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一甫都詫異地側頭看了顧青知一眼,不明白他什麼意思。
田文昌更是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看向顧青知,眼神中充滿了驚恐和哀求,仿佛在說:顧科長,求您了,別害我!
馬漢敬也愣了,他原本以為顧青知肯定會駁斥自己,沒想到顧青知居然「認可」了?
這唱的又是哪一出?
顧青知仿佛沒看到眾人的反應,繼續說道:「田副科長跟著我來到江城,一路歷練,確實成長了不少。經歷多個崗位,能力也得到了鍛鍊。如果單從資歷和能力上看,出任警衛大隊長職務,似乎……也並非完全不可行。」
田文昌感覺自己快要暈過去了。
然而,顧青知話鋒一轉,目光看向了坐在田文昌旁邊、同樣臉色不太自然的偵察科副科長丁承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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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嘛……」顧青知語氣輕鬆地說道:「咱們站里人才濟濟,有能力的副科長,可不止田副科長一位。比如,偵察科的丁承運丁副科長,能力也是相當突出的。」
丁承運本來正在心裡為田文昌默哀,同時慶幸這把火沒燒到自己身上,沒想到顧青知話音一轉,直接點到了他的名字!
他渾身肌肉瞬間緊繃,心跳驟然加速,但長期的特務生涯讓他強行保持了表面的鎮定。
丁承運立即起身,臉上擠出謙遜而惶恐的笑容,連連擺手道:「顧科長過獎了!顧科長過獎了!我就是個粗人,只會搞點行動偵察,打打殺殺還行。警衛大隊長責任重大,需要心思細膩、懂得管理協調,我這種大老粗,實在不是那塊材料,幹不了,幹不了!」
他反應極快,態度也擺得很低,極力推辭,不想被捲入這個漩渦。
顧青知卻仿佛沒聽到丁承運的推辭,他微笑著示意丁承運坐下,然後轉頭看向馬漢敬,問道:「馬科長,丁副科長可是你們行動科出去的老骨幹,是你一手提拔起來的得力幹將。你覺得,他的能力如何?夠不夠格?」
馬漢敬被顧青知這接連的「騷操作」弄得有點懵,但他對丁承運的能力是認可的,而且丁承運畢竟曾是他的心腹,此刻自然不能貶低。
他梗著脖子,硬著頭皮說道:「丁副科長的能力,自然沒問題!偵察、行動都是一把好手!」
馬漢敬心中隱約覺得有些不妙,但又說不清哪裡不對。
顧青知聞言,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意味深長。
他輕輕拍了一下手掌,仿佛想到了一個絕妙的主意,用一種「為大家著想」的語氣,清晰而緩慢地說道:「好!既然馬科長也認可丁副科長的能力,而丁副科長本人又覺得警衛大隊長的活兒太『細膩』,不適合他這樣的『行動派』……」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在馬漢敬、丁承運和季守林臉上掃過,然後石破天驚般地提議道:「那我倒有個『人盡其才』的想法,提出來供站長和大家參考。」
「不如這樣:調偵察科丁承運副科長,回行動科,擔任行動科科長!」
「啊?!」
會議室里響起一片抑制不住的驚呼。
連季守林都微微挑了下眉毛。
丁承運徹底傻了,呆呆地坐在那裡。
馬漢敬則是瞳孔驟縮,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顧青知卻仿佛沒看到他們的反應,繼續用他那平穩的、仿佛在討論晚上吃什麼一樣的語氣說道:「然後,由馬漢敬馬科長,轉任警衛大隊大隊長!」
他看向臉色已經鐵青的馬漢敬,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關切的微笑:「馬科長經驗豐富,威望高,由您來執掌警衛大隊,絕對是眾望所歸,也能鎮得住場面。而行動科科長的位置,交給丁副科長這樣年富力強、能力出眾的幹將,行動科必定能更上一層樓,更好地完成站長交代的打擊抗日分子的重任!」
最後,他仿佛才想起田文昌,輕描淡寫地補充道:「至于田副科長嘛,可以調任警衛大隊副大隊長,輔助馬科長工作。他熟悉情報科的情況,正好可以為馬科長負責警衛大隊和情報科的內查工作」
說完,顧青知看向季守林,臉上帶著徵詢和恭敬的神色:「站長,您覺得……我這個『人崗相適』、『優化配置』的方案,是否可行?這樣一來,既解決了警衛大隊長的人選問題,又讓行動科注入了新鮮血液,還能加強內查工作的協調配合,可謂一舉多得。」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然後,不知道是誰先「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雖然立刻憋住,但那聲音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緊接著,更多的人臉上露出了古怪的、想笑又不敢笑的神情。連孫一甫都低下頭,肩膀微微聳動,顯然憋笑憋得很辛苦。
高!
實在是高!
太損了!
太絕了!
顧青知這一手「釜底抽薪」、「移花接木」,簡直是把馬漢敬的臉按在地上反覆摩擦,還順便把丁承運和田文昌也一起扔進了油鍋!
你不是推薦田文昌嗎?
好,我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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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光他一個不夠,把你馬漢敬的心腹愛將丁承運也拉上!
然後,直接把你馬漢敬本人從行動科科長的寶座上拉下來,放到警衛大隊去!
美其名曰「眾望所歸」、「鎮得住場面」,實際上就是明升暗降,剝奪你的實權核心!
行動科是你的基本盤,把你調走,換你的老部下去坐那個位置。
季守林能放心?
丁承運自己敢坐?
這根本就是個無法實現的毒計!
同時,還捎帶上田文昌當副大隊長,繼續噁心人。
這一招,不僅徹底粉碎了馬漢敬不切實際的攪局企圖,還將他逼到了一個極其尷尬和危險的境地。
同不同意?
同意,就等於承認自己可以去警衛大隊,放棄行動科。
不同意,就是自己打自己臉,剛才推薦田文昌的話成了放屁。
馬漢敬的臉色,已經從鐵青變成了醬紫色,胸膛劇烈起伏,太陽穴青筋暴跳,看著顧青知的眼神,陰鷙得幾乎要滴出毒液來!
他死死攥著拳頭,指甲幾乎要嵌進肉里,才勉強控制住沒有當場爆發。
季守林坐在主位上,看著這一幕,心中也不由得暗贊顧青知這一手「損招」真是漂亮至極,既狠狠教訓了不識趣的馬漢敬,又巧妙地將問題的決定權踢回給了自己,還進一步凸顯了馬漢敬等人的「無理取鬧」。
他差點沒忍住笑出聲,趕緊端起茶杯掩飾了一下。
他輕咳一聲,適時地打斷了會議室里詭異的氣氛,用和事佬般的語氣說道:
「好了好了,顧科長的這個『優化方案』,想法……倒是挺新穎的。」
他特意強調了「新穎」二字,帶著一絲調侃。
「不過……」他話鋒一轉,臉色變得嚴肅:「行動科離不開馬科長主持大局。馬科長在行動方面的經驗和威望,是咱們站打擊抗日分子的重要倚仗。警衛大隊雖然重要,但讓馬科長去,確實是有些大材小用了。」
這話算是給了馬漢敬一個台階下,也明確否定了顧青知那個「損人不利己」的方案。
季守林繼續說道:「田副科長和丁副科長,都是我們站里優秀的骨幹,能力有目共睹。他們的未來,站里會有通盤考慮,會有更好的安排。大家不必急於一時。」
他這話,既安撫了差點嚇尿的田文昌和丁承運,也暗示他們別瞎摻和,以後聽話才有機會。
然後,季守林的目光變得深邃而具有壓迫感,他緩緩掃過會議室里每一張臉,聲音沉穩而有力地說道:「關於警衛大隊大隊長的人選,大家既然都提不出更合適、更一致的人選……那麼,我就以站長的身份,本著對江城站工作負責、對全站弟兄負責的態度,勉為其難地,推薦一個人。」
他停頓了一下,確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高度集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