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會議開始

  他著實沒想到,自己故意晚到,給下面人一點「自由發揮」的空間,竟然能爆發出如此精彩的一出大戲。

  他更沒想到,平時看起來沉穩的顧青知,發起狠來,竟然如此果決、犀利,手段如此老辣,幾乎是以一己之力,將全站所有實權人物都架在火上烤了一遍,還穩穩地占據了道德和制度的制高點。

  「這個顧青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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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守林低聲自語了一句,語氣聽不出是褒是貶。

  他轉向曹易文,臉上帶著一種半開玩笑半認真的神情,打趣道:「小曹啊,看到沒?你要多跟顧科長學學。瞧瞧人家,這『吸引火力』、『清理戰場』的活兒幹得多漂亮!一下子就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過去了,該敲打的敲打了,該立的規矩也立了。這舞台,搭得可真夠結實的。」

  曹易文聞言,臉上也露出了心領神會的笑容,嘿嘿笑了兩聲,連連點頭:「站長說的是,顧科長確實……有一套。」

  他心中也對顧青知今天這番操作佩服不已,同時也更加警醒,這位顧科長,絕非池中之物。

  季守林收斂了笑意,對曹易文吩咐道:「既然顧科長已經把前戲唱得這麼足,把台子搭得這麼穩,咱們這齣『正戲』,也該開鑼了。通知下去,準備開會吧。」

  「是。」

  曹易文應道,轉身就要出去安排。

  「等等。」

  季守林又叫住他,指了指坐在沙發上的高炳義,說道:「高先生先留在我這裡休息,看看報紙,喝喝茶。等會議進行到需要他出面的時候,你再來請他過去。」

  這是既給了高炳義足夠的尊重,又完全掌控著讓他登場的時機,確保效果最大化。

  曹易文立刻明白了季守林的用意,點頭道:「明白,站長。」

  高炳義也趕緊站起身,對曹易文客氣地笑道:「有勞曹科長了。」

  曹易文連忙擺手:「高先生客氣了,應該的。」

  說罷,他便退出了辦公室,輕輕帶上了門。

  季守林這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中山裝衣領,端起秘書早已備好的、印著青天白日徽記的搪瓷茶杯,對高炳義略一點頭,便也邁著沉穩的步伐,走出了辦公室,在曹易文的引導下,向四樓會議室走去。

  ……

  四樓會議室里,氣氛依舊凝重而詭異。

  會議室中原本煙氣重、又悶又熱。

  此刻,因為丁承運將窗戶打開,凜冽的寒風裹挾著細小的雪粒,從那條縫隙里鑽進來,迅速驅散了房間裡原本因人多和情緒激動而產生的燥熱,也讓溫度驟然下降了不少。

  冷風拂過每個人的臉頰和後頸,帶來一陣寒意,卻也似乎讓一些被怒火和焦慮沖昏的頭腦,稍稍冷靜了一些。

  眾人各懷心思,沉默地等待著。

  有人不時偷偷瞥一眼牆上的掛鍾,有人則盯著會議室那扇厚重的木門,猜測著站長季守林遲遲未到的原因,以及他到來後,會如何收拾顧青知「攪」出來的這個局面。

  終於,在一種幾乎令人窒息的等待中,會議室的門被再次推開了。

  首先映入眾人眼帘的,是秘書曹易文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

  他推開門,然後迅速側身,讓出通道,身體微微前傾,做出恭迎的姿態。

  緊接著,站長季守林的身影出現在了門口。

  他步伐穩健,面色平靜,看不出任何情緒。

  他走進會議室,目光如同探照燈般,平靜而緩慢地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從兩位副站長魏冬仁、章幼營,到各位科長、副科長,最後又回到空著的主位。

  曹易文緊隨其後進入,輕輕關上門。

  然後,他快步走到季守林的主位後,將季守林的茶杯放在桌面上一個特定的位置,自己則拿著一本厚厚的記錄本和鋼筆,在季守林左後方靠牆的一張單獨小桌前坐下,那是專屬於站長秘書的記錄席。

  會議室里落針可聞,只有季守林皮鞋踏在地板上的輕微聲響,以及窗外呼嘯的風聲。

  季守林在主位坐下,身體微微後靠,雙手隨意地放在桌面上,指尖輕輕相觸。

  他仿佛沒有察覺到會議室里異常凝重的氣氛,臉上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疑惑的神情,輕咳一聲,開口問道:「嗯?大家這是怎麼了?一個個表情都這麼嚴肅?像是剛開完追悼會似的。」

  他的聲音不高,但足夠清晰,在寂靜的會議室里迴蕩。

  「是遇到什麼棘手的難題了?還是……我遲到了幾分鐘,錯過了什麼精彩的討論?」

  他的目光如同實質般,在眾人臉上緩緩移動,最後定格在坐在他左手邊的副站長魏冬仁和右手邊的副站長章幼營臉上,帶著明顯的詢問意味。

  「老魏,老章,」季守林點名問道,語氣依舊平和:「怎麼回事?我看大家情緒都不太對啊。剛才我不在的時候,是不是發生了什麼?」

  章幼營看著季守林這副「明知故問」、「揣著明白裝糊塗」的模樣,心中一陣強烈的反感和噁心,幾乎要嘔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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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暗中咬牙切齒,只罵季守林虛偽透頂,演技高超。

  曹易文肯定早就把會議室里發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匯報給他了,他現在卻擺出一副剛來、什麼都不清楚的樣子,無非是想看自己如何反應,是想進一步施壓,讓自己主動「匯報」,顯得矮他一頭。

  章幼營絕不願意就此低頭。

  他臉上迅速擠出一個略顯僵硬但還算得體的笑容,擺了擺手,用一種輕描淡寫、仿佛真的只是小事一樁的語氣說道:「站長說笑了,哪有什麼棘手的事。就是剛才諸位科長閒著也是閒著,互相開了幾句玩笑,可能是玩笑有點過火,氣氛稍微緊張了點。沒什麼大事,大家都等著您來主持會議呢。」

  他絕口不提顧青知的「樂捐」提議和「清查倉庫」的決定,也不提自己與顧青知的衝突,試圖將剛才的劍拔弩張定性為「玩笑過火」,一筆帶過,既不給季守林借題發揮的機會,也避免了自己需要詳細匯報的尷尬。

  季守林聞言,臉上露出恍然的神色。

  他點了點頭,仿佛真的信了,沒有再繼續追問下去的意思。

  「哦,開開玩笑,活躍下氣氛也好。咱們這工作整天繃著,偶爾放鬆一下無傷大雅。」

  他輕飄飄地一句話,似乎就將剛才那場差點引發內訌的風波給蓋了過去。

  魏冬仁在一旁暗暗鬆了口氣。

  章幼營沒有「告狀」,季守林也沒有深究,這對他來說是最好的局面。

  他可不想被卷進這灘渾水裡。

  季守林不再糾結於之前的事情,他坐直了身體,臉上的神色變得正式而嚴肅起來,目光也變得銳利而有神。他清了清嗓子,用沉穩有力的聲音開口說道:「好了,閒話不多說。今天召集諸位科長、副科長開這個會,主要目的是向大家正式通報一下站里目前的整體狀況,以及明確我們江城站下一步的核心工作方向和重點任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