碼頭岸邊一間狹小逼仄的臨時辦公室，被佐野智子直接設為臨時指揮所。
原本狹小簡陋的屋子，此刻擠滿了江城偽特務勢力的核心高官，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皇協軍副大隊長包文海、江城站站長魏冬仁、副站長章幼營、警察局局長程有峰、副局長肖任遠、經委會副主任顧青知，一眾手握實權的頭目盡數到場，人人正襟危坐、神色緊繃，連呼吸都刻意放輕。
整間辦公室死寂無聲，落針可聞，沒有人敢隨意開口、交頭接耳。
所有人都清楚，今夜圍剿失利、抗日分子當眾焚毀戰略物資，日方震怒，此刻誰多言一句，都有可能成為遷怒的對象。
房間正中央。
佐野智子手持電話，身姿挺拔冷冽，正在專線向憲兵司令部司令官野田浩實時匯報碼頭戰況與圍剿局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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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時不時傳來低沉威嚴的訓斥聲，隔著聽筒都能感受到撲面而來的滔天怒意。
今夜的失利，對日軍而言絕非小事。
精心囤積的戰略物資盡數被毀，重兵布防的碼頭被人突襲，圍剿數小時依舊沒能留下半個抗日分子，這般慘敗，足以讓野田浩徹底暴怒。
漫長的聽訓過後，電話那頭的野田浩稍稍平復怒火，語氣依舊冰冷狠厲，沉聲判斷道：「この連中の中に、相手の幹部がいると思う！」
野田浩攻略江城多年，對敵經驗老道敏銳，普通的零散抗日小隊，絕無這般周密的布局、強悍的執行力與默契的配合，必然有高層骨幹坐鎮指揮。
佐野智子垂首肅立，低聲恭敬回應：「司令官殿、軍統から確證を得ました。今夜、彼らは江城で一斉に動く！」
野田浩語氣愈發沉冷，帶著一絲審慎的試探：「地下黨、何か動いているのか？」
這一句話，精準戳中了鬼子最忌憚的隱患。
相比於行蹤相對明晰的軍統，潛伏更深、行動更隱秘的地下黨，才是他們的心腹大患。
佐野智子目光不動聲色地快速掃過全場端坐的眾人，眼底掠過一絲幽深的審視，隨即壓低聲音，用僅有聽筒能聽清的音量隱秘回道：「調查を進めております。」
她沒有當場定論，也沒有透露半點調查線索，在沒有確鑿證據之前，絕不輕易打草驚蛇，這是她一貫的行事風格。
「早急に処理せよ。」野田浩沉聲下達最終指令。
「哈依！」佐野智子挺身應聲，語氣鏗鏘肅穆。
電話掛斷。
辦公室內的死寂再度蔓延。
高壓的氛圍幾乎讓人窒息。
顧青知端坐原位，神色平靜無波，看似垂首待命，心底卻飛速推演、暗流翻湧。
他聽不清電話那頭野田浩的具體措辭，卻能憑藉佐野智子的兩句回應，管中窺豹，捕捉到致命信息。
日軍竟然提前從軍統內部拿到了今夜行動的情報！
這個認知，讓顧青知心底驟然一寒，後背瞬間滲出一層細密冷汗。
這意味著軍統內部藏著日方的奸細、臥底，而且層級絕不低。
他飛速在腦海中復盤梳理，無法判定這個奸細是潛伏在江城本地，還是身居高層、掌控全局的大人物。
若是江城本地內鬼，那所有人的行動、身份、布局盡數暴露，危險至極；若是高層臥底，那軍統所有的敵後行動、潛伏布局，早已被日方全盤掌握，後果不堪設想。
這一刻，他既慶幸今夜隊伍僥倖突圍，又為整個江城潛伏戰線的危機感到深深的憂慮。
與此同時。
顧青知敏銳察覺到一道陰鷙的目光死死鎖定在自己身上。
抬眼一瞥，正是警察局局長程有峰。
對方臉色陰沉如水，眼底翻湧著化不開的怨毒與猜忌。
這是程有峰的侄子程文杰身死之後，兩人第一次正式碰面。
程文杰的血海深仇，程有峰一直記在心底。
此刻狹小的房間內，仇人近在咫尺，程有峰幾乎壓不住心底的殺意，目光如同刀鋒，不斷在顧青知身上打量試探，想要找出半點破綻，伺機報復。
顧青知心底瞭然，卻全然不在意。
他心思根本不在程有峰的私怨之上，眼下日方震怒、全城圍剿，只要日本人沒有動他的心思，在場這群各懷鬼胎的偽政權頭目，沒人敢當眾對他動手。
他抬眼淡然掃過全場，包文海的急功近利、魏冬仁的故作沉穩、章幼營的暗中算計、程有峰的恨意滔天、肖任遠的圓滑避事，一張張面孔盡數映入眼帘。
這些年來，他在江城步步為營、周旋各方，不知不覺間，竟在這汪污濁的偽政權泥潭裡，攢下了遍布各個部門的「人脈」。
只是這份人脈，滿是算計、猜忌與傾軋，虛假又脆弱。
時間一秒一秒流逝，每一分鐘都極致煎熬。
外出執行封鎖排查的隊伍遲遲沒有傳回任何消息，沒有捷報、沒有進展、沒有線索。
對於滿屋等候問責、等候結果的特務而言，沒有消息就是最壞的消息，意味著排查毫無突破，圍剿徹底落空，所有人都要承擔今夜失利的罪責。
壓抑。
焦慮。
恐慌。
各種情緒在辦公室內悄然蔓延，每個人的心底都懸著一塊巨石，大氣不敢喘。
就在這死寂僵持的關頭，辦公室房門被輕輕敲響。
一名特高課特務快步推門而入，躬身走到佐野智子身側，壓低嗓音，附耳快速低語彙報。
短短數語，佐野智子原本就冰冷的臉色瞬間愈發難看，眉眼間戾氣暴漲，周身氣壓驟然降至冰點。
特務匯報完畢，躬身退下。
房間內的氣氛瞬間凝固到了極致。
佐野智子緩緩抬眼，冰冷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場每一個人，眼神銳利如刀，仿佛能洞穿所有人的心思，沉聲開口問道：「諸位，時至今日，你們有人知道，今晚這場碼頭突襲行動，究竟是誰在背後主導組織嗎？」
一句問話，瞬間讓所有人心頭一緊。
眾人下意識互相推諉對視，現場瞬間陷入微妙的沉默。
包文海眼神飄忽，悄悄看向江城站站長魏冬仁；魏冬仁面色僵硬，轉頭看向警察局局長程有峰；程有峰斂去眼底恨意，目光沉沉落向顧青知，試圖把燙手的問題拋出去。
顧青知輕輕搖頭，神色淡然，一副全然不知情的模樣。
一圈對視過後，無人應答，滿屋死寂。
……