說。我擔心時間拖久了,夜長夢多。行動科那邊,馬漢敬最近像瘋狗一樣到處亂咬,難保不會嗅到什麼味道。而且……」

  劉江湊近了些,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而且,咱們科里的田文昌田副科長,最近似乎在暗中打聽我的行蹤,還有這個監視點的情況。雖然我沒讓他抓住把柄,但總覺得不太對勁。」

  聽到「田文昌」這個名字,孫一甫端著茶杯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田文昌是章幼營的人,他打聽劉江的蹤跡和這個監視點,目的不言而喻。

  很可能與醫院裡藏著的那個「寶貝」有關。

  這更印證了孫一甫之前的判斷,也讓他感到了時間的緊迫性。

  孫一甫略略沉吟,抬手看了看腕上的手錶,指針指向中午十二點一刻。

  他果斷地說道:「不能再等了。下午你就跟我去一趟醫院,我們親自去見見他。有些話,必須當面問清楚,有些決定,也必須當面做。」

  「得嘞!我這就去安排,保證乾淨利落,沒人能發現。」劉江答應得乾脆利落,立刻起身去布置。

  孫一甫辦事,向來喜歡用這種直接、高效的方式。

  「中午我就不走了,在你這裡隨便對付一口。」孫一甫又補充道,他需要在這裡待到下午,避開可能的目光,同時和劉江再詳細推敲一下下午見面的細節。

  「放心吧科長,早就備著呢,雖然比不上大館子,但熱乎管飽。」

  劉江笑道,隨即又像是想起什麼,搓了搓手,試探著問:「天冷,要不要……來一口暖暖身子?」

  他指的是酒。

  孫一甫擺擺手,拒絕道:「下午有正事,不能沾酒。下次吧,下次我請你,咱們好好喝一頓。」

  劉江嘿嘿一笑,也不堅持,轉身去張羅午飯。

  很快,簡單的兩菜一湯和米飯就端了上來,兩人圍著炭火盆,邊吃邊低聲交談。

  「老馬這幾天到底怎麼回事?真跟條瘋狗似的,到處亂咬,動靜鬧得也太大了。」劉江扒拉著米飯,忍不住問道。

  作為孫一甫的心腹,他對站里高層的動向自然也密切關注。

  孫一甫夾了一筷子炒白菜,聞言嗤笑一聲:「被總務科那位顧科長給刺激的唄。」

  「小顧在會議上當眾說他行動科沒成績,還要清查他的倉庫,抄他的家底。」

  「老馬那脾氣,能忍得了?」

  「這不,豁出去老本,搞這麼一場大追捕,就是要用實績狠狠打顧青知的臉,證明自己離不了,順便再向總務科伸手要更多的物資。一箭雙鵰,玩得挺狠。」

  劉江咂咂嘴:「顧科長也是真敢得罪人,馬漢敬那可是條惡狼。」

  「敢?」孫一甫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臉上露出一種複雜的表情:「他不是敢,他是不得不這麼做。他是季守林手裡現在最鋒利的一把刀,老季要用他來砍人立威,整頓站務,他只能往前沖。」

  「不過嘛……」孫一甫語氣一轉,帶著幾分玩味:「這種風光日子,我看他也長久不了。」

  「哦?科長,這話怎麼說?」劉江感興趣地問。

  孫一甫用筷子輕輕敲了敲碗邊,分析道:「季守林是什麼人?孤家寡人一個空降到江城,當初要不是小顧因為日本人的關係支持他,站里那些老油子誰服他?」

  「現在他看似站穩了,就迫不及待地從金陵找來了高炳義,擺明了是要培養自己的心腹班底,逐步取代或者制衡小顧這樣的『實力派』。」

  「小顧現在越風光,得罪的人越多,將來一旦季守林覺得他尾大不掉,或者有了更合適的人選,他的處境就危險了。鳥盡弓藏,兔死狗烹,自古如此。」

  劉江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還是科長您看得透。」

  這時,孫一甫抬頭看了看窗外,雪依舊紛紛揚揚,沒有停歇的跡象,他不由得嘟囔了一句:「這鬼天氣,雪怎麼還下個沒完?」

  劉江也看向窗外,說道:「看這架勢,恐怕還得下幾天。對了科長,對面那家……」

  他用筷子指了指貨棧窗戶正對的一棟居民樓二樓的一個窗戶。

  「已經好幾天沒見人出來了。窗簾一直拉著,但晚上能看到裡面有燈光。」

  孫一甫聞言,眉頭微微一皺:「好幾天沒出門?吃的喝的怎麼解決?家裡囤了多少糧食?」

  劉江知道孫一甫在懷疑什麼,這很可能是又一個隱藏的監視目標或者可疑人物。

  他笑著解釋道:「我早就留心了。讓我手下最機靈的小趙,租了他家樓下的房子,全天候盯著。樓上但凡有點動靜,進出個人,絕對逃不過我們的眼睛。」

  「小趙說,偶爾能聽到樓上輕微的走動聲,但確實沒見過人出來。要麼是囤積了大量食物準備長期蟄伏,要麼……就是有我們不知道的進出通道。」

  孫一甫起身,走到窗戶邊,撩開一絲窗簾縫隙,朝對面望去。

  那扇窗戶拉著厚厚的暗紅色窗簾,嚴絲合縫。

  但就在他觀察的短短十幾秒內,窗簾似乎極其輕微地晃動了一下,仿佛有人從後面經過,帶起了氣流。

  孫一甫放下窗簾,坐回火盆邊,臉色嚴肅了幾分:「盯緊點,直覺告訴我,這可能不是小角色,說不定是條暫時潛伏的大魚。不要打草驚蛇,摸清他的活動規律和聯絡對象再說。」

  「放心吧科長,我親自盯著,出不了岔子。」劉江拍著胸脯保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