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絕不妥協

  田文昌不是傻子。

  他自然明白章幼營話里的意思。

  但他心中的怒火併沒有熄滅,但那股不顧一切的衝動,卻漸漸被現實的冰冷所壓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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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垂下頭,緊握著拳頭,指甲掐進掌心,帶來一陣刺痛。

  「那……難道就這麼算了?」田文昌不甘心地問道,聲音低了很多。

  章幼營見他冷靜下來,心中稍安,臉上露出一絲疲憊而又帶著點陰冷的笑容:「算了?當然不能就這麼算了。這筆帳,記著。但不是現在算。」

  章幼營站起身,走到田文昌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的語氣變得有些莫測:「我們現在要做的,不是硬碰硬,而是……學學別人。」

  「學誰?」田文昌抬頭,疑惑地問。

  「學學魏冬仁,魏副站長。」章幼營嘴角微揚,眼神中閃過一絲精光,仿佛看穿了什麼。

  「你看看他,今天在會上,除了最後被顧青知將了一軍說了兩句,其他大部分時間在幹什麼?在喝茶,在沉默,在觀察。他才是真正的聰明人,懂得什麼時候該閉嘴,什麼時候該蟄伏。」

  章幼營回想起魏冬仁現在的表現,內心對魏冬仁的明哲保身是看不起的。

  但卻又不得不承認,魏冬仁的退讓,的確讓季守林放鬆了對他的「敲打」。

  「魏冬仁?」田文昌有些詫異:「他不是一直沒什麼存在感嗎?」

  「沒什麼存在感?」

  章幼營冷笑一聲:「那只是表象。老魏這個人才是真正吃人不吐骨頭的毒蛇!」

  「他比誰都能忍,也比誰都記仇。」

  「他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必然是看準了時機,直擊要害。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學他,沉住氣,保存實力,觀察局勢,等待機會。」

  「季守林和顧青知現在風頭正盛,又有日本人撐腰,硬扛是不明智的。讓他們先得意一陣,讓他們去對付馬漢敬,讓他們內部自己也可能產生矛盾……我們,只需要耐心等待。」

  田文昌聽著章幼營的分析,心中的怨憤雖然未消,但也逐漸被一種更冷靜、更現實的謀劃所取代。

  他明白了。

  在江城站這個殘酷的角斗場裡,個人的榮辱得失,必須服從於派系的生存和更長遠的利益。

  田文昌重重地點了點頭:「我明白了,站長。我會忍的。」

  章幼營滿意地點點頭:「明白就好。去吧,該幹什麼幹什麼,不要讓人看出異樣。記住,現在,沉默和低調,就是最好的武器。」

  田文昌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服和表情,對著章幼營微微躬身,然後轉身,腳步沉穩地離開了辦公室。

  只是那背影,依舊透著一股難以完全消散的陰鬱。

  ……

  與章幼營辦公室的「冷靜分析」不同。

  行動科科長馬漢敬的辦公室里,此刻正瀰漫著一股幾乎要實質化的怒火和暴戾。

  「砰——!」

  一個精緻的白瓷茶杯被狠狠地摜在地上,瞬間粉身碎骨,滾燙的茶水混合著茶葉,濺得到處都是,在光潔的地板上留下一灘狼藉的污漬。

  馬漢敬氣得臉色通紅,胸膛劇烈起伏,像一頭被激怒的困獸,在並不寬敞的辦公室里來回踱步。

  他從會議室回來,越想今天發生的事情,就越是憋悶得慌,那股邪火在胸膛里左衝右突,無處發泄。

  季守林欺人太甚!

  擺明了就是要架空他,扶植高炳義來制衡他!

  顧青知欺人太甚!

  一個小輩,竟敢在會議上如此公然羞辱他,提出那麼惡毒的建議,差點讓他下不來台!

  這口惡氣,他無論如何也咽不下去!

  「科長,您消消氣,千萬彆氣壞了身子。」丁承運迅速來到行動科,直接鑽進了馬漢敬的辦公室。

  他站在一旁,看著滿地狼藉,小心翼翼地勸慰道。

  他是馬漢敬一手提拔起來的,作為心腹,這種時候自然要陪在身邊。

  「消氣?我怎麼消氣!」

  馬漢敬猛地停下腳步,瞪著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低吼道:「姓季的這是要騎在我脖子上拉屎!姓顧的就是他手裡最毒的一把刀!今天這把刀,差點就把老子給捅了!」

  丁承運嘆了口氣,上前一步,壓低聲音說道:「科長,您說得對。但越是這種時候,越要冷靜。」

  「顧青知今天之所以這麼囂張,還不是仗著有季守林在背後撐腰?」

  「他就是季守林手裡的一把刀,一把用來砍向我們這些『老人』的刀。我們現在跟他硬碰,等於是直接跟季守林對抗,得不償失。」

  他頓了頓,觀察著馬漢敬的臉色,繼續分析道:「這把刀現在看著鋒利,那是因為季守林用得順手。」

  「可刀用久了,總會鈍的,也可能會傷到主人。」

  「只要我們耐心等待,總有這把刀變鈍,或者季守林覺得這把刀不那麼好用了的時候。那時候,才是我們的機會。」

  馬漢敬聽著丁承運的話,暴躁的情緒稍稍平復了一些,但眼中的陰鷙和狠厲卻絲毫未減。

  他走到窗邊,望著外面越下越大的雪,聲音冰冷地說道:「等?等到什麼時候?等到孫一甫那老狐狸借著內查的名義,把我們行動科翻個底朝天?等到高炳義那個外來戶,把警衛大隊經營得鐵板一塊,反過來壓我們一頭?」

  馬漢敬突然猛地轉過身,盯著丁承運:「我們不能坐以待斃!必須主動做點什麼……」

  「要讓季守林知道,我們不是可以隨便拿捏的軟柿子!」

  「站里一旦完全按照他的想法『消停』下來,讓他感覺不到任何威脅和阻力,那他收拾起我們來,只會更加肆無忌憚!我們必須讓他有危機感!」

  丁承運心中一凜,他知道馬漢敬這是要有所動作了。

  他試探著問道:「科長,您打算……怎麼辦?」

  馬漢敬臉上露出一絲猙獰而冰冷的笑容,那笑容里充滿了算計和冒險的意味。他沒有直接回答,只是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怎麼辦?自然是……鬧出點動靜來!」

  馬漢敬走回辦公桌後,坐下,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敲擊著,眼神變幻不定。

  「孫一甫不是要內查嗎?好,那就讓他查!但查誰,怎麼查,查到什麼程度……這裡面,可操作的空間就大了。」

  馬漢敬又陰惻惻地說道:「他不是第一個想拿我們行動科開刀嗎?」

  「那我們就在他開刀之前,先給他找點別的『樂子』。」

  「比如……給他提供一些『有價值』的線索,指向其他科室,甚至……指向某些看似不可能的人。」

  丁承運立刻明白了馬漢敬的意思。

  禍水東引,製造混亂。

  給孫一甫的內查工作增加難度和變數,甚至引發新的矛盾和猜忌。

  讓季守林的「整頓」無法順利進行。

  「另外……」馬漢敬繼續說道,眼中寒光一閃:「高炳義剛來,腳跟還沒站穩。警衛大隊那幫兵痞,是那麼容易服管的?」

  「顧青知在的時候,是靠著他總務科長的資源和手腕,再加上日本人的關係,才勉強鎮住。」

  「高炳義一個外來戶,憑什麼?只要我們稍加挑撥,或者製造點小麻煩……夠他喝一壺的!」

  他這是在打高炳義的主意,想給這位新上任的警衛大隊長一個下馬威,讓他知道江城站的水有多深。

  「還有顧青知。」馬漢敬提到這個名字,語氣中的恨意幾乎不加掩飾:「他不是要清查倉庫嗎?」

  「不是要大家『樂捐』嗎?」

  「好啊!咱們就『好好配合』。」

  「行動科的倉庫,可以讓他查,但查出來的東西……未必就是他想要的結果。」

  「至於『樂捐』……下面的兄弟們要是鬧起來,我看他顧青知怎麼收場!」

  馬漢敬顯然已經想好了一系列的反制措施。

  雖然有些冒險,甚至可能引火燒身,但他已經被逼到了牆角。

  不反擊,就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被邊緣化,權力被一點點蠶食。

  丁承運聽著馬漢敬的計劃,心中既有些興奮,又隱隱有些不安。

  這些計劃一旦實施,無疑會將江城站本就緊張的局面推向更加不可預測的深淵。

  但他作為馬漢敬的心腹,沒有選擇的餘地。

  他只能點頭,低聲道:「科長,您說怎麼做,我就怎麼做。只是……一定要小心,季守林和顧青知都不是易與之輩,還有孫一甫那個老狐狸……」

  馬漢敬擺了擺手,臉上露出一絲殘酷的笑意:「放心,我心裡有數。這場戲,才剛剛開始。誰笑到最後,還不一定呢!」

  他看向窗外,風雪正疾。

  「我們就……拭目以待吧!」

  丁承運不再說話,只是默默地點了點頭,眼中也閃過一絲狠色。

  他知道,隨著馬漢敬的決定,一場新的、更加隱蔽而激烈的暗戰,已經在江城站內部,悄然拉開了序幕。

  平靜的表面之下,是更加洶湧澎湃、隨時可能爆發的暗流。

  每個人都必須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在這場權力的遊戲中,努力求生,甚至……尋求勝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