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財權博弈(四)

  會議室里。

  在座的兩位副站長和數位科長、副科長,都在等著顧青知的下文。

  顧青知略微思索,便說道:「為了進一步釐清家底,杜絕浪費,實現資源在全站範圍內的合理調配和高效利用。」

  顧青知的聲音平穩而有力,在寂靜的會議室里迴蕩。

  他繼續說道:「我決定,即日起,到農曆新年之前,暫停總務科對各科室的一切非緊急常規經費審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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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時,我會立即安排稽查股和後勤股,聯合成立一個專門的清查小組。在未來一周內,對全站各科室,注意,是每一個科室,包括行動科、情報科、組訓科、醫務室等等。」

  「所有自行設立的『小倉庫』、『備用物資點』,進行全面的登記、核查、造冊!」

  顧青知目光如電,重點看向馬漢敬、孫一甫、侯振勇和潘春雲。

  「清查之後,所有庫存物資,將對照總務科核准的各科室標準配置定額進行核算。凡是超出定額標準的部分……」

  顧青知一字一頓,聲音斬釘截鐵:「一律視為『冗餘物資』或『不合理囤積』,全部由總務科統一收繳、入庫!今後將根據全站實際需求,進行重新分配!任何科室,不得以任何理由阻撓清查,不得私藏、轉移、損壞清查物資!」

  「轟——!」

  如果說剛才的「樂捐」提議是點燃了炸藥包的引信,那麼現在這番話,就等於直接把炸藥包扔進了人堆里!

  行動科長馬漢敬第一個按捺不住,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

  他臉色鐵青,雙目圓睜,怒視著顧青知,聲音因為憤怒而顯得有些嘶啞:「顧青知!你這是什麼意思?總務科沒錢了,發不出薪水了,就想從我們行動科的倉庫里『折現』?」

  「你把我們行動科的倉庫抄了,把弟兄們辛辛苦苦攢下的家底都掏空,以後還怎麼辦案?怎麼行動?難道讓兄弟們赤手空拳,去跟那些凶神惡煞的軍統、地下黨搏命嗎?」

  「你這是要毀了行動科!」

  馬漢敬這話說得極重,直接把顧青知的行為上升到了「破壞戰鬥力」、「危害站內安全」的高度。

  面對馬漢敬的暴怒質問,顧青知神色絲毫不變,甚至嘴角還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

  他好整以暇地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又喝了一口,這才抬眼看向怒髮衝冠的馬漢敬,語氣平淡地反問道:「馬科長,稍安勿躁。」

  「你口口聲聲說行動科倉庫里的東西是『辛辛苦苦攢下的家底』,是辦案行動的必需品。那我倒想請教馬科長几個問題。」

  顧青知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後靠,目光變得銳利如刀:「第一,據我所知,行動科最近這幾個月,上報總務科備案的、成規模的、有成果的行動,好像不多吧?大部分時間,似乎都處於『待命』、『調查』狀態。既然沒有大規模行動,消耗自然有限。那麼,你倉庫里『囤積』的那些遠超常規消耗量的物資,究竟是『備用』,還是……另有用處?」

  馬漢敬臉色一變,剛要辯解,顧青知卻不給他機會,緊接著拋出第二個問題,語氣更加咄咄逼人:「第二,馬科長你說要辦案、要行動。好,咱們就用事實說話。請你告訴我,行動科最近三個月年,不,最近半年內,獨立偵辦或參與偵辦的,成功破獲的、有分量的案子,有多少?抓捕的軍統或地下黨嫌疑犯,有幾人?這些人,現在是關押在我們站內的審訊室,還是已經移送去了憲兵司令部?有名單嗎?有卷宗嗎?」

  顧青知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又補充道,聲音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質疑:「馬科長不必用『秘密行動』、『暗中調查』來搪塞。」

  「既然是『秘密行動』,總該有站長或分管副站長簽署的特別命令吧?既然有成果,哪怕暫時不能公開,也總該在站長的案頭有一份秘密報告吧?你就直接告訴我,有沒有能擺到檯面上、經得起查證的成果?哪怕一個名字也行!」

  馬漢敬被這一連串的問題問得啞口無言,臉色一陣紅一陣白,胸口劇烈起伏,卻一個字也答不上來。

  行動科最近確實沒有拿得出手的硬成績,幾次針對地下黨線索的追蹤都無功而返,對軍統殘部的清剿也進展緩慢。

  所謂的「秘密調查」,很多都是針對站內其他科室人員的暗中監控,這如何能拿到檯面上說?

  顧青知見狀,臉上的冷笑更甚:「既然沒有成績,那『需求』的依據何在?」

  「總務科調配資源,首先要保障的是那些有明確任務、能產出實效的科室和行動。」

  「行動科如果長期沒有像樣的成果,卻占用著遠超其實際消耗能力的物資儲備,這本身就不合理!是對全站資源的浪費和侵占!」

  他不再看馬漢敬,而是將目光轉向了坐在馬漢敬旁邊、一直試圖降低存在感的副站長章幼營,語氣陡然變得「客氣」而「請教」:「馬科長如果解釋不了行動科為何需要囤積如此巨量物資,也拿不出相應的行動成果來佐證其需求合理性……那麼,章副站長,您作為分管行動科的站領導,能否給我,給總務科,也給在座諸位同仁一個合理的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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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唰!」

  所有的目光,瞬間聚焦到了章幼營身上。

  章幼營本來正暗自慶幸自己剛才及時與馬漢敬的窘境撇清了關係,在一旁看得正「愜意」,哪想到顧青知這把火毫無徵兆地、如此精準地就燒到了自己身上!

  他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心中又驚又怒,暗罵顧青知陰險毒辣。

  章幼營臉色一沉,迅速反應過來,立刻用斬釘截鐵的語氣,再次試圖撇清:「顧科長!你這話是什麼意思?行動科的具體物資儲備和日常行動,自然由行動科自行負責!我作為分管領導,只負責業務上的指導和重大行動的協調,不干涉、也不過問具體的物資儲備細節!這件事,與我何干?」

  章幼營急於把自己摘出來,語氣甚至顯得有些氣急敗壞。

  顧青知嘴角微揚,露出一絲瞭然又略帶譏誚的笑意,他慢條斯理地說:「章副站長,您這話,可就有些……不合規矩了吧?站里的分工文件寫得清清楚楚,您分管行動科。行動科的經費申請、物資需求,理論上都需要您的審核簽字。」

  「現在行動科可能存在的『資源不合理囤積』問題,您一句『不過問細節』就想置身事外?那要這個『分管』之名何用?還是說,章副站長您,只享受分管領導的權力,卻不願意承擔相應的監督和管理責任?」

  他這話可謂誅心,直接將章幼營逼到了牆角。

  要麼承認自己失職,對分管科室監管不力;要麼就得接下馬漢敬留下的這個燙手山芋。

  章幼營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他狠狠地瞪了一眼身邊的馬漢敬,心中暗罵這個蠢貨平時跋扈,關鍵時刻卻連顧青知幾句話都頂不住,連累自己。

  他又飛快地瞥了一眼主位依然空著的站長座位,心念電轉。

  他不相信顧青知今天如此囂張、如此有條理地發難,僅僅是個人行為。

  這背後,有沒有站長季守林的默許甚至授意?

  季守林是不是想借顧青知的手,來清查各科室的小金庫,收緊財權,同時敲打一下日益坐大的行動科,甚至包括自己這個不太聽話的副站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